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回归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185 字
伴随着林恩的宣告,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项史诗级职业。
一旁的傲慢法典更是兴奋地说道:“或许这是全新凝聚出的职业,是自灵能之中诞生出的新的可能性!”
对此,林恩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缓缓催促众人赶紧行动起来。
伴随着战船返回内陆,几天之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大地之上。
踩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段在精灵世界的旅途太过漫长,漫长到几乎让人忘记了泥土的气味、风的方向,以及阳光落在皮肤上那种温热的实感。
莱安特第一个跳下船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毫不掩饰脸上的惬意。
伊芙琳紧跟其后,一边嘟囔着船上伙食太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远处小镇飘来的炊烟张望。
伊娜则站在船舷边似乎是在等待着林恩
众人原本想回到宫廷之中把酒言欢,好好地庆祝一番,但不知为何,林恩却停下了脚步。
大伙儿好奇地看向他。
莱安特刚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却被伊芙琳轻轻拉住了袖子。
他们熟悉林恩的脾气,当他露出这种思索什么的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林恩摇了摇头,语调平静得不像是在告别:
“我在这里停下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多呼吸一口尘世的空气。
然后林恩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同伴的肩头,望向更远的某个方向,缓缓说道:
“我是依靠傲慢法典才得以现身的。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我也该回去了。
我将前往帝都,去直面汉尼薇。”
此言一出,伊娜先是一愣。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被那句直面汉尼薇堵在了喉咙里。
片刻的沉默过后,伊娜露出了决绝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伊娜已经答应了林恩,会尽自己所能与那位半神达成协议。
如今精灵世界的麻烦已然解除,她也终于到了必须回去面对那场赌局的时候了。
伊娜比任何人都清楚,帝都的局势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稍有不慎便是弦断弓折的局面,伊娜的选择、汉尼薇的执念、马尔克斯派的蠢蠢欲动,这一切都在向着某个不可回避的节点汇聚。
而她自己,绝不打算在这场风暴之中缺席。
看到伊娜已经下定了决心,林恩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打开了傲慢法典。
伴随着灵能的涌动,书页之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光晕,那光并不刺眼,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灵能的潮汐从书页间涌出,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住林恩的身形。
一人一书,就这样在众人眼前缓缓消失了。
恍惚间,林恩似乎听到了某种奇妙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灵能之海的层层波浪,穿透了空间与意识的壁垒,直直地撞入他的耳中。
“龙的弱点在心脏。”
林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奇妙的低语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摇晃感。
马车在土石铺就的道路上辚辚前行,车轮偶尔碾过一块突起的石子,便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颠簸。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意识完全从灵能之海中收束回来,然后他睁开眼看了看周遭。
此刻,他正坐在前往帝都的马车之上。
马车内部的空间不算宽敞,却因为熟悉的人们而显得格外温暖。
萝丝正从老科迪手中抢过一个三明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
老科迪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但嘴角分明带着笑意。
至于夏洛特,她正自顾自地翻动着财务报表,手中的羽毛笔不时在纸上划过几道精确的线条,正处理着龙鳞商会的那些麻烦事。
阳光透过车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行人倒是没什么变化。
至于驾驶车辆的人。
林恩长舒了一口气,掀开帘子看向车夫的位置。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挪到了前座,在那个老人的身边缓缓坐下。
“我见到了伊娜。”
眼前驾驶着马车的老人,正是尼尔恩。
此刻的他已经换了一副面貌。
那张脸比原本的模样要苍老几分,皱纹深深地刻在脸庞两侧,眼睛也浑浊了些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帝国乡间奔波了大半辈子的普通老车夫。
林恩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尼尔恩嘴上说着不会跟他们一起前往帝都,但担心女儿的他又怎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于是他易容之后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路,一路沉默地赶着马车,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声不响的老车夫。
但如今伴随着林恩站到了传说的顶点,他的灵能已经将灵眼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尼尔恩的伪装轻易便被他看了出来。
林恩就这样将他与伊娜的这次冒险,从头到尾地讲述给了尼尔恩。
马车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前行,周围的风景从林间的幽深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林恩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他一路上说的内容很多,关于精灵世界的种种怪诞与危险,关于伊娜在那些困境中做出的每一个抉择,关于那位骑士大大咧咧的性格与深藏其下的理性。
他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刻意去渲染什么,只是平实地叙述着。
听完这段精灵世界的故事,尼尔恩只觉得有些欣慰。
他的女儿似乎并没有被这些麻烦所困住。
不,不仅如此,伊娜在那些困境中展现出的决断与坚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尼尔恩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那张伪装之下的脸上,有一双眼睛露出了属于父亲的柔和光芒。
“这是一件好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也带着某种被悄悄安抚的忧虑。
林恩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于一位父亲而言,没有什么比确认女儿安然无恙更让人安心的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尼尔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装着太多东西,担忧、思念、不甘、释然。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饭:
“你们会在帝都汇合吗?”
