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新生之日

　　奥瑞克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投影画面猛然亮起。

　　出现在幕布上的，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高达数十米的巨型人形机器人，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合金装甲，关节处透出幽蓝色的能量辉光。

　　它正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停驻在一片巨大的整备架中，数百名技术人员如同蚂蚁般在它身边忙碌穿梭，对比之下，人类的身影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抱怨与不满，甚至是叹气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幕布，瞳孔中倒映着那台钢铁巨神的身影，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连克里斯也忘记了刚才的愤慨，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奥瑞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该说不愧是教龄三十多年的老教师吗？

　　他精准地抓住了孩子们心理活动的每一个转折点，用一张图片就彻底扭转了全班的情绪。

　　奥瑞克自问，如何把握课堂节奏这一点，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他没有急着讲解，而是静静地退到一旁，给孩子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去消化眼前的震撼。

　　过了好一会儿，窃窃私语才重新如潮水般涌起，只不过这一次，教室内的话题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个机器人有多高？”

　　“它能不能飞？”

　　“它一拳能打碎几栋楼？”

　　这类讨论的声调在教室内此起彼伏。

　　就连科尔也被那台巨型机器人吸引了目光，黑沉沉的眸子里难得地亮起了一小簇微光。

　　不过很快，他便将视线从幕布上移开，低头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奥瑞克的目光从科尔身上扫过，又将注意力投向教室后方。

　　他观察到刚才还叫嚷着叛徒的几个男生，此刻正凑在一起兴奋地争论着巨型机器人的武器配置。

　　奥瑞克还看到克里斯双臂抱胸，表面上装出一副也就那样的表情，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却暴露了他内心同样的好奇。

　　甚至奥瑞克发现，艾莲娜似乎推了推眼镜，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投影画面角落里的几行技术参数，一边埋怨科尔没有选择英雄协会总部。

　　但科尔却是别扭的转过了头去，为自己的行动辩解着，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艾莲娜做的似的。

　　“这就是青春呐。”

　　奥瑞克在心里默默感叹，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孩子们尽情讨论了一会儿，这才再次拍了拍手，将课堂拉回正轨。

　　“好了，诸位，关于人工智能孕育中心的更多细节，你们可以在实践中亲自去发现。

　　现在，该想想怎么说服你们的家长了。”

　　奥瑞克从讲桌下取出一沓印制精美的许可书，示意坐在第一排的科尔上前帮忙分发下去。

　　“请各位务必在本周结束前，将这份许可书带回家，征求双亲的签名。

　　请务必记住，没有签名的同学，是无法参加此次校外实践的。”

　　许可书被一张张传下，纸张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学生们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和安全条款。

　　奥瑞克看着这些非富即贵的孩子们，在心中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管理这群小家伙需要花费的精力可比教普通孩子多得多，尤其是安全部分，若是有哪个环节没有做到位，轻则被家长在网上群起攻之，重则可能连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

　　好在，三十年的风雨已经让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承受的负担。

　　“好了，都拿到许可书了吧？”

　　奥瑞克等最后一张许可书被后排的克里斯粗鲁地塞进书包，这才重新走向讲台中央，一边操作终端将A班的选址上报给年级组，一边抬头对学生们说道。

　　“那么现在，我们该对人工智能孕育中心做一些必要的背景说明了。

　　不过在介绍那里之前，我们需要先回顾一段历史，一段决定了今天这个世界面貌的历史。”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画面随之切换。

　　方才还令孩子们兴奋不已的巨型机器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人屏息的灾难画面。

　　那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拖着熊熊火焰闯入大气层，身后密集地跟随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如同众神投下的惩罚之矛，一瞬间便覆盖了整个世界。

　　城市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残垣断壁，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被推倒的积木般层层崩塌。

　　浓烟与火焰交织成一面遮蔽天空的黑色幕布，大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末日般的橘红色火光之中。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在回荡。

　　这一刻，奥瑞克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庄重。

　　“十年前，这个世界遭遇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天外袭击。

　　没有预兆，没有警报。

　　那一天，所有的天文学家都像是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哑巴和瞎子，没有任何一座观测站提前捕捉到这场灾难的信号。

　　无数陨石就如同瞬间抵达了大气层上空一般，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了所有防线，撕裂了整个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画面在孩子们眼中多停留几秒，才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原有的国际秩序与政治体系彻底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星球联邦的新集合体，简称新联邦。

　　而我们所在的新奥良市，只是新联邦南部大区中一座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城市。

　　这里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也没有特别悠久的人文遗产。

　　但如今，新奥良市却是整个联邦，乃至全世界都瞩目的焦点。”

　　奥瑞克说到此处，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箭一般射向教室后排。

　　“克里斯·特里斯滕同学。”

　　正偷偷用手指搓着一小簇火苗玩的克里斯一个激灵，火苗噗地熄灭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见状，奥瑞克只是推了推老花镜，缓缓说道。

　　“克里斯先生，为什么新奥良市会如此受到世界的瞩目？”

　　克里斯先是一愣，随即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便重新占据了他的脸庞。

　　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右手食指习惯性地竖起，呼的一声，一簇微弱的橘红色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起来，虽然只有打火机火焰大小，但在略显昏暗的教室里却格外显眼。

　　“那当然是因为英雄协会了！”

　　克里斯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十年前，伴随着那场陨石浩劫，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但与此同时，奇迹也出现了，有极少数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觉醒了一种超出常理范畴的强大力量。

