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来都来了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861 字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禁忌学生会的四个职务,已经有了明确的归属。
会长艾莲娜,副会长福德,书记杰克,会计福克。
四个人,四个身份,四枚血色标牌。
只有科尔,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标牌。”
杰克的目光紧紧锁住科尔,像是在审视一个无法归类的异类。
“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悬在空气中,没有人能回答。
禁忌学生会的每一个成员都会在胸前凝聚标牌,以此确定他们将要观测的对象和承担的职责。
这是一条铁律,是杰克在过去一个月中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但科尔却像是一个系统漏洞,一个不应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变量。
对于这个意外,弗洛斯基校长倒显得不以为意。
老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好奇的表情,像是一位老练的棋手看到了一步意料之外的好棋。
“不论如何,有变化总是好事。”
弗洛斯基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费解的欣慰。
“多少年了,这里的规则从未改变,每一年都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局。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丝变数。
这未必不是转机。
既然如此,就按照现实里的划分,让科尔同学担任杂务一职吧。
没有固定的职务,反而意味着更多的自由。”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椅子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好了,你们也该出发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那轮猩红的月亮。
“天色已经不早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们无法离开,希望你们能度过这危险的一夜,带着收获回家。”
这句话像是一道逐客令,也像是一句临行前的祝福。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更是一个警告。
今夜,将是一场生死考验的开端。
然而,双胞胎之中的兄长福德却不愿意就这样被赶出门去。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因他的动作而向后倾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恐惧的混合情绪,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弗洛斯基校长!”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是您将我们带来的这里!
您得负责才行!
至少,至少让我们知道,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的恐惧是如此赤裸,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弟弟福克在他身后拼命点头,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晶亮的痕迹。
面对这样的质问,弗洛斯基校长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
他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奈。
老人缓缓抬起左手,右手伸过去,开始解左手手腕处的手套纽扣。
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一颗纽扣,两颗纽扣,三颗纽扣。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时,他小心翼翼地褪下了那只白色的手套。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瞬间暗了几分。
只见那只苍老的手掌内侧,有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
它不像血管,不像伤疤,甚至不像任何属于人体的组织。
它像是一条会呼吸的黑线,深深地嵌在老人的皮肉之中。
科尔能够清楚地看到,那条黑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又顺着前臂向上攀爬,最终消失在衬衫的袖口之中。
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长,也不知道它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弗洛斯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根黑线一直延伸到了我的心脏内侧,像一根铁索,将我的心脏紧紧缠绕束缚着。
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将禁忌学生会这十年间诸位观测者用生命积累下来的记录传递给你们,仅此而已。
更多的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条狰狞的黑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眼来。
“一旦我试图做规则不允许的事情,这根黑线便会毫不留情地收紧,像捏碎一颗鸡蛋那样捏碎我的心脏。
到那时候,我就无法将这些宝贵的知识传递给下一任的学生会成员了。
所以我必须活着,哪怕活得像个囚徒或是傀儡之流。
但只要我还活着,这些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和记录,就还有被传递下去的可能。”
这番话说完,房间中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就连那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双胞胎兄弟也安静了下来,只是用发红的眼睛望着老人那只布满黑线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良久,杰克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两声响,像是要把那些低沉的氛围从身上抖落。
“好了,时间不等人。
我们该出发了。”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双胞胎身上,语气难得地放柔和了些。
“你们手上的本子里有历任观测者的记录,仔细看,说不定能找到保命的方法。
别放弃得太早。”
双胞胎兄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才有的眼神。
科尔重新将外套垫在艾莲娜的头下,检查了一下女孩的呼吸。
均匀、平稳,仿佛只是沉睡在一场悠长的梦中。
他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册子,翻到记录观测地点的页面,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观测地点。社团大楼三层,美术室。
他将册子合上,重新扛起艾莲娜,准备出发。
但就在他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半个房间的距离,直直地落在杰克和弗洛斯基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科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我们怎样才能算是从禁忌学生会毕业?”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一对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双胞胎兄弟猛地转过身来,疯狂地点头,眼中迸发出急切的光芒。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杰克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三个即将踏入险境的新人,然后缓缓开口。
“从禁忌学生会毕业的唯一方法,就是得到你所观测的那个禁忌异能的认可,成功将它收为己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在了空气中。
“在你成功获得异能的那个瞬间,你会忘记有关禁忌学生会的一切。
这段记忆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你的脑海中消失。
你只会记得,自己某一天突然觉醒了异能。就像是那些幸运的毕业生们一样。”
“至于你。”
杰克的目光转向科尔,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没有标牌,没有指定观测的异能,所以我也不清楚你该如何毕业。
或许你的规则和他们不一样,或许根本就没有针对你这种案例的规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完,杰克抬手向科尔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不知是在祝他好运,还是在向他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个已经独自走过了太远的路、却还要继续走下去的人。
科尔站在原地,目送杰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艾莲娜在背上托稳,左手撑着女孩的身体,右手捧着那本记录册子,转身朝着与杰克不同的方向走去。
社团大楼的走廊在这个时间里空无一人。
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科尔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廊两侧的社团活动室都关着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幽暗的光。
舞蹈社、棋艺社、天文社、园艺社。
白天热闹非凡的活动室此刻都静悄悄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科尔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那上面记录的异能信息令人不寒而栗。
前任观测者们用潦草的字迹记录下了他们的观测笔记,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惧与疯狂。
有人写到一半,字迹就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那个人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有人在某一页上用几乎刺破纸张的力度反复写着同一个句子。
“它看见我了它看见我了它看见我了!”
