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67 节

第263章〇憧憬未来(467)(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1万 字

  过了一阵之后,程雅兰才把兴伸出了,喘着阵阵粗气,微笑的看着王振山,问道:“舒服吗?”

  “嗯,实在是太过瘾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服过。”

  “有点难闻。”

  “要不你先等一下,我去洗洗。”

  “算了,你躺好别动。”

  看着王振山一脸满足的表情,程雅兰再次把头钻了进去,用自己温柔的小口含住了他的肉棒,耐心的给他口交着。

  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王振山身体内的欲望被完全的勾了起来,他只觉得肉棒已经肿胀的越来越难受,快感越来越强烈,突然双腿抽搐了一下,屁股向前一挺,像火山爆发一样,顷刻间精液就喷了出来,程雅兰感受着那一股浓烈的精子强有力的射在了自己的喉咙处,难受的差一点就呕吐,可是紧紧的含着他的鸡巴没有动,一直等到他射完,精液灌了她满满一嘴。

  程雅兰赶紧坐了起来,跑去了卫生间,王振山舒服的闭着眼,喘着气,享受着高潮的快感。

  等程雅兰再次回来,己经是5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刚刚走到床边,王振山就歉意的对着她说,“对不起,我刚刚没忍住。”

  “没事。”

  上床之后,她躺在了他的怀里。

  “雅兰,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对我好,我想让你舒服,只要你开心,我怎么都行。”

  “雅兰,我想娶你。”

  “振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

  “我喜欢女孩,等将来我们结婚之后,我们一定要先要个女儿。”

  “嗯。”

  “你的父母会同意要女儿吗?”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想他们肯定都会喜欢。”

  “好吧,反正就这么定了,就要女儿。”

  在那个较为封建的年代,一个女学生和男性同居,即便他们是情侣,这种事情也免不了被人非议,程雅兰经常跑去和王振山过夜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核领导孙主任亲自把她叫去了办公室,严厉的批评了她。

  可是程雅兰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是一个很有个性和思想的女生,对她来说,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上了床,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况且程雅兰己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她对自己说过,无论将来遇到多大的险阻,也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永不分离。

  孙主任没想到程雅兰不但不认错,反而还耍着大小姐脾气和自己吵了一架,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离开了。他气的不行,随后,孙主任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程雅兰的父亲。

  程保国知道这件事之后,对女儿的不检点很是气愤,他立刻便给她打去了电话,在电话中对她说老战友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想见她,让她马上回来。

  程雅兰前段时间回家看望奶奶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告诉过她,再过一些时间,马博宇就要从国外回来看望她了。

  马博宇的爷爷和程雅兰的爷爷是战友,当年一起抗日打过鬼子,又参加过解放战争,可谓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而他的父亲马长城和程雅兰的父亲程保国也是一同参军的战友,两家人是三代世交。

  程雅兰知道,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探望,就在当年马博宇的父亲马长城去国外投靠亲戚临走的时候,程保国的爱人第三胎己经怀孕4个多月了,而马长城爱人的第二胎也己经怀孕7个月。

  他和程保国这两个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便定下了一个协议,如果程保国第三个即将来临的孩子和他将来这个出生的孩子如果都是男性,就让他们结为兄弟,如果都是女的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的话就结为夫妻,这也是为了延续他们彼此家族间三代人的友谊长存。

  可是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马长城的第二个孩子是男性,就是那个叫马博宇的人,而程保国的第三个孩子是女性,而这个女性便是程雅兰。

  虽然远居国外,但是马长城一家人在那里安顿好之后,基本上每年都会坐着飞机回来看望程保国这个好兄弟好战友,不过就在两年前,马长城因为肝癌去世了,程保国一直把马博宇当成亲儿子来看待,对于己故老战友当年的那个协议,程雅兰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知道他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

  程雅兰的心里很害怕,她不想和王振山分开,她和马博宇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让她和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她做不到。

  从办公楼出来后,程雅兰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梧桐树梢,她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地摇曳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心头发慌。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那个所谓的协议,在她看来简直荒唐透顶,可父亲却当成军人的承诺一样郑重其事。

  “凭什么?”她对着空气低语,“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一个什么破协议决定?”

  可是想到马博宇,她又觉得有些心虚。去年马叔叔去世前,程雅兰跟着父亲去医院探望过。病床上的马长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叮嘱父亲要照顾好马博宇。她记得当时马叔叔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雅兰啊,以后博宇就拜托你了。”

  那时的她只当是长辈的客套话,现在想来,分明就是临终托付。父亲那么重视战友之情,怎么可能辜负马叔叔最后的嘱托?

