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宴会2（440）（加料）

　　眼前的这个老人是沈婷所仰慕的人，救命之恩她时刻都会铭记在心，看到王振云的那一刻，沈婷的心情如此喜悦，心中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她甚至想到了，以后可以和丈夫一起来拜访救命恩人，带些礼物，表达全家人的感激。她从未想过这位和蔼的老人会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那个雨夜他递来伞时的关切眼神，那温和的语气，都让她觉得这一定是位心地善良的长辈。

　　不过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个穿着酒红色紧身旗袍的年轻女性走到话筒前。她身材凹凸有致，旗袍开衩几乎到了大腿根部，走动时白皙的腿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这位司仪打扮十分靓眼，妆容精致，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胸口处绣着一朵金色的牡丹，牡丹的花心位置正好在她乳沟上方，随着呼吸起伏，那朵牡丹仿佛也在轻轻颤动。她拿起话筒，声音甜得发腻。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领导，晚上好。”

　　她首先是对今晚前来参加宴会的人礼貌的客套了一番，然后向着他们这边——准确地说是向着王振云的方向——敬了个手。那只手上戴着细长的金色戒指，指甲涂着血红色的蔻丹，在灯光下闪着妖艳的光。

　　“下面，”她拖长了声音，目光带着某种暗示性的笑意扫视全场，“有请我们尊敬的王总——王振云先生，上来给大家讲几句话。”

　　“王振云”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沈婷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边的老人，却看见老人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迈开步子朝高台走去。他走得很稳，腰杆挺得笔直，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周围的宾客自觉地让开一条路，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此刻都安静下来，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巴结、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这位老人。有几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女人眼睛发亮，其中一个穿黑色露背裙的女郎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仿佛想吸引他的注意。

　　王振云走上台阶，司仪很自然地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旗袍的开衩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扯了几分，几乎露出了整条大腿。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双眼睛在王振云经过时飞快地瞟了一眼台下，准确地瞟向了沈婷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警告。

　　这个细节被沈婷捕捉到了，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王振云已经站在了话筒前。

　　顿时，周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香槟杯轻微的碰撞声。沈婷目光注视着正前方，毕竟她在这里工作了3个月，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大老板。她记得同事说过，大老板很少来影视城，就算来了也不会见普通员工，只有几位总监级别的才能见到。她还记得有次和化妆组的小李聊天，小李神秘兮兮地说，咱们这位大老板背景深得很，跟市里、省里都有关系，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当时沈婷只是笑笑，觉得这些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

　　可现在，那个传言中的人物就站在台上。

　　短短几米远的距离，王振云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沈婷只感觉眼前眩晕得厉害，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她看着老人拿起话筒，嘴唇在动，可她一个字都听不清。宴会厅里明明很安静，她却觉得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脑海里轰鸣。她看见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看见台下那些宾客专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有几个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还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司仪站在舞台侧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小腹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可那双眼睛又在看沈婷，眼神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越来越明显。

　　沈婷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注意到一些细节:王振云说话时偶尔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眼神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婷觉得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某种掌控感，或者说，某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自己太震惊了胡思乱想。

　　可紧接着，另一个画面闯入脑海:就在今天下午，她还和王振云——那时她还以为他叫王辰——坐在公园长椅上聊天。老人说起他年轻时的经历，说起创业的艰辛，说自己现在虽然有钱了，可还是觉得孤独，儿女都在国外，老伴也去世得早。当时沈婷还觉得他挺可怜的，宽慰他说以后可以常来公园散步，自己有空也可以陪他聊聊天。

　　现在想来，那些话里是不是藏着别的意思？

　　沈婷不敢想下去了。

　　她只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有些恍惚。毕竟无论怎么沈婷也绝没有想到，她所认识的那个老人，竟然会是自己影视城的老总。这太荒唐了，就像一个劣质的电视剧情节。她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很真实，这不是梦。

　　可是他之前明明告诉自己他叫王辰的呀。

　　王辰。

　　王振云。

　　两个名字在脑海里打转。她想起第一次在公园遇见他时，他手里拿着一本美术杂志，正好是她大学时参与过编辑的那一期。当时他主动搭话说自己喜欢美术，聊了几句后沈婷只觉得这位老人很有修养，谈吐不俗。后来几次偶遇，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他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份，只说是个退休的生意人，平时没事喜欢到处逛逛。沈婷也从未怀疑——谁会怀疑一个看起来慈祥温和的老人呢？

　　他要说自己是王振云，说不定沈婷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回响。如果早知道，她会怎么做？会刻意保持距离吗？会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而不敢接近吗？会……

　　讲完话，王振云从台上下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年轻女宾客鼓掌格外起劲，眼神热切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司仪又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旗袍随着动作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胸部被勒得更加突出。王振云经过她身边时，司仪微微欠身——沈婷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王振云脚步顿了一下，也低声回了句话。

　　这个细节很快就被忽略了，因为王振云已经走下台阶，再次朝着沈婷走来。

　　同样的一个人，一去一回身份上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他还只是个普通老人，现在却成了掌控着这家庞大影视帝国的主人，成了在场所有宾客都想巴结的对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不一样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敬畏，看沈婷的眼神则变得复杂——有好奇，有揣测，有嫉妒，还有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看着王振云一步步走近，沈婷嘴角不住的颤抖着，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了。她想往后退，可脚下像生了根。她想笑一笑，可嘴唇僵硬得不受控制。最后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老人走到面前，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