然后记录戛然而止,后面的数十页全都是一片空白,像是那个记录者再也没有回来。
科尔将这些内容一一记在脑海中,然后合上册子。
他现在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在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之后,科尔在一个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将艾莲娜轻轻靠在墙边,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沉入那片熟悉的灵能之海。
那片无边无际的澄澈海洋是他与林恩的联结之地。
往常,只要他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那片海洋的涌动,感受到那个沉睡在深海之中的强大意识。
他可以在那里与林恩对话,可以从林恩那里获得建议和力量。
在最危急的时刻,哪怕是S级的英雄在与他搏命相争,林恩都能从灵能之海中伸出手来,跨越意识的边界帮他渡过难关。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科尔尝试了第二次。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力,甚至调动了体内那些黑色的诅咒粒子作为指引,试图找到通往灵能之海的路径。
可是,那片熟悉的景象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阻塞感,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他和灵能之海之间,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穿透。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科尔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喘息着,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恐慌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他无法进入灵能之海,无法联系林恩。
这片区域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隔绝了,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是那诅咒的琥珀隔绝了我和林恩先生之间的联系吗?”
科尔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可这怎么可能?”
他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林恩曾经面对S级英雄,都从未缺席,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刻,那片灵能之海始终是他最后的避风港。
可现在,这个避风港的大门却对他紧紧关闭了。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诅咒的琥珀吗?
该不会,那也是一件刻印着王座纹路的样本吧?
这个想法让科尔心中猛然一凛。
如果诅咒琥珀的力量层级与林恩同源,那么它能够屏蔽林恩的联结,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林恩不仅不是他脱困的工具,反而可能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根本无法联系到林恩。
科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找到联系林恩的方法之前,他只能依靠自己和手中这本破旧的册子了。
他重新扛起艾莲娜,沿着楼梯爬上三层。
老旧的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沉睡巨兽的肋骨上。
墙壁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泛黄的石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他的目的地是社团大楼三层的美术室。
这里原本是绘画部的活动教室。
白天的美术室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画架排列成行,阳光透过北侧的大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学生们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坐在画架前专注地勾勒着静物、风景和肖像。
然而此刻,这间教室安静得如同一个坟墓。
所有的画架都已经被收拢到了教室的角落,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起,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唯有教室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画架。
它在那里,像是故意被人留在那里的,又像是什么人专门为科尔准备的一样。
画架上绷着一块空白的画布,雪白的底色在这片昏暗的教室中显得格外刺目。
科尔将艾莲娜放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确认她仍在平稳地呼吸,然后缓缓走向那个画架。
就在他踏入美术室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科尔能够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一种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东西,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蛇,缓缓抬起了头颅。
那画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或者说,画架上的某样东西感应到了他。
一滴液体凭空出现在画布的白色表面上。
红色,浓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科尔立刻就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但那些血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从外面滴上去的。
那滴血似乎是从画布内部渗出来的,从那些细细密密的纤维缝隙中挤出来,在白色表面上缓缓扩散开来,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存在正在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进这个现实。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画布上涌现,它们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白色表面上流淌、蜿蜒、相互交织。
科尔紧紧盯着那幅画面,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那些血痕正在勾勒出一个轮廓。
纤细的肩膀,柔和的脖颈,散落的长发,紧闭的双眼。
那是艾莲娜的肖像。
画布上,一个血色的艾莲娜正在缓缓成形。
就在最后一笔轮廓完成的瞬间,一阵轻笑声从画中传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而甜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顽皮,然而在这空无一人的美术室里,在这猩红的月光下,在那幅用鲜血绘成的肖像画前,这阵笑声却显得格外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画中的血色艾莲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只有无尽的红色,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潭,正透过画布的平面向外注视着科尔。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和艾莲娜一模一样,却又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是同一个人在用完全不同的灵魂说话。
“来吧,我的男孩。”
那画中的血影伸出一只由鲜血凝聚的手,仿佛要穿透画布的界限,伸向站在画架前的科尔。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甜美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越拉越大,越拉越大,几乎要撕裂整张脸庞。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