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试验成功

　　林恩根据上次的行动有了一些推算。

　　从他在现世显现，到世界的排斥机制锁定他并发动攻击企图杀死并吞食他，中间存在着一个极短的窗口期。

　　根据推算，这个窗口期应该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对于一位经历过无数位面的史诗级存在来说，几秒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与眼前这位S级英雄正面交手一番，测试一下自己如今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

　　这是必要的尝试。

　　林恩向来谨慎，他深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并非全盛状态。

　　他的力量被位面规则压制，他的实体无法长时间维持，他只能通过科尔这个媒介间接行动。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层级。

　　就像一个捕食者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后，会不断挑战周围的各种存在。

　　那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确认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区别。

　　“咬紧牙关吧，英雄。”

　　林恩的声音带着笑意，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为一道黑色残影，朝着乔罗尼直扑而去。

　　但他的攻击，并没有动用咒灵的力量。

　　他激活的是混乱之手。

　　行商带来混乱。

　　这是他持有概念的一种，专门用来扰乱既有的秩序与规则。

　　当他那覆盖着黑色粒子的手掌触碰到火焰铠甲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渗透了进去。

　　火焰的流向改变了。

　　那些原本在乔罗尼体表平稳循环的高温火焰，忽然开始紊乱。

　　它们不再是统一的整体，而是变成了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甚至反向烧向乔罗尼自己。

　　虽然这种紊乱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对林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穿过火焰铠甲上那个因为紊乱而短暂出现的缺口，精准地击中了乔罗尼的胸口。

　　嘭！

　　乔罗尼那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银行大楼的外墙上。

　　墙面的混凝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碎渣簌簌落下。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的火焰铠甲从未被人这样轻易地穿透，哪怕是排名比他更高的英雄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而眼前这个连出道战都还没打完的小反派，刚刚做了什么？

　　他的力量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到这种程度？

　　一个拥有S级实力的反派，正在打他的出道战？

　　这是灾难性的信号。

　　一个初出茅庐就拥有S级战力的反派，如果再给他成长的时间，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乔罗尼挣扎着站起身来，忍着胸口的剧痛，重新凝聚起周身的火焰，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击。

　　但是晚了。

　　等他再次起身时，眼前已经空无一物。

　　那个黑色的人影，连同倒在地上的小反派，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粒子痕迹，被夜风一吹，便消散不见了。

　　乔罗尼在周围几个街区来回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火焰的光芒照亮了一条又一条暗巷，惊起了一群又一群栖息的夜鸟。

　　但他再也没有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的踪迹。

　　而在城市的另一侧，林恩已经带着科尔回到了那条无人的小巷深处。

　　他将科尔轻轻放在墙边，确认了一下少年的伤势。

　　净化之手正在内部缓慢地治愈着科尔受损的内脏和骨骼，虽然速度比不上之前对艾莲娜的治疗，但也足以确保他没有生命危险。

　　天空中的雷声越来越近了。

　　林恩抬起头，看向那凡人肉眼无法看到的雷霆。

　　那是位面的怒火，是规则本身的排斥反应。

　　他能感觉到它在搜寻他，锁定他，准备降下毁灭性的打击而后将自己当做美餐！

　　但他并不慌张。

　　“科尔。”

　　他轻声唤道。

　　“准备好，该回去了。”

　　就在那雷霆即将落下的瞬间，科尔的身体微微一动，意识重新占据了主导。

　　而林恩则在同一个瞬间收缩了自己的存在，重新缩回了那枚小小的五叶草琥珀吊坠之中。

　　雷霆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失去了目标，发出了几声不甘的嗡鸣，最终在夜空中消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

　　果然如此。

　　林恩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数据，五秒钟。

　　从他现世到规则锁定并发动攻击，中间的空档期大约是五秒钟。

　　虽然短暂，但对于一位史诗来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科尔艰难地睁开眼睛，净化之手的治疗效果已经结束。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行动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从医院后门溜了回去。

　　回到病房的过程异常顺利。

　　走廊里空无一人，护士站的值班人员正趴在桌上打盹，监控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如常。

　　科尔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脱下那身黑色粒子凝聚成的战斗服，重新爬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他的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意识。

　　但这一次的睡眠，与他预想的并不相同。

　　在半梦半醒之间，科尔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片无垠的蔚蓝海面上。

　　这是林恩的意识之海，是两人灵魂交汇的场所。

　　海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踝，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却弥漫着一种来自水面反射的糅合光晕。

　　林恩正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林恩哈哈大笑着，像个完成了得意之作的孩子。

　　“以往都是那些家伙拉我入梦，如今总算轮到我拉别人入梦了，风水轮流转啊！”

　　他显然对自己能够成功把科尔拉进意识之海这件事感到非常开心，笑声在海面上回荡，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但科尔却笑不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海面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开始吐苦水。

　　“怎么办啊，林恩先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最初的出道战，别说成功了，我连自己的名号都没来得及报出去，”

　　从头到尾，他都只在逃命和挨打之间循环，唯一一次有效的攻击还是林恩附体打出来的。

　　狂猎这个名字，除了他自己和林恩，这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计划中的撒钱场面、媒体围堵、全网热搜，全都化为了泡影。

　　想到这里，科尔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

　　林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放轻松点，年轻人。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林恩的语气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谁能想到第一次行动就碰到这么个硬茬子？

　　那位排名第十的S级英雄还算是不错，你一个刚刚获得力量的少年，能在他的攻击下保住性命，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几件事。”

　　科尔抬起头。

　　“第一，根据我的观察，那位蛇焰的实力大概处于传说层次的中段。

　　对我而言不算什么麻烦，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以后行动时，务必小心那些排名靠前的英雄。

　　排名第十已经如此，排名更靠前的那些，恐怕拥有更棘手的能力。

　　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不要轻易与他们正面交锋。”

