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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6 节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内森与莉莉安

奇域行商从诅咒开始 · 极南之楠 · 4,042 字

  爱丽丝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她踩着林恩教她的步法,身体像一片叶子一样,从橡胶屏障的侧面滑了出去。

  触须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数根同时朝着她卷了过来,带着腐蚀性的粘液,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就是现在。”

  爱丽丝的心里默念了一句,手腕翻转,缠绕着圣焰的长剑挥出,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这是基础剑术里,最基础的劈砍招式,没有凌厉的杀气,却带着极致的精准。

  白金色的圣焰随着剑刃划过,像一道金色的流光,精准地砍在了每一根触须的根部,没有伤到老人的身体分毫。

  “滋啦!”

  圣焰触碰到污染的触须,瞬间就发出了刺耳的灼烧声,黑色的触须被齐根砍断,断口处的圣焰疯狂燃烧,黑色的污染被净化,化作了白色的烟气,消散在了空气里。

  被砍断的触须落在地上,疯狂地扭动了几下,就被圣焰烧成了灰烬。

  老人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身体再次抽搐起来,后背又长出了更多的触须,比之前的更粗,更黑,带着更浓郁的恶意。

  他的身体开始畸变,手臂拉长,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肌肉,整个人正在朝着非人的怪物转变。

  爱丽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她砍断了这么多触须,净化了这么多污染,可老人身上的黑色纹路,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深了。

  就像她砍断的,只是污染伸出来的爪子,真正的根源,根本就不在老人的身体里。

  林恩教过她,诅咒污染最擅长的,就是抓住人心的执念扎根。

  它会藏在执念的最深处,靠着人的思念和痛苦滋养,除非把根源挖出来,不然不管你净化多少表面的污染,它都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根源到底在哪里?

  爱丽丝一边踩着步法,躲避着触须的疯狂攻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整个客厅。

  客厅里乱糟糟的,翻倒的桌椅,破碎的木雕工具,散落的木头碎屑,到处都是黑色的粘液,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畸变的老人再次发出了嘶吼,这一次,嘶吼里夹杂着模糊的、带着哭腔的词语。

  “莉莉安!

  我的莉莉安!”

  莉莉安。

  爱丽丝的心里一动,她注意到,老人哪怕是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目光也一直朝着楼梯的方向飘,准确地说,是朝着楼梯尽头的阁楼。

  而且,她从进门开始,就感觉到,那股最浓郁的污染气息,就是从阁楼的方向传过来的。

  根源在阁楼里!

  爱丽丝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她看着朝着她疯狂扑过来的老人,还有漫天飞舞的触须,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伸进了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彩色的玻璃弹珠。

  这是她提前用诅咒粒子做好的道具,每一颗弹珠里,都封着大量的彩色烟雾和滑稽笑声。

  她抬手,把一把弹珠朝着四面八方扔了出去。

  玻璃弹珠落在地上,瞬间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雾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烟雾里充满了夸张的、滑稽的笑声,有小丑的搞怪音效,有马戏团的鼓点,还有气球爆炸的“砰砰”声。

  这些声音和烟雾,瞬间就干扰了污染的感知。

  诅咒的恶意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毫无逻辑的荒诞感,原本精准朝着爱丽丝扑过来的触须,瞬间就失去了目标,在烟雾里疯狂地乱挥乱打,砸在了墙壁和地板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就是现在!

  爱丽丝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墙壁,朝着楼梯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手里的滑稽手杖再次变形,这一次,变成了一辆只有一个轮子的独轮车。

  她脚尖一点,稳稳地踩在了独轮车上,像马戏团里最熟练的杂耍演员一样,踩着独轮车,在触须的缝隙里灵活地穿梭。

  独轮车的体积很小,转向极其灵活,哪怕是在狭窄的楼梯上,也能轻松避开所有的攻击。

  那些乱挥的触须,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踩着独轮车,一路冲上了二楼,停在了阁楼的门前。

  爱丽丝从独轮车上跳下来,滑稽手杖瞬间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阁楼的木门被一把大锁锁着,锁孔和门缝里,都被黑色的粘液封死了,浓郁的恶意从门里涌出来,比楼下强了数倍不止。

  她伸出手,掌心的圣焰燃起,包裹住了那把大锁。

  圣焰的温度精准地控制着,只灼烧锁里的污染,没有伤到锁本身。

  几秒钟后,锁里的污染被净化殆尽,“咔哒”一声,锁开了。

  爱丽丝推开了阁楼的门。

  阁楼里比楼下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玻璃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阁楼里堆满了各种木雕工具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香气,却被浓郁的黑色污染气息盖了过去。

  而在阁楼正中间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半完成的木马。

  那是一个用胡桃木雕刻的木马,雕工极其细腻,马的鬃毛根根分明,眼睛的位置还空着,却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木马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比老人身上的更深,更浓,黑色的粘液从纹路里渗出来,滴落在工作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就是它。

  这就是污染的根源。

  爱丽丝一步步走到工作台前,能清晰地感觉到,木马里面,藏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纯粹的、带着恶意的诅咒污染,而另一股,是老人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和执念。

  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木马,是内森老人给他的孙女莉莉安雕的。

  莉莉安失踪了,老人把所有的思念,都刻进了这个木马里面。

  他应该是在寻找孙女的时候,捡到了被诅咒污染的木头,把它雕进了木马里面。

  污染抓住了老人对孙女的执念,在木马里面扎了根,一点点侵蚀了老人的身体和心智。

  那些低语,那些畸变,都来自这个木马。

  爱丽丝的指尖抚上了木马的纹路,白金色的圣焰刚一碰到木马,里面的污染就疯狂地躁动起来,无孔不入的低语声,瞬间就在阁楼里炸开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恶毒。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我只是想陪着爷爷而已。”

  “他那么想念莉莉安,我变成莉莉安的样子陪着他,有什么不对?”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

  你烧了我,就是烧了他对孙女的所有念想,他会疯掉的!”