  程雅兰越想越绝望。如果公开反抗父亲,以父亲的脾气,怕是会直接把她锁在家里。可要是顺从,就意味着要和王振山分开,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她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骑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昏黄的路灯照着她苍白的脸,她咬着嘴唇,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命。

  从小父亲就教育她要做个有主见的人,现在正是她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时候。她爱王振山,这份感情是真的,是每天相处时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温暖和心动。相比之下,马博宇只是活在长辈口中的一个符号,一个需要她履行诺言的工具。

  “我要和振山在一起。”她轻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都要在一起。”

  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私奔。

  这个词让她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但很快,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疯长起来,缠绕着她所有的思绪。是啊,现在要想躲避父亲,唯一的办法就是和王振山私奔,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她是个敢想敢做的新时代女性,如果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的话,她不介意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私奔,流落天涯。哪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优渥的家境、大小姐的身份、父亲的疼爱、甚至奶奶的牵挂——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和王振山在一起,吃再多的苦她都愿意。

  她脑海里浮现出和王振山在一起的各种画面:他笨拙地给她煮面,把鸡蛋都煎糊了;下雨天他撑着伞送她回宿舍,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在出租屋里,他抱着她说要娶她,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光。

  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是她活到现在最真实的幸福。

  “就这么定了。”程雅兰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了起来。她决定立刻去找王振山商量这件事。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应该在出租屋里。他们得赶快制定计划,趁着父亲还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离开这座城市。

  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刷刷的声响。她的心跳得飞快,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决绝。她想象着和王振山坐在火车窗边的场景,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而她和他十指相扣,奔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未来。

  到了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口,她跳下车,把自行车支在墙角。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振山?”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口透来一点微弱的光。她摸黑走到门前,伸手拍了拍门板。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振山,你在吗?”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门。

  可能是在加班吧,她心想。王振山在机械厂当技术员,经常要跟进度,加班是常事。她摸了摸口袋,掏出那串钥匙——还是王振山专门给她配的,说这样她随时都可以来。当时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时,笑得像个孩子。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转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蓝格子床单,是她上个月买来的;床边有张旧桌子,桌上放着她送他的那座小闹钟;再旁边是煤球炉和一个简易的灶台。

  程雅兰在床边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看着这个小房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和王振山的小天地,虽然简陋,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多少次她瞒着学校偷偷跑来,和他挤在这张小床上,说着悄悄话直到天亮。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避风港也即将成为过去。

  她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八点二十分。王振山一般六点下班,如果加班的话,七点多也该回来了。可能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她决定等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脑子里一遍遍排练着要怎么跟王振山说。她要说清楚父亲的逼迫,说清楚马博宇的事,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他会愿意吗?

  这个念头突然让她心里一慌。私奔可不是小事,意味着他要放弃现在的工作,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她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愿意为了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一定愿意的。”她喃喃自语,“他说过会娶我,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内心深处,一丝不确定还是在悄悄滋长。她和王振山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从相恋到现在不过半年。这半年里他们如胶似漆,但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现在这样的大事,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吗?

  时钟的嘀嗒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程雅兰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不是她等待的身影。

  她又坐回床边,开始设想各种可能。如果王振山答应,他们要去哪里?上海?广州?还是更远的北方?她身上还有些私房钱,加上王振山攒的一点工资,应该够支撑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王振山可以找新的工作,她也能出去做事。她会打字,还会一点英语,总能找到活儿干。

  只是这样一来,她和家里就彻底断了。父亲会气得暴跳如雷吧?奶奶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吧?还有妈妈……

  想到母亲,程雅兰鼻子一酸。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要是知道女儿跟人私奔了,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她用力摇摇头,把这些软弱的念头甩开。不能心软,心软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幸福,这是新时代女性该有的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雅兰又看了好几次时钟,已经九点了,王振山还是没有回来。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就算加班,到这个点也该结束了。而且他要是加班,一般都会提前跟她说一声,免得她白跑一趟。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紧。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会不会是父亲已经采取了行动,派人去找王振山了?父亲在本地有些关系,如果他真想拆散他们,办法多的是。

  “不行,我得去找他。”程雅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电筒,决定去王振山的单位看看。机械厂离这儿不远,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她锁好门,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子。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冷清许多,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些。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不好的猜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王振山会不会已经被父亲的人带走了?或者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害怕了,故意躲着她?