　　听到这话，科尔当即点头，而林恩只是接着说道。

　　“至于第二嘛，刚才你吐血的时候，我立刻用黑色诅咒粒子吞噬了地上的所有血迹。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似乎很发达，万一有什么DNA追踪技术，找到你可不是什么难事。

　　以后每一次行动，都不能留下任何生物痕迹，头发、血液、皮肤碎屑，全部要用我给你的黑色粒子处理干净。”

　　科尔再次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还有第三件事。”

　　林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发现了监控，你之前在医院做了那么多事，去确认一下，如果有你在离开病房时被拍到的画面，记得处理掉。”

　　科尔将这三条叮嘱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他在意识之海中又待了一会儿，与林恩讨论了一下后续计划的调整方向，然后让意识回归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病房里一片寂静。

　　月光依然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排整齐的明暗条纹。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远处的护士站也没有动静。

　　科尔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贴着墙壁移动，避开了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的监控探头。

　　凭借着林恩赋予的微弱感知力，他能够大致判断监控的拍摄范围，从而找到那些死角。

　　监控室在三楼的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闲人免进的牌子。

　　科尔用黑色粒子包裹住手指，轻轻探入锁孔，粒子的侵蚀特性在微观层面悄悄破坏了锁芯的内部结构，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室内一排排的屏幕闪烁着，显示着医院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科尔来到操作台前，开始调取与自己有关的监控记录。

　　他先找到自己病房的摄像头，将时间轴拉回到今晚他离开的那个时刻。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还有一个科尔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姿势自然，呼吸均匀，甚至还会偶尔翻个身！

　　科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离开了的。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走出了那扇门，在走廊里贴着墙壁移动，从侧楼梯下到了一楼，从后门溜了出去。

　　那么监控里这个一直在睡觉的科尔是谁？

　　他颤抖着手指继续快进画面。

　　那个床上的科尔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病房，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科尔关上监控记录，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病房。

　　他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好半天才重新沉下心来，进入了意识之海。

　　“林恩先生，不好了！”

　　他语无伦次地报告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监控里，有另一个我，在我离开的时候一直在睡觉。

　　这、这不科学！”

　　林恩听完他的描述，皱起了眉头。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我猜得没错，有人在你离开的时候，为你植入了一段虚构的监控影像。”

　　“是谁？”

　　科尔急切地问道。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却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脸色微微变了。

　　“有危险。”

　　“什么？”

　　“这医院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威胁到我？”

　　林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警惕，他的目光越过意识之海的边界，仿佛在窥探着外界的什么，但却是失败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迫。

　　“科尔，快回去！

　　我感应到，这医院里正在降临某种东西。

　　某种连我都感到不舒服的东西。”

　　科尔猛地睁开眼睛，从意识之海中被弹出。

　　他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病房里一切如常，月光依旧，空气依旧，仪器的滴滴声依旧。

　　他侧耳倾听，走廊里没有异常响动，窗外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光影。

　　但他相信林恩的直觉。

　　可就在这时，科尔想到，自己有林恩的保护，那艾莲娜呢？

　　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他没有任何犹豫，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出了病房。

　　他的脚掌踩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跑过一段又一段走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直到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艾莲娜的病房里，一个诡异的血色球体正悬浮在她的床前。

　　那球体大约有篮球大小，表面不断翻涌着粘稠的猩红液体，像是被浓缩成球形的某种活体血浆。

　　液体从球体表面不断滴落，落在洁白的被子上，染出一片片刺目的红晕。

　　就连走廊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铁锈般的腥甜气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血球的表面，隐约可以看到某种蠕动的东西，像是器官，又像是活物的触须，在血液中时隐时现。

　　它似乎察觉到了科尔的到来，球体微微转动，朝向门口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科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正在注视自己。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科尔，而是朝着艾莲娜罩下去。

　　整个球体像一张血色的巨口，缓缓张开，试图将艾莲娜整个人包裹吞噬。

　　“住手！”

　　他嘶吼着，周身的黑色诅咒粒子在同一时刻全部爆发。

　　黑色的浪潮从他身体中涌出，比今晚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些粒子不再是外套或面罩，而是化成了一道道尖锐的黑色触手，如饥饿的猎犬般扑向病房的玻璃墙。

　　玻璃被瞬间吞噬，在黑色粒子的侵蚀下连碎片都没有剩下，直接分解成了虚无。

　　科尔冲进病房，向着艾莲娜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艾莲娜的瞬间，那血色球体忽然急剧膨胀，血光大盛，将他们二人同时吞没。

　　科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世界在扭曲，在碎裂，在重组。

　　他死死抓住艾莲娜的手，将她护在怀中，任由那股力量将他们拖向未知的方向。

　　耳边是尖锐的呼啸，眼前是飞速掠过的血色与黑暗交织的隧道，仿佛有人在撕开空间本身，将他们扔进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裂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坠感终于停止了。

　　科尔睁开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轮月亮。

　　但那月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猩红之色，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高悬在天幕上。

　　月光洒下来，将万物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冰冷。

　　他挣扎着站起来，确认怀中的艾莲娜依然安稳，她仍处于昏迷中，但呼吸平稳，没有被刚才的变故伤害到。

　　科尔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学校操场。

　　科尔竟然认得这里。

　　“弗洛斯基学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科尔满心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一种带有某种节奏的脚步声，像是木质的硬物敲击在石板上发出的清脆回响。

　　科尔猛地转过身去，将艾莲娜护在身后，周身的黑色粒子再度凝聚，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然而，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却是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质拐杖。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皱纹深刻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在猩红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

　　老人走近了，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科尔身上，然后移到了昏迷的艾莲娜身上。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携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欢迎你们加入禁忌学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