　　新联邦将其正式命名为异能。

　　异能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

　　有些只是单纯的体能强化，比如力气更大、速度更快。

　　但也有一些能够操控自然元素，像我父亲那样操控火焰，或者操控水流、雷电、大地。

　　甚至还有极少数的顶级异能者，能够指定属于自己的特殊规则领域，在领域内做到近乎无所不能。”

　　克里斯越说越起劲，手中的小火苗也随着他激动的手势摇曳不定，引得旁边几个同学连忙向后缩了缩脖子。

　　“正是这份力量，在浩劫之后的十年里迅速重建了整个世界！

　　英雄协会，就是管理、训练和派遣这些异能英雄的官方组织，而协会的总部，就在我们新奥良市！

　　这就是为什么。”

　　“切。”

　　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嗤打断了克里斯的滔滔不绝。

　　艾莲娜双臂抱胸，圆框眼镜反射着头顶灯管的冷白色光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异能所带来的可不仅仅是英雄，还有反派呢。

　　西部那座异能罪犯监狱可不是建来当摆设的。

　　那里面关押的，可都是全世界最穷凶极恶的超能力罪犯，据说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让S级英雄陷入苦战。”

　　她站起身来，丝毫不在意克里斯射过来的恼怒目光，侃侃而谈道。

　　“真正让世界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归根结底还是科技的力量。

　　在陨石撞击之后，科学家们在多个基础学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新材料、新能源、新算法，当然还有人工智能。

　　事实上，在灾难初期，利用异能趁火打劫、为非作歹的人才是多数。

　　那些愿意站出来保护弱者的英雄反倒是凤毛麟角，在最初的抗争中根本没能派上决定性的用场。

　　多亏了科学家们的科技辅助，为前线英雄开发出了能够与异能者抗衡的战术装备和英雄装甲，这才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一点点夺回了文明的优势。

　　而人工智能孕育中心，正是在当年那批不眠不休的杰出科学家们倡导下，于废墟之上建立的。”

　　艾莲娜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得不少同学下意识地点头。

　　克里斯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一时组织不出有力的论据，只能干瞪眼。

　　显然，克里斯与艾莲娜分属于这个时代两个截然不同的崇拜阵营，英雄派与科技派。

　　两个人就连在课堂上都是你嘲我讽的对立状态，私下的摩擦更是数不胜数。

　　科尔对于这种唇枪舌剑完全没有掺和的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快点下课，然后赶紧去食堂尝尝校长所说的极东和牛烤肉饭究竟味道如何。

　　那种顶级的和牛肉，他在家中虽然吃过不少，但在学院食堂里还是头一次供应。

　　想到这里，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咕噜声。

　　讲台上的奥瑞克看着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学生，既不制止也不偏袒，只是等到两人都稍微喘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向下压了压。

　　“克里斯先生和艾莲娜小姐说的都有道理。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奥瑞克的嗓音温和却不容打断。

　　“但你们在争论的时候，恰恰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两人同时看向老师，眼中带着不解。

　　奥瑞克将遥控器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面孔。

　　“这场伟大的救世史诗，是由我们所有人共同书写的。

　　不论是夜以继日攻关的科学家，是冲锋陷阵的英雄。

　　不论是此刻坐在教室里的你和我，还是那些被关押在西部监狱中的反派。

　　不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成为了这部名为世界的宏大故事之中，是不可分割的一个篇章。”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不能将问题片面化地对待。

　　这是你们在成长路上必须学会的一课。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你们要懂得如何更加全面，更加辩证地进行思考。”

　　奥瑞克直起身，重新拿起遥控器，将画面切换回人工智能孕育中心的园区俯瞰图。

　　“我希望你们能够带着今天课堂上收获的知识与引发的思考，前往人工智能孕育中心。

　　如果你们能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那么今天的这堂课，就不算白费了。”

　　伴随着奥瑞克的总结，科尔却感到一股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隔着校服衬衣，轻轻握住了脖子上戴着的那枚琥珀石吊坠。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每当不安、紧张或是心绪混乱的时候，他就会无意识地握住它。

　　指尖沿着琥珀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时，仿佛能从中汲取某种不可名状的安宁。

　　事实上，科尔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去英雄协会总部参观的。

　　他的养父母爱他如己出，曾多次提出可以凭借赞助商的通行便利带他前往英雄协会内部参观，甚至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那些活跃在荧幕上的职业英雄。

　　但每一次，科尔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想让养父母因为自己的私人愿望而去动用那些本就属于公事的权力。

　　在科尔看来，养父母给予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一个温暖的家，一份无微不至的关爱，以及继续生活的机会。

　　他不能再贪婪地索取更多。

　　这一次本来是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

　　只要他开口选择英雄协会总部，所有人都不会有异议。

　　但科尔知道，艾莲娜比起英雄协会，其实更想去她父母工作的人工智能孕育中心。

　　艾莲娜为了陪伴自己，已经放弃了太多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她明明可以去更热闹的圈子，去参加更多同龄人的游戏，却总是选择留在自己这个沉闷的家伙身边，陪他聊那些她并不完全感兴趣的英雄漫画，还要忍受他时不时的‘精神问题’。

　　为了报答这位青梅竹马，科尔认为自己有必要做出一些小小的，并不起眼的牺牲。

　　反正，人工智能孕育中心听起来也不算太差。

　　等日后有机会的话，他总可以再去英雄协会参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