第四百八十一章 死而复生的奇迹？

　　伴随着科尔的解释，林恩终于明白了，科尔方才为什么会露出那副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第五元素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科尔的养父母。

　　“你的养父母还真是会用人啊。”

　　林恩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根据那位老人透露的情报，科尔养父母的身边存在着卧底，而且，还是两个潜伏了多年，深得他们信任的心腹。

　　这两枚钉子埋在暗处太久，久到几乎已经和骨血长在了一起。

　　“现在的问题是，第五元素几乎必定会抢先一步对他们动手。

　　我们必须找出他们。”

　　林恩收敛了情绪，缓缓询问道。

　　“科尔，你知道他们详细的关系网吗？

　　比如贴身随从，私人助理，或者最近几年走得特别近的人？”

　　听到这话，科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那张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对于双亲的工作，其实了解得非常有限。

　　在他的记忆里，养父总是天还没亮就穿上那件笔挺的深灰色大衣，夹着公文包匆匆赶往市政厅。

　　而养母则永远是一副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模样，她说自己在一家规模庞大的企业里任职，仅此而已。

　　几年来，科尔从未深究过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又面临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他就像一头被保护在温暖巢穴里的幼兽，浑然不觉巢穴之外已是风雨飘摇。

　　眼看从科尔这里问不出更多细节，隐藏在吊坠内的林恩，当机立断，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灵能波纹无声荡开，跨越了数个街区，精准地落向了艾琳娜所处的方位。

　　此刻劳瑞尔正守在艾琳娜身旁，恰好方便联络。

　　“劳瑞尔，你和傲慢法典一起去调查科尔的养父母。”

　　林恩通过灵能共鸣，将自己方才获知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传递了过去。

　　有劳瑞尔这位经验老辣的冒险者出马，再加上傲慢法典从旁协助，调查的效率会成倍提升。

　　为保万无一失，林恩还特意透过另一半五叶草琥珀吊坠，将法典本体移交给了劳瑞尔。

　　有它在，至少不会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乱子。

　　指令下达，两路人马迅速分头行动。

　　劳瑞尔小队负责从人际网络切入，深挖卧底的底细。

　　而林恩与科尔，则准备去查探那名接头人留下的名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

　　科尔依旧是那副浑身包裹着黑色粒子的装束。

　　那些如同拥有生命般的诅咒粒子沿着他修长的身形缓缓流淌，时而聚拢，时而弥散，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几条潮湿的后巷，最终来到那位老人给出的地址前。

　　正如科尔先前所猜想的那样，目的地是一处展览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场馆外墙悬挂的巨幅海报上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海报上是一名长相甜美至极的金发女郎，她微微侧着头，湛蓝的眼眸仿佛蕴着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海水，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释放着毫无攻击性的亲和力。

　　“偶像拉拉的限定演出会场？”

　　科尔皱起眉头，面具下的嘴唇无声地抿紧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

　　只要家里那台悬挂在客厅墙上的电视一打开，总会有几个频道轮番播放她的影像。

　　科尔担心林恩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流行文化，便低声解释道。

　　“偶像拉拉，据说是近几年来新联邦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她的每一首单曲，在油管上的播放量都超过了千万次，甚至连艾莲娜都相当迷恋她，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她的海报。”

　　林恩透过五叶草琥珀吊坠，默默看着那张海报，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开口。

　　“难道，那位所谓的神明，也喜欢欣赏偶像的演出吗？”

　　科尔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天晓得一个能吞噬领域，操控生死的神秘存在，会有怎样古怪的癖好。

　　但既然第五元素的接头人将地址指向了这里，那么无论如何，他们都得进去一探究竟。

　　科尔四下扫了一眼，趁着巷口无人注意，灵巧地闪身转入一处死角。

　　他仰头望向墙壁高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随即像一只夜行的山猫般悄无声息地跃起，指间几缕黑色的粒子如吸盘般牢牢攀附住金属边缘，略显瘦削的身形微微一缩，便轻巧地钻入了狭窄的通道。

　　管道内昏暗憋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积尘的混合气味。

　　科尔匍匐前行，黑色粒子替他吸收了大部分摩擦的声响。

　　不多时，他推开尽头松动的格栅，翻身落入了一处横梁之上。

　　会场内部的光景与寻常的偶像演唱会别无二致。

　　舞台上，偶像拉拉正穿着一袭缀满碎钻的纯白短裙，在炫目的追光灯下轻快地跃动，口中吟唱着节奏明快的曲子。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尾音微微上扬时，仿佛能撩拨听者灵魂深处最柔软的那根弦。