  “不会的,振山不是那种人。”她对自己说,但声音里却透着不确定。

  机械厂的大铁门已经关了,只留了一道小侧门。看门的老大爷认识程雅兰,知道她是王振山的女朋友,以前她来送过几次饭。

  “程姑娘,这么晚还来啊?”老大爷从门房里探出头。

  “大爷,振山还在里面加班吗?”程雅兰急切地问。

  “王技术员啊……”老大爷想了想,“六点多的时候好像看他出去了,说是去办点事。”

  “出去了?”程雅兰一愣,“您确定是出去了吗?不是加班?”

  “确定确定,我当时就在门口,他跟我打了声招呼,骑上自行车就走了。”老大爷很肯定地说。

  这下程雅兰彻底懵了。王振山六点多就离开单位了,现在九点多,三个小时过去了,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出租屋?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她追问道。

  “这倒没说。不过……”老大爷犹豫了一下,“我当时看他脸色不太好,好像有什么心事。”

  心事?程雅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王振山已经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可这怎么可能,父亲是今天才打电话给她的,而且父亲应该还不清楚她和王振山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她在学校传出了不好的名声。

  “谢谢您了大爷。”程雅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推着自行车离开。

  回到街上,她站在路灯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王振山不在单位,也不在家里,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个口信都不留?是临时有事,还是……他在躲着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她想起最近这段时间,王振山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上个星期她说要去找他,他推说厂里忙;前天约好一起看电影,他也临时有事没来;昨天打电话到厂里找他,接电话的同事说他请假出去了,可事后他解释说只是去书店买书。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把这些细节串起来,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难道王振山早就想分开了?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不,不会的,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他还抱着她说想娶她,说等攒够了钱就结婚。那些情话那么真切,不可能是假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消失不见了?

  程雅兰漫无目的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私奔的决心,做好了抛弃一切的准备,可现在那个该和她一起走的人却不见了。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落了空。

  她想起王振山说过的话。他说他老家在乡下,家里还有两个弟弟,父母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供他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城里站稳脚跟,把爹娘接来享福。

  当时她听着只觉得他孝顺,现在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对于一个把家庭责任看得那么重的人来说,私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抛弃年迈的父母,抛弃兄弟,和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远走他乡。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可以轻易做出的选择吗?

  “也许对他来说,我并没有那么重要。”程雅兰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前一刻她还雄心勃勃地要挣脱家庭的束缚,追求自己的爱情;下一刻却发现,那个她以为会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可能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振山,你到底在哪儿?”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声问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城南的小公园。那是她和王振山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他们经常去散步的地方。有一次王振山说,如果哪天他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烦心事,就会去那里坐坐。

  也许他现在就在那里?

  程雅兰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城南的方向骑去。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找到王振山,当面问清楚。如果他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她也要亲耳听到他说出来。

  小公园很偏僻,白天就没什么人,晚上更是寂静。程雅兰把自行车停在公园门口,拿着手电筒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出碎石小路两旁的灌木丛和长椅。

  “振山?”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她继续往里走,绕过一片小树林,前面是个小湖。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正在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程雅兰的心跳加快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就是王振山。

  “振山!”她脱口而出,快步跑了过去。

  坐在长椅上的人转过头来,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确实是王振山那张脸。只是他脸色很不好看,眼睛里有血丝,胡子拉碴的,像是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雅兰?”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你怎么……”

  “我到处找你。”程雅兰在他身边坐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了?我在出租屋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又去你单位,门卫大爷说你六点多就走了。你怎么不回去?”

  王振山的手很凉,被她握着也没什么反应。他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着地面。

  “我……我在想事情。”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想什么?为什么不回去想?”程雅兰紧紧盯着他,“振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长久的沉默。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程雅兰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松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王振山的手在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雅兰。”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有些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程雅兰的心沉了下去。“你说。”

  “今天下午,有人来找我了。”王振山抬起头,眼睛里是程雅兰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你父亲派来的人。”

  果然。程雅兰握紧了他的手:“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王振山苦笑一声,“说我配不上你,说我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说你们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大,说……”

  “你别听他的!”程雅兰急切地说,“这些都是借口!”

