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开端

　　木马里剩下的所有污染，突然疯狂地躁动起来，所有的黑色纹路，瞬间从木马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的形状，像一个扭曲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裙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发出了混合着小女孩童音和诅咒嘶吼的声音。

　　“你非要逼我是吗！”

　　黑影疯狂地尖叫着。

　　“我给过你机会的！

　　是你自己不要！”

　　它伸出巨大的黑色爪子，带着浓郁的腐蚀性气息，朝着爱丽丝狠狠抓了过来。

　　爪子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阁楼里的木头架子，被爪子的余波扫到，瞬间就化作了黑色的汁水。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门声。

　　被污染彻底激怒的内森老人，已经冲上了二楼，正用畸变的身体，疯狂地撞着阁楼的门，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门框已经裂开了缝隙，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一边是朝着她扑过来的黑影，一边是快要破门而入的、被污染控制的老人。

　　爱丽丝瞬间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不能伤害内森老人，他是无辜的。

　　可她如果不挡住黑影，就会被污染吞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爱丽丝的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手里的滑稽手杖再次挥出，黑色的诅咒粒子，像潮水一样喷涌而出，在整个阁楼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网是用诅咒丝线编织而成的，每一个网眼上，都画着一个滑稽的小丑笑脸，像马戏团里用来表演的防坠网，弹性十足，却又坚韧无比。

　　巨大的黑影狠狠撞在了网上，瞬间就被网缠住了。

　　它疯狂地挣扎着，用爪子撕扯着网绳，可网绳的弹性，完美地卸掉了它所有的力气，它越挣扎，网就缠得越紧，把它牢牢地困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后手，用诅咒粒子编织的小丑网，专门用来困住污染的本体。

　　同源的诅咒之力，让污染根本无法腐蚀网绳，只能被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阁楼的门被撞开了。

　　完全畸变的内森老人冲了进来，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后背长出了数十根黑色的触须，眼睛里没有一丝清明，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朝着爱丽丝扑了过来。

　　爱丽丝看着扑过来的老人，没有挥剑，也没有后退。

　　她抬起左手，白金色的圣焰涌出，在她的面前，化作了一道半圆形的金色屏障。

　　这道屏障，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净化之力。

　　老人狠狠撞在了屏障上，被温柔的力道弹了回去，摔在了地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内森爷爷！”

　　爱丽丝看着地上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你醒醒！

　　看看这个木马！

　　这是你给莉莉安雕的生日礼物！

　　莉莉安最想要的，就是这个木马！

　　她最希望的，就是她的爷爷好好活着，等着她回家！”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了老人被污染包裹的意识里。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嘶吼声停了下来，他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畸变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收缩。

　　他的眼睛里，再次闪过了一丝清明，看着工作台上的木马，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莉莉安！

　　我的莉莉安！”

　　他沙哑地喊着孙女的名字，身体里的污染，因为宿主的反抗，瞬间就弱了大半。

　　就是现在！

　　爱丽丝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握紧了手里的滑稽手杖，手腕再次翻转，手杖化作了缠绕着圣焰的长剑。

　　她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在地上，双手握住剑柄，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爱丽丝动了。

　　白金色的圣焰，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瞬间填满了整个阁楼。

　　没有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温柔的光，像流水一样，漫过了整个房间。

　　光穿过了小丑网，包裹住了被困住的黑影，光落在了内森老人的身上，包裹住了他畸变的身体。

　　黑影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它疯狂地挣扎着，可在这温柔的圣焰里，它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污染，都像冰雪遇到了骄阳，一点点地融化，一点点地被净化。

　　黑色的雾气，从黑影的身上不断地剥离，消散在空气里。

　　几秒钟后，巨大的黑影彻底消失了。

　　在圣焰的中心，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纯白色的光。

　　那是莉莉安留在木马里的，最后一丝气息，是她的发带上残留的，对爷爷的，最纯粹的思念。

　　爱丽丝收起了圣焰，伸出手，接住了那一丝白光。

　　白光落在她的掌心，慢慢凝聚，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正是莉莉安失踪那天，去迷雾森林边缘采的那种花。

　　而另一边，内森老人身上的畸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黑色的纹路一点点消失，扭曲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爱丽丝掌心的白色野花，愣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爱丽丝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把手里的白色野花，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内森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这是莉莉安留给你的。

　　她一直都在陪着你，她希望你好好活着，把这个木马做完，等着她回家。”

　　她转过身，拿起了工作台上的木马。

　　木马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胡桃木色，黑色的污染纹路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细腻的雕刻纹路，每一刀，都藏着一个爷爷对孙女的爱。

　　她把木马，轻轻放在了老人的怀里。

　　老人抱着木马，抱着那朵白色的野花，哭了很久很久。

　　他对着爱丽丝，深深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哽咽着，一遍遍地说着“谢谢你”。

　　这一天，爱丽丝帮内森老人，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了。

　　她用圣焰，把墙壁上、地板上残留的污染，都彻底净化干净了。

　　拉上了窗帘，柔和的光线照进了屋子里，驱散了几个月来的阴暗和寒冷。

　　巷口的街坊们，看到内森老人恢复了正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围了过来，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看着精神恢复了的老人，再看看一旁的爱丽丝，眼里都充满了感激。

　　有人给她送来了刚烤好的面包，有人给她端来了热乎的蜂蜜水，还有的孩子，把自己手里的糖果，塞到了她的手里。

　　爱丽丝看着手里的糖果，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暖融融的。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帮助了别人。