　　舞台之下，成百上千的观众正挥动着荧光棒齐声呐喊，一张张面孔被狂喜与痴迷扭曲成近乎癫狂的模样，混杂着汗水与眼泪，随着音浪起伏摇摆。

　　“呃，难道我们来错地方了？”

　　科尔伏在横梁的阴影里，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这看上去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粉丝狂欢，他想不出这与神明和第五元素的阴谋有什么关联，当下便生出了抽身离去的念头。

　　然而，林恩却制止了他。

　　“恰恰相反，年轻人，我们来对了。”

　　林恩的声音在科尔脑海深处响起，平稳中透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虽然科尔看不出异样，但早已臻至史诗境界的林恩，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在科尔肉眼无法触及的另一重视界里，那些狂热的情绪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们化为了浓稠如液体般的色彩，赤红、亮橙、耀眼到近乎灼目的金光，那是数以千计的灵魂被榨取，牵引后凝聚而成的灵能洪流。

　　这些洪流在空气里蜿蜒流转，如同被无形之手收束的无数条溪流，最终百川归海般，浩浩荡荡地涌向舞台正中央那道窈窕的身影。

　　“呵，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手段。”

　　林恩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的戏谑逐渐被凝重取代。

　　眼前的这位偶像，恐怕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人间选定的代理人。

　　她以舞台为法阵，以歌声为媒介，收集众人近乎失控的极端情绪，将其酝酿发酵，最终淬炼成最纯粹的灵能，反哺于她背后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

　　好家伙，连饭圈文化都被你玩明白了。

　　林恩只觉得一阵棘手。

　　这个神明绝不可能是帝国维度那些固守陈规，头脑僵化的老古董。

　　这是一个与时俱进的，深谙人性的潮流般的神明。

　　与这样的对手为敌，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

　　正当林恩在心底飞速盘算对策时，舞台上的偶像拉拉却在歌唱的间隙，于万千瞩目中极为突兀地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疯狂舞动的人群，直直地、毫无偏差地瞟向了科尔藏身的横梁方向。

　　那一瞬间，科尔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仿佛被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紧紧缠住脖颈。

　　他们暴露了。

　　然而，拉拉并没有当场戳穿他们。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重新融入甜美的笑容里，继续举起话筒，唱起下一段副歌。

　　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只是舞台灯光晃动下转瞬即逝的幻觉。

　　时间在躁动的音浪中悄然流逝，直至午夜时分，这场盛大的狂欢终于落下帷幕。

　　拉拉独自一人回到了后台。

　　这是一间相当宽阔的私人休息室，除了靠墙摆放的化妆台和一面落地穿衣镜之外，角落里还放置着塞满饮料与水果的小型冰柜，甚至有一台连着大屏显示器的游戏主机。

　　显然，这里是独属于这位顶级偶像的小小王国。

　　她反手将厚重的隔音门关上，指尖轻轻拨动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随后，她像是卸下了所有舞台上的光彩，慵懒地靠入柔软的沙发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问道。

　　“好了，年轻人，你该出来了吧。

　　躲在上面不闷吗？”

　　此言一出，科尔知道自己再无隐藏的必要。

　　他翻身从通风管道口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弯，脚下的粒子悄然卸去了全部声响。

　　他站直身体，浑身紧绷，隔着面具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捉摸不透的女人。

　　拉拉却毫不在意他这副戒备的姿态。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手拉开身旁那台复古样式的小型冰柜，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老友。

　　“啤酒？

　　哦，对了，看你的身形，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那还是喝可乐好了。”

　　说着，她纤长的手指探入冰柜，从中拈出一只红色的金属罐子，手腕一抖，隔空抛向了科尔。

　　科尔下意识伸手接住，铝罐入手沁凉，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一看，是可口可乐。

　　“没办法，我不太喜欢百事的口味。”

　　拉拉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拿起另一罐，食指穿过拉环，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和涌出的碳酸白沫，她仰头抿了一小口，随后晃了晃手中的罐子，示意科尔也喝。

　　但科尔可不是特意跑来喝饮料的。

　　他将可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沉声问道。

　　“首先，我是百事派。

　　另外，那位接头人告诉我，让我过来看看所谓神明的奇迹。

　　告诉我，那奇迹究竟是什么意思？”

　　科尔眯起眼睛，眸底隐隐有黑芒流转。

　　拉拉见状，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低笑。

　　“哦，你说那个呀。

　　奇迹嘛，应该指的就是我吧。

　　我确实也算是第五元素的接头人之一，只不过平时不怎么负责具体的行动任务，只是偶尔为神明大人提供一些必要的养料而已。”