  “不是借口。”王振山摇摇头,“雅兰,你父亲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你。你是个大学生,家境又好,前途光明。可我呢?一个乡下出来的穷小子,在工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挣那点钱,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王振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我在乎!我不想让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王振山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住出租屋,吃咸菜馒头,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程雅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雅兰,我爱你,真的。”王振山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用力,“这半年来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每天上班想的都是你,晚上做梦梦到的也是你。我想娶你,想和你结婚生子,想和你过一辈子——但这些只是想想而已。”

  “为什么只能是想想?”程雅兰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以做到的,只要我们愿意……”

  “怎么做到?私奔吗?”王振山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苦涩,“你父亲今天派来的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们执意在一起,他会动用所有关系,让我在这行里混不下去。不只是这座城市,是任何一座城市,只要是相关行业,我都别想找到工作。”

  程雅兰睁大了眼睛:“他……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当然能。”王振山松开她的手,抹了把脸,“你父亲是什么人?是老革命,是老领导,在这个系统里有多少人脉和资源?我只是个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那我们就离开这个系统!”程雅兰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可以去南方,去沿海城市,做别的工作。我会打字,会英语,可以做文员,可以做翻译。你也可以……”

  “我可以做什么?”王振山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绝望,“我学了这么多年的机械,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去南方?去沿海?那些地方难道就没有你父亲认识的人了吗?就算有,我一个外地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去码头扛包?去工地搬砖?”

  程雅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现实的问题,或者说,她想得太简单了。在她看来,只要有爱情,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可对王振山来说,这些困难都是实实在在压在身上的大山。

  “雅兰,你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不知道穷是什么滋味。”王振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深深的疲惫,“我爸妈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的钱还不够我们弟兄三个上学。我上大学是靠助学贷款,生活费是周末出去打零工挣的。毕业后进了工厂,每个月工资一大半寄回家里供弟弟读书,剩下的攒着,想以后在城里买个房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按部就班地工作,攒钱,成家,把父母接来养老。可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了。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原本灰暗的生活。但光太亮了,亮得让我睁不开眼,亮得让我不敢触碰。”

  程雅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听懂了,听懂了王振山话里的意思。他不是不爱她,是爱得太深,深到不敢耽误她。

  “所以你要放弃吗?”她哽咽着问,“就这样放弃我们?”

  王振山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很久很久,才缓缓地说:“今天你父亲派来的人还告诉我一件事。关于马博宇。”

  程雅兰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说,你和马博宇是青梅竹马,两家有婚约,是天作之合。”王振山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是真的吗?”

  程雅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协议,但是……”

  “没有但是。”王振山打断她,“雅兰,你想想看。马博宇是什么人?他父亲是老领导,在国外有根基,回国后前途无量。我是什么人?一个穷小子,靠着助学贷款读完大学,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换做是你父亲,你会选谁当女婿?”

  “可我不爱他!”程雅兰几乎是喊出来的。

  “爱不能当饭吃。”王振山苦涩地笑了笑,“雅兰,你还年轻,太理想主义了。等你再过几年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爱情。婚姻需要的是门当户对,是共同语言,是现实基础。而这些,我和你都没有。”

  程雅兰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她看到的都是他的温柔、体贴、上进,却从没想过他内心深处有这么多顾虑和自卑。

  “所以你要把我让给马博宇?”她轻声问,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是让,是放手。”王振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雅兰,我真的……真的配不上你。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只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你父亲说得对,我只会拖累你。马博宇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体面的工作,舒适的房子,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

  “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和你在一起!”程雅兰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你为什么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你,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不是什么舒适的房子!如果这些都意味着要失去你,那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王振山睁开眼,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孩。这是他心爱的姑娘,是他做梦都想娶回家的姑娘。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心软了,几乎要说“好,我们走,我们去天涯海角”。

  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那两个人的话,想起了他们描述的程保国的权势和人脉,想起了他们说如果他不识相会有怎样的后果。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父母,还有弟弟。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一家人的生活。

  “对不起,雅兰。”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我们……分手吧。”

  湖边的风似乎更冷了。

  程雅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冻僵了。她看着王振山,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又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分手?”她重复着这个词,觉得荒唐又可笑,“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因为所谓的门不当户不对,你就这么轻易地说分手?王振山,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我当然爱过!”王振山猛地站起来,声音终于崩溃了,“就因为爱过,才不能毁了你!雅兰,你清醒一点!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你父亲不会同意,你家里不会同意,社会也不会同意!一个大学生跟一个穷工人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说你瞎了眼,说我就想着吃软饭!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想过吗?啊?”

