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多余的人

　　话音刚落，角落里那个坐在最远处的男孩突然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仓促而急切，像是一个在课堂上急于回答问题的孩子，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您、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能通过在这里的奇遇，获得强大的力量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仿佛这个被困在诡异境地中的少年，还在幻想着某种超级英雄电影里的桥段。

　　普通人意外获得超能力，从此改变命运，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还没等弗洛斯基回答，那高大少年便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双胞胎脸上仅存的那一点热切。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

　　看看你手上那个本子。”

　　他伸手指向那个提问的双胞胎少年面前那本布面封皮的旧册子，手指微微颤抖。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这本子已经换了两任观测者。

　　至于为什么会换，你应该猜得出来吧。”

　　这番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安静的房间中炸响。

　　那个刚才举手的孩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拿着本子的手。

　　那本破旧的册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他却像是躲避毒蛇一样向后缩去，颤抖地看着眼前这本毫不起眼的旧册子，仿佛它是什么不祥的禁忌之物，只要多碰一下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弗洛斯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是的。

　　那些未成型的异能，无比诡异与强大。

　　是它们选择了你，而不是你在选择它们。”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说实话，我无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这些本子里记录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前任观测者留下的，希望能给你们带来一些启发，帮助你们成功收服这些异能吧。”

　　他停顿了一下，苍老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要敲散房间里那几乎凝固的恐惧。

　　“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些自我介绍吧。

　　就从高中部开始。”

　　那位高大少年闻言，从椅背上直起身来。

　　他坐正了身体，面向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叫做杰克·弗洛斯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弗洛斯基校长。

　　相同的姓氏让每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面对众人的目光，杰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

　　“他是我的叔祖父，也是弗洛斯基家的家主。”

　　杰克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家族有一个传统。

　　每一任家主都要舍弃自己原本的名字，继承弗洛斯基这个姓氏。

　　因此，只有他才能舍弃名字，自称弗洛斯基。

　　至于其他人，只能像我们这样，在名字后面缀上这个姓氏作为标记而已。”

　　科尔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

　　舍弃自己的名字，继承家族的姓氏。

　　这是一种古老封建的传统，在现代社会几乎已经绝迹。

　　这让眼前的这位老人显得更加神秘，仿佛他是从某个已经消逝的时代穿越而来的遗老。

　　“好了，其他人呢？”

　　杰克并没有在自己的家族背景上过多停留。

　　他虽然出身名门，但待人接物却异常随和，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他只是催促着其他人赶紧进行自我介绍，因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初中部的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

　　从进入房间开始，他们就像两只紧紧依偎的小兽，彼此之间寻找着微弱的安全感。

　　终于，其中一个开口了。

　　“我叫做福德，他叫做福克。”

　　说话的那个声音细如蚊蚋。

　　“我们姓摩拉杰，是一对双胞胎，是初中部的。”

　　“对，我们是双胞胎。”

　　另一个孩子补充道，他的声音和福德如出一辙，简直像是同一个人的回声。

　　“我们是一起来的。

　　那天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到了那些字。”

　　两个人的话音落下，所有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科尔，以及他身旁那个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的金发女孩。

　　科尔迎上众人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透露太多信息的打算。

　　“你们可以叫我科尔就好，至于她。”

　　他的目光在艾莲娜苍白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她叫艾莲娜。”

　　科尔没有解释艾莲娜为什么会昏迷，没有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提及任何其他的背景信息。

　　反正女孩现在处于昏睡状态，不需要她做什么自我介绍，他也不用替她多说什么。

　　自我介绍环节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

　　杰克重新接过了话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比之前更加低沉。

　　“有一件事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那些从弗洛斯基学院走出去的毕业生们，偶尔会有极少数人觉醒强大的异能。”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在校园里不是秘密，甚至可以说是我们学院引以为傲的招生噱头之一。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些觉醒异能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曾经是这个禁忌学生会的一员。

　　而我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宽阔的胸膛随之隆起，然后又缓缓落下。

　　“现在也成了那样的候补。

　　这是一场搏命的游戏。

　　说实话，我也是这个月才知道的。”

　　杰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超出他年龄的疲惫与无力。

　　他告诉在座的所有人，当他发现自己陷入这个诡异的境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向外界求助。

　　他尝试过写信给教育部，尝试过打电话给警察局，甚至尝试过在社交媒体上发帖。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可怕的结局告终。

　　“所有得知这件事情的非禁忌学生会成员的人，全都死了。”

　　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敢惊动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