  “还有你,爱丽丝。

  你这么努力,是想得到林恩的认可对吧?

  可你知道吗?

  他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他教你圣焰,只是因为你对他有用而已。

  你不过是个实验室走出来的样品,连人都不算!”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爱丽丝的心里。

  她的手开始抖了,掌心的圣焰变得忽明忽暗,呼吸再次乱了节拍。

  是啊,她一直都怕,怕自己只是个从实验室的怪物,怕林恩只是因为她有用才教她,怕自己永远都做不好!

  黑色的污染气息,趁着她心神动摇的瞬间,顺着她的指尖,开始了攻击

  冰冷的恶意顺着血管蔓延,她的手臂上,开始出现淡淡的黑色纹路。

  “爱丽丝,看看你自己,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低语声在她的耳边疯狂地笑着。

  “加入我吧,我可以给你力量,让林恩再也不敢小看你,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叫你窝囊废!”

  就在这时,爱丽丝的指尖,碰到了滑稽手杖杖顶的小丑笑脸。

  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她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

  她想起了与林恩的过往,不论是练剑还是日常的杂技表演。

  哪怕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把剑挥错,一次次的讲表演搞砸,也从来没有骂过她,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

  她想起了萝伊丝姐姐,给她做她爱吃的小饼干,在她练礼仪练到哭的时候,抱着她,温柔地说。

  “爱丽丝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想起了林恩说过的话。

  “技艺不是你的枷锁,小丑也不是你的标签。

  你是谁,从来都不是由周围人决定的,是由你自己去做出什么决定的。”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动摇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木马上疯狂蠕动的黑色纹路,看着那些萦绕在她身体里的污染气息,突然笑了。

  她抬起左手,黑色的诅咒粒子疯狂涌出,在她的面前,凝聚成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丑玩偶。

  玩偶穿着和她一样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小丑妆,正翻着跟头,做着鬼脸,发出滑稽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玩偶的笑声,像阳光一样,瞬间冲散了阁楼里所有的恶意低语。

  那些扎进她心里的负面情绪,在这荒诞的笑声里,瞬间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你想放大我的不安?

  那我就把我的不安,变成一个笑话!

  这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了。

  黑色的污染气息,被笑声之中的净化之力冲击得节节败退,从她的手臂上退了出去,重新缩回了木马里面。

  爱丽丝看着眼前的木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她不能直接烧了这个木马。

  木马里面,不仅有污染,还有内森老人对孙女全部的思念和执念。

  如果她一把火烧了,污染是没了,可老人的念想也没了,他就算身体恢复了,精神也会彻底垮掉。

  她要做的,不是毁灭,是剥离。

  把污染的黑线,从老人的执念里,从这个木马的纹路里,一根根抽出来,净化掉。

  把这个木马,变回它原本该有的样子,变回一个爷爷,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静下心来,感受着木马里的两股气息。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林恩教她的定心诀,在她的脑海里缓缓流淌。

  她的左手,白金色的圣焰缓缓燃起,温柔地包裹住了整个木马。

  她把圣焰的温度,控制到了极致。

  不会伤到胡桃木的分毫,不会伤到老人藏在纹路里的思念,只会精准地灼烧那些黑色的污染纹路,让它们变得脆弱,变得容易剥离。

  而她的右手,诅咒粒子凝聚出了数十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丝线,像马戏团里提线木偶的线一样,精准地伸进了木马的纹路里。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专注力和耐心的过程。

  木马的纹路极其细密,老人的思念和污染的黑线,完完全全地缠绕在一起,稍微有一点偏差,就会伤到木马本身,就会扯断老人的执念。

  爱丽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工作台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呼吸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就会让手里的丝线抖一下。

  她的指尖,捏着诅咒丝线,精准地勾住了一根缠绕在木马鬃毛里的污染黑线,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它从纹路里抽了出来。

  黑线刚一离开木马,就被她左手的圣焰包裹住,瞬间灼烧殆尽,化作了一缕白烟。

  随着这根黑线被抽离,木马上的黑色纹路,淡了一丝。

  楼下传来的老人的嘶吼声,也弱了一分。

  有用。

  爱丽丝的心里一喜,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继续用丝线,勾住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根根黑色的污染线,被她从木马的纹路里,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再用圣焰净化干净。

  时间一点点过去,阁楼里只剩下丝线抽动的细微声响,还有圣焰灼烧污染的滋滋声。

  爱丽丝的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变得酸涩刺痛,可她的手,依旧稳得像磐石一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木马里的污染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弱。

  而老人的执念,那股温柔的思念,正在一点点显露出来。

  她能从木马里,感受到老人对孙女的疼爱,能感受到他找不到孙女的焦急和痛苦,能感受到他对着木马,一遍遍地喊着什么。

  “莉莉安,爷爷等你回家”。

  就在她快要抽完最后几根污染黑线的时候,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