  程雅兰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王振山吼了出来,“我在乎你的名声,在乎你受委屈!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不能让你为了我跟家里决裂!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会恨我的!我不想让你恨我一辈子!”

  两人对视着,在昏暗的夜色中,在冰冷的湖风里,像两座对峙的雕像。

  许久,程雅兰才轻声说:“所以,就这样了?”

  王振山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你回家去,好好听你父亲的话。马博宇……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会对你好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对我好?你连见都没见过他!”

  “因为我见过你父亲派来的人带来的照片。”王振山低声说,“他穿着西装,在国外拍的,背景是高楼大厦。他看起来……很体面。配得上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程雅兰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决心,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她以为王振山会是她坚实的后盾,会和她一起对抗全世界,却没想到,他第一个选择了放弃。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递到王振山面前。“这个,还给你。”

  王振山看着那串钥匙,手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接。

  程雅兰把钥匙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走。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湖边的碎石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她心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雅兰!”王振山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她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对不起!”王振山喊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真的对不起!我爱你,但我不能继续耽误你了!请你……请你一定要幸福!”

  程雅兰还是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小公园,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跨上车座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脚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但她还是稳稳地踩动了踏板,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夜风刮过脸颊,很痛。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掉。路灯在头顶一盏一盏掠过,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在嘲笑着她的狼狈。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王振山的情景。在学校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很安静,很认真。她那时候就被吸引了,主动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书。

  他说是机械原理,她不懂,但还是坐下来跟他聊了很久。

  她也想起第一次接吻的情景。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他很紧张,嘴唇都在抖,但很温柔。

  她还想起无数个夜晚,他们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说着各自的梦想。他说他想当工程师,设计出最好的机器;她说她想当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程雅兰回到学校时,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室友已经睡了。她摸黑爬上自己的床铺,拉开被子钻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暗中,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了枕巾,湿了一大片。她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哭累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外面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和王振山,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个说要娶她的人,那个说要和她生女儿的人,那个给过她无数温暖和希望的人,真的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吗?

  她想不通,也不甘心。可她又能做什么?王振山已经做出了选择,而她,没有勇气和能力独自对抗整个家庭的意志。

  也许父亲说得对,她确实太天真了。以为有了爱情就能战胜一切,以为只要两个人够坚定就能够走到最后。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振山说了那么多理由,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他不够爱她。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有爱她爱到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地步。

  而马博宇呢?那个她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即将成为她的未婚夫,甚至丈夫。她对他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菜,不知道他睡觉打不打呼噜,不知道他脾气好不好。

  可这些重要吗?在父亲和那些长辈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门当户对才重要,父母之命才重要,延续友谊才重要。

  程雅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她能感觉到泪水又涌了出来,温热地滑过脸颊。

  她会嫁给马博宇吗?会和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吗?会生儿育女,然后像母亲那样,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磨掉所有的热情和梦想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和王振山的故事,今晚在这里画上了句号。那个曾经给过她无限勇气和希望的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现实,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放弃。

  而她,一个自以为可以挣脱一切束缚的新时代女性,到头来还是得回到父辈安排的轨道上,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规规矩矩地走完被设定好的一生。

  这就是现实,残酷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月光渐渐暗淡,云层遮住了天空。程雅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她想,也许天亮之后,她会用冷水洗把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打饭。

  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她会按照父亲的安排,去见马博宇,去和他交往,去和他谈论婚事。

  至于王振山,会变成心底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不敢触碰的伤口,一个只能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想到这些,她哭得更厉害了。但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咽回肚子里。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而程雅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小公园后不久,王振山也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才离开。他离开的时候,那串钥匙还放在长椅上,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终究没有带走它,就像他终究没有勇气带走她一样。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程保国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他知道已经把话传到了,也知道王振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接下来,就是安排女儿和马博宇见面的事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他满意地抽了口烟,吐出白色的烟圈。女儿现在还小,不懂事,等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会明白做父亲的苦心了。

  至于那段不该发生的恋情,就当是青春期的错误吧。时间会抚平一切,而一个门当户对的婚姻,才是女儿真正的归宿。

  想到这里,程保国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战友家的号码。

  “喂,老马家吗?我是程保国。对,雅兰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博宇回来了。见面时间……越快越好吧,就这个周末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愉快的应答声。程保国脸上露出了笑容。三代人的友谊,又能延续下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