　　电话那头的人挂断电话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了意外。

　　网上看到我帖子的人，也都没能幸免。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

　　车祸、心脏病、坠落，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久，厄运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们淹没。”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们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此，我已经放弃了求救的打算。”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科尔听出了其中的绝望。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试图向外界求救。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一旦厄运找上门来，你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说得那两个双胞胎面无人色。

　　福德和福克紧紧抱在一起，两个人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福德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而福克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然而，当杰克的目光落在科尔身上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赏识。

　　这个背着昏迷女孩来的少年，此刻已经翻开手边那本册子，正在专注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显然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对情报的搜集和分析中。

　　“诅咒的琥珀只会孕育四个异能吗？

　　而且每带走一个就会产生一个新的对吗？”

　　科尔突然抬起头来，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他嘴里迸射而出。

　　“它们的源头都是那个所谓的诅咒琥珀吗？

　　如果我们观测成功，原本的异能会消失吗？

　　如果观测失败又会怎样？”

　　杰克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在这种处境下还能保持冷静思考和追问细节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一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不论是哪一种，这个叫科尔的少年都比那两个吓得瘫软的双胞胎更有可能活下去。

　　“根据我的了解，诅咒的琥珀每次确实只会孕育出四个异能。”

　　杰克耐心地解释道。

　　“每当有一个异能成功选择了它的主人。

　　也就是被观测者成功收服。

　　那么，新的异能便会从诅咒琥珀中再次孕育而出，继续选择下一个适格者，并进行一定程度的试炼。

　　成功，则获得力量，离开这里。

　　至于失败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就是我们此刻所处的尴尬境地。”

　　杰克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悲凉。

　　“或是泯然众生，或是扬名立万。

　　二者之间，似乎没有中间地带。”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红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图案。

　　就在这片沉默中，双胞胎兄弟仿佛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齐齐举起了手，像两个在课堂上同时想要提问的小学生。

　　福德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可，可是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弗洛斯基学院出现过什么学生死亡的案例呀。”

　　“对的，对的！”

　　福克连忙接上，仿佛接过兄长的话头能给他带来某种勇气。

　　“我们只听说过有学生从弗洛斯基学院退学，而且那是因为他们家道中落，交不起学费了。

　　从来没有人因为任何，任何不正常的原因离开。”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弗洛斯基校长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动作慢得像是一扇陈旧的木门在合页上艰难地旋转。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双胞胎兄弟身上，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么，亲爱的孩子。”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你觉得，为什么他们的家庭突然落魄了呢？

　　你又在他们离开学院后，见过他们或是他们的家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脊椎。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无数只蚂蚁，沿着双胞胎兄弟的脊背一路向上攀爬，让他们忍不住紧紧抱在了一起。

　　福德和福克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您，您的意思是！”

　　福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那诅咒的琥珀！”

　　福克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声音细若游丝。

　　弗洛斯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的部分，他留给这些孩子们自己去想象。

　　而人类对于未知的想象，往往比任何真相都要恐怖得多。

　　处理完双胞胎的问题，杰克却皱起了眉头。

　　他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科尔和他身旁昏睡的艾莲娜身上。

　　“按理来说，禁忌学生会每次只有四人。

　　但今天却出现了第五个人，还是一个昏死的女孩。”

　　杰克的语气中带着困惑。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诅咒的琥珀究竟想干什么？”

　　弗洛斯基校长听了这话，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洞察了某种旁人尚未意识到的真相。

　　“不，孩子，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老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的女孩，然后手指缓缓平移，最终停在了科尔的身上。

　　“多出来的人可不是这个小姑娘，而是带着这个小姑娘来的科尔同学啊。”

　　此言一出，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科尔身上。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杰克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抬头对科尔说。

　　“看一看你们胸前的牌子。”

　　科尔低头，发现自己胸口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杰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凝聚着一枚小小的血色徽章，形状像是一支羽毛笔被荆棘缠绕着。

　　“我的身份是书记。”

　　杰克简单地解释道。

　　那双胞胎兄弟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低头检视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胸前同样凝聚着血色的小标牌，只是图案与杰克的不同。

　　“我的是副会长。”

　　福德指着自己胸口那个形似天平与火炬的徽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我的是，会计。”

　　福克看着他胸口那枚刻着算盘与锁链图案的徽章，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道怎么也算不对的数学题。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艾莲娜身上。

　　在女孩制服的胸口位置，一团血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虚空中编织自己。

　　几秒钟后，光芒凝固定形，化作了一枚精巧的血色标牌，上面的图案是一顶荆棘环绕的王冠。

　　杰克低声解释道。

　　“她是会长。

　　哦，我的上帝，她可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