　　她边说边俯下身子，伸手在化妆台下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科尔正疑惑间，却见拉拉从抽屉深处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枪身镌刻着繁复花纹的左轮手枪。

　　“你要做什么？”

　　科尔的嗓音骤然压低，萦绕在周身的黑色粒子无声无息地浓重了几分。

　　“子弹这种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拉拉似乎立刻读懂了他误会了什么，连忙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左右摇了摇。

　　她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渗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射击的呀，是我自己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食指毫不犹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密闭的休息室内炸响。

　　那把左轮显然经过非法改装，威力大得惊人，近距离轰击之下，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的头骨能够承受的。

　　拉拉那精致美丽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半边颅骨连带柔嫩的组织瞬间化作一团混合着骨茬的猩红碎渣，飞溅在雪白的墙壁和化妆台的镜面上。

　　科尔僵立原地，瞳孔骤缩。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句残破的身躯，缓缓向沙发靠背倒去。

　　“她自杀了？”

　　科尔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我可不是来看什么自杀表演的，神明的奇迹难道就是这个？”

　　他的质问尚未说完，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将所有话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极其触目惊心，足以颠覆常人一切认知的景象。

　　拉拉破碎飞溅的血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诡异生命力，在死亡降临之后竟开始了缓慢的蠕动。

　　墙壁上那些黏稠的血浆和灰白色的脑组织碎片，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一点一点地滑落，贴着墙面爬回地板，再沿着一道道殷红的痕迹向那颗残缺的头颅汇聚。

　　碎裂的骨骼残片在半空中悬浮、拼合，撕裂的皮肤纤维像是有无数条极细的丝线在自行穿插缝合。

　　不过短短十余秒，早些时候那位光彩照人的金发美人，便再次毫发无损地站在了科尔面前。

　　除了溅在沙发和镜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零星血渍之外，就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科尔大脑虚构出的恐怖臆想。

　　拉拉抬起白净的手背，随意地擦了擦脸颊上残留的血痕，微微一笑。

　　“如何？

　　这场表演，你还觉得满意吗？

　　如果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可疑，或者怀疑是我用了什么障眼法。”

　　她俯身捡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左轮，倒转枪柄，朝着科尔的方向递了递。

　　“你大可以自己开枪，或者用你那些古怪的黑色玩意儿，再把我干掉一次。

　　不用介意，尽管尝试好了。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站起来的。”

　　此言一出，科尔只觉得一阵难以言表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同时伴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顺着脊柱一路攀升。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将双方的距离拉得更开，冷声质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再用人这个字眼来形容眼前的怪物了。

　　但拉拉听到这个问题，神情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嘴角那丝疯狂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虔诚与解脱的悠远目光。

　　“我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卧病在床了。”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渐冻症，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否了解过这样的疾病。

　　它就像一个无法摆脱的恶毒诅咒，让你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天一天，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冰冷，直到连呼吸都无法自主完成。

　　没有任何治愈的办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死神把最后一点尊严从我身上剥夺。”

　　她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但转瞬便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崇敬所取代。

　　“直到那一天，神明赐福于我。

　　我终于获得了一具永远也不会损坏的身体。”

　　听罢这番说辞，科尔却皱紧了眉头。

　　他强迫自己从刚才的视觉冲击中冷静下来，敏锐地质疑道。

　　“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的异能吗？

　　再生侠就能够做到细胞层面的高速再生，这并非不可能。”

　　拉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头吃吃地笑了几声。

　　随后，她抬起右手，对着科尔的方向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过后，她纤细的指尖之上，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丝丝缕缕地溢出，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

　　“异能？

　　你是说这个吗？”

　　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寒雾在她掌间缭绕，映衬着她那张甜美的脸庞，显出一种妖冶的矛盾感。

　　“这才是我的异能哦。

　　你应该很清楚吧，每个人只能拥有一种异能。

　　怎么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这一刻，纵然是素来心性沉稳的科尔，心底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如果那所谓的神明，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地颠倒生与死的界限，能够赐予信徒不死之躯，那么以他们目前的实力，真的有丝毫胜算吗？

　　就在科尔的信念即将被撼动之际，林恩那带着几分慵懒与不屑的低笑，悄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呵，不过是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如果你也想看死而复生的场面，我随时可以用诅咒粒子分裂几次给你开开眼。

　　这种糊弄外行人的灵能把戏，拿来骗骗像你这样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孩子或许还有几分用处，可要指望它骗过史诗级以上存在的眼睛，未免也太拙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