　　这种感觉，比任何夸奖，都要让她开心。

　　夕阳西下的时候，爱丽丝和内森老人告别了。

　　老人给她写了委托完成的凭证，还把一个亲手雕的小木牌，送给了她。

　　木牌是用剩下的胡桃木雕的，上面刻着一个可爱的小丑笑脸，笑脸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谢谢你，爱丽丝。

　　爱丽丝把木牌，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的腰上，和滑稽手杖靠在一起。

　　她走出巷子的时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漫天的晚霞，暖融融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她一天的疲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委托凭证，又摸了摸腰上的小木牌，忍不住笑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做到了。

　　她没有靠林恩的帮助，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委托。

　　她用自己的圣焰，净化了污染，用自己的诅咒粒子，做成的小丑道具，挡住了恶意。

　　她终于明白了，林恩和萝伊丝的用心。

　　这个委托，从来都不是考验她的剑术有多厉害，也不是考验她的圣焰有多强。

　　而是看她能否独立地思考。

　　而看着爱丽丝得意的样子，隐藏在书册之中的林恩却是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要找一个能够实践圣焰剑术的委托，但没说难度这么高啊！”

　　林恩只觉得那萝伊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个怪物不论是强度还是精神韧性都远超寻常三阶天职者能够对付的啊。

　　在爱丽丝处理这件委托的时候，林恩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上去帮忙了，还是傲慢法典将他拦了下来。

　　好在，爱丽丝自己常年担任小丑的工作，身形敏捷，总算是解决了麻烦。

　　“至少，我们可以确定，爱丽丝有接受皮耶罗试炼的资格了。”

　　傲慢法典缓缓说道。

　　“皮耶罗，应该是梅琳沉睡期间诞生的神明，具体的情况，并没有记录。

　　对方会给出何等试炼，也没有数据可以支撑验算，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到这话，林恩也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了无人之处后，这才从书册之中走出，带着爱丽丝回到了仓库。

　　在这里，萝伊丝正等待着他们。

　　看到两人归来后，萝伊丝赶忙迎了上去。

　　“如何？”

　　萝伊丝不知道爱丽丝完成任务时的具体情况不过看着小姑娘并没有受伤，倒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至于林恩，只是点了点头后，当即将她带入了仓库之中。

　　“我们也该聊聊那个集会了。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如今，爱丽丝完成了任务，也算是转正了。

　　剩下的，就是在那些人中找出邪神信徒了。

　　对此，萝伊丝却只是摇了摇头。

　　“自从主人说邪神信徒在迦勒城附近后，我就一直在寻找线索。

　　那几人的身份，我大部分都不知情。

　　只知道其中一人是瓦莱丽而已。”

　　此言一出，林恩倒是不怎么意外。

　　“那个孕妇是瓦莱丽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这并不难猜。

　　瓦莱丽一介会计，是怎么和卢克搭上线的？

　　她没有点自己的手段，又是如何避免被朽蚀的畸变污染的？

　　别的不说，就拿内森举例。

　　七域联合的居民，大部分可都是怀揣着朽蚀畸变的定时炸弹生活的啊，凭什么她能免疫？

　　在昨夜的接触后，林恩可以肯定，瓦莱丽的异状一定和隐匿之环脱不开干系。

　　“那另外两人呢？”

　　林恩小心地做着记录，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好，都算是不小的证据了。

　　但对此，萝伊丝却是继续摇头道。

　　“剩下的两人奉行神秘主义，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只是，企图取悦小丑的那位，最近似乎很是慌张。”

　　伴随着萝伊丝的解释，林恩这才知道。

　　原来，那位隐匿之环的成员，最近到处在打听与小丑有关的高位存在，甚至还想方设法的想要取悦对方，也不知道是在盘算些什么。

　　而听到这话的林恩，也是一愣。

　　“与小丑有关的高位存在吗？

　　难道是皮耶罗或是维希的信徒？”

　　林恩倒是有些好奇那小丑的身份了。

　　如果真按照他猜想的那样，或许这是一位不错的外援呢。

　　但遗憾的是，萝伊丝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也难怪，如果萝伊丝真的知道的话，那位隐匿之环的成员也不会像没头苍蝇似得，到处乱转了。

　　林恩见状，只能长舒了一口气，再做他想。

　　“真是期待和那位小丑见面的一天啊。”

　　……

　　伴随着夜晚的降临。

　　塔尼亚的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她这才从五叶草成员的记录中缓过神来。

　　塔尼亚合上了手中的册子，缓缓开口道。

　　“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埃文。”

　　伴随着塔尼亚的许可，红刀帮的二把手缓缓推开了她的房门，小心的走了进来。

　　看着埃文如今的模样，塔尼亚却是有些疑惑。

　　“你最近的变化可真大啊。”

　　塔尼亚记得，过去的埃文可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怎么如今成了这幅唯唯诺诺的状态了？

　　而听到这话，埃文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似的，当即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这里存在传说级的强者啊！”

　　伴随着埃文的解释，塔尼亚这才知道，原先那批用来散播狂猎意志的畸变体幼崽似乎都被某个神秘的小丑干掉了。

　　对方还操纵着某种诡异的粒子。

　　生命接触这些粒子的瞬间，便会立刻凋零！

　　正是因此，埃文才会如此慌张，毕竟，那些畸变体是他放出去的！

　　但就在埃文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之时，他却是发现，塔尼亚的神情变了。

　　“该死的，又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