他顿了顿,没有等林恩回答,便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的语气更淡,却也更重。
“如果将那里选做战场的话,你的对手将是整个帝国的史诗们。”
面对尼尔恩的质问,林恩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倚靠在马车的木制护栏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路边飞速后退的田野与村庄,然后用一种近乎悠闲的语气说道:
“是啊,帝国的九位史诗,恐怕都站在汉尼薇的那一边吧。”
林恩的目光并没有从远处的天际线移开。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语调却平静得像是老友在午后谈论天气,
“这位公主殿下是正统的继承者。
如果她继位的话,能尽可能地避免帝国的战火。
而以伊娜为代表的反抗军,虽然已经占领了大片的土地,但其实力并不算太强。
全靠梅琳和她召唤的帮手们在撑着。
想在其中找到平衡点,是一件难事。”
林恩知道,这不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程。
帝国的权力版图如同一面布满裂痕的古老镜子,轻轻一碰便会碎成无数片。
汉尼薇站在裂痕的中央,伊娜站在裂痕的另一侧。
而林恩,站在两人之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他既不是皇室血脉的捍卫者,也不是反抗军的领袖,他只是一个恰好走到了这一步的行商。
但正因为他是行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交易需要双方都愿意坐下来的理由。
而平衡,从来不是靠某一方的退让就能实现的。
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一个隐约的方向,尚且模糊,却足够让他迈出下一步。
“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想到这里,林恩缓缓闭上眼睛,带着傲慢法典进入了灵能之海中。
灵能之海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之国度。
在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也没有前因后果的时间顺序,有的只是纯粹的能量与意识在无尽地流淌、交织、碰撞。
林恩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海洋的深处,脚下是无尽的海渊,头顶是无尽的高天,而他站在传说台阶的顶点,看着眼前那正在逐渐孕育的史诗天职。
“我的天职,似乎很是奇特。
需要用奇迹作为基石。”
林恩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灵能之海的光在他周围无声地流转,那光并不灼目,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质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仔细地端详他、审视他、确认他。
“只要收集五个奇迹,我就能站上史诗的顶点。”
林恩自言自语地说。
“这样的条件简直就和梅琳相差无二。
梅琳是需要自己培育五位英雄,而我则是创造五个奇迹。”
说到这儿,林恩的笑意里多了一分自嘲的温度: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一家人,就连与天职有关的条件都这么类似。”
但傲慢法典却指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祖父,究竟什么才算是奇迹?”
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甚至连傲慢法典都无法给出明确的定义。
林恩看着眼前那团尚未成型的史诗天职,只觉得有些难办。
那团天职在灵能之海中缓缓旋转着,像是一颗尚未诞生的胚胎,表面流淌着不确定的光芒。
它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拒绝什么。
“您明显已经越过了传说的顶点,但又尚未踏上史诗的层级。”
傲慢法典的声音在灵能之海中回荡。
“您被卡在了中间,可以说已经算是完成了晋升,却又确实没有提升层次,实在是古怪。”
傲慢法典真的很好奇。
林恩究竟在那扇门的背后遭遇了什么,以至于他如今产生了这样奇特的变化?
在那扇门之后,在那段被隐藏的时间里,林恩究竟得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傲慢法典身为知识的解析者,对于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总是怀有一种近乎饥渴的求知欲。
但林恩却只是摆了摆手道:
“就当是岁月女神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好了。”
眼看着傲慢法典也无法给出更多的建议,他只好拉着它离开了自己的灵能之海。
灵能之海的光芒在身后缓缓闭合,像是一扇被轻轻掩上的门,将那些尚未成形的问题与尚未到来的答案都留在了门的那一侧。
他也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有些奇妙。
既非传说,也非史诗。
站在两个境界的夹缝之中,像是一个恰好踏入了门槛却尚未走进房间的人。
这种状态在帝国的历史记载中几乎没有先例可循,至少傲慢法典翻遍了它的记录,也找不出第二个与他相似的存在。
说不担忧是假的,但他也因此倒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如今,先将那所谓的赌局解决了才是正道。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恩便闭上双目养起了神。
最近实在是太过劳累。
精灵世界的冒险消耗的不仅仅是他的灵能,更消耗了他的精神。
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那些艰涩难懂的对话、那些悬而未决的命运,每一桩每一件都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痕迹。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休息,来养护精神,来让自己的灵能之海重新归于平静。
马车继续前行,木轮碾过碎石子路面的声响构成了一种单调而令人安心的节奏。
车厢里偶尔传来萝丝和老科迪压低声音的斗嘴,偶尔传来夏洛特翻动纸页的细碎声响。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旋律却格外温暖的催眠曲。
林恩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悠长,他就这样在颠簸的马车座位上沉入了浅眠。
就这样,马车一路前行。
道路两旁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绵延的城镇。
途中他们换了三次马匹,在四家驿站停留过夜,吃了无数顿干面包配肉干的简餐。
萝丝抱怨过食物粗糙,老科迪抱怨过床铺太硬,夏洛特则始终一言不发地处理着商会的事务文书,偶尔抬起头来确认下一站的方向。
约莫三周的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