　　“原来您，您是……”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小沈，之前没有向你表明身份，你不会生气吧。”

　　王振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如果不是刚在台上见过他威严的样子，沈婷几乎要以为这还是那个在公园里和她聊天的普通老人。

　　“不，不，……怎么会！”

　　她急忙摇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这个动作完全暴露了她的不安。

　　“那就好，”王振云笑了，眼睛微微眯起，“我还有些担心，怕你觉得我是有意想要欺骗你那就不太好了。”

　　“怎么会是欺骗呢，”沈婷急切地说，“您……您一定有您的考虑。我理解，完全理解。”

　　她说这话时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事实上她的确在努力说服自己:老人家隐瞒身份，说不定是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是为了保持那种纯粹的朋友关系……

　　可真的是这样吗？

　　“王叔，不，王……总，”她结结巴巴地换了个称呼，脸上火烧火燎的，“您真的是我们影视城的老板啊？”

　　“呵呵，怎么，我不像吗？”

　　王振云反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沈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今天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料子在灯光下泛着高级面料特有的光泽。领带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细小的金色纹路。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手表，袖扣是简洁的铂金材质。这身打扮确实很有派头，可她之前怎么会没注意到呢？是因为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老人，所以自动忽略了这些细节吗？

　　“……”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红着脸说:

　　“像，像……”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蠢了，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您看起来就很有……很有那种气派。只是我之前没往那个方向想……”

　　沈婷点了下头，然后又急忙摇着头，无法压抑的内心让她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她意识到自己像个傻瓜，可控制不住。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原本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原本平等的关系瞬间被拉出了巨大的鸿沟。她甚至开始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得体的话，有没有表现得太随意……

　　就在这时，从一旁走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他大概三十岁出头，剃着平头，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但西装也掩盖不住他那健硕的身材——肩膀很宽，脖子粗壮，手臂肌肉线条在西服布料下若隐若现。他走路时步伐很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这个人快步来到王振云的身边，微微弯腰，低声说:

　　“王总，万市长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沈婷听见。说话时他眼角的余光瞥了沈婷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沈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脸。

　　“噢。”

　　王振云应了一声，神色如常。他转向沈婷，温和地说:“小沈，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没有说“万市长来了”，而是说“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这个措辞让沈婷稍微放松了点，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市长要见她？为什么？

　　远处，一位身材中等，年龄看起来在50岁出头的中年男性正朝这边过来。这个人西装革履，打扮得极有风度，深蓝色西装剪裁完美，白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一条银灰色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型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凌人的霸气，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派兴十足。

　　左右两旁还跟着几个跟班，两个穿西装戴耳机的看起来像保镖，另外三个像是秘书或下属，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公文包。这几个人簇拥着他，像众星捧月。周围的人见他过来，纷纷让开道路，有几个还主动点头打招呼，称呼“万市长”。

　　万春来——本市市长，沈婷当然知道他。她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很多次:视察工地，主持会议，出席活动。电视里的他总是表情严肃，说话一板一眼。但此刻亲眼看见真人，沈婷发现他和电视里有些不同——真人看起来更……怎么说呢，更有人情味？或者说，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新闻画面里那个符号化的“市长”。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万春来走到离他们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时，王振云已经主动迎了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王振云笑着说:

　　“万市长来晚了，得罚酒啊。”

　　“哈哈，老王，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万春来的笑声很洪亮，带着官场上特有的那种爽朗，“刚才临时有个会，耽误了会儿。怎么样，今天这宴会办得不错吧？”

　　“还过得去，就是少了您这样的贵客，总觉得缺点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套话说的极为熟练。沈婷站在王振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像局外人，又觉得应该走上前打个招呼，但又怕打扰到他们谈话。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万春来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当他看着王振云身边站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阵惊叹，眼珠子睁得大大的，把沈婷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毫不掩饰，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一件艺术品，或者说，一件稀罕的玩意儿。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子，每一寸都没放过。沈婷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脚却像钉在地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万春来开口了:

　　“老王，这位小姐是？”

　　他的声音里明显透着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王振云侧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小沈，我公司的一个员工。”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提具体职位，也没有说别的。可这个简单的介绍在沈婷听来却像某种宣判——她现在不是那个在公园里和他聊天的普通女性，而是“公司的一个员工”。身份被定下来了。

　　万春来“哎呀呀”地叫起来，声音大得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沈婷面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想不到啊，你公司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员工，”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表情夸张，“老王，你可是太不够意思了，一直都没听你提起过。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这位是你家的千金呢。”

　　沈婷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笑了笑。

　　“您好，万市长。”

　　她总算找回了语言能力，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她礼貌地向他问好，稍稍鞠了个躬——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从小到大被教育的礼仪让她在面对大人物时总是习惯性地放低姿态。

　　鞠躬时她感觉万春来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湖水蓝的晚礼服，领口是V字设计，不算太低，但弯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些肌肤。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实质性的东西，热辣辣地烙在皮肤上。她赶紧直起身，双手有些局促地交叠在小腹前。

　　“噢，沈小姐，”万春来已经换了称呼，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你现在老王的公司任什么职位呀？”

　　“我目前是在影视城兼职的。”

　　沈婷尽量让声音平稳，可还是能听出紧张。

　　“做兼职的呀，”万春来挑了挑眉，像是很惊讶，“那你在别的地方还有工作吗？”

　　“我是在咱们市的××大学当美术老师的，”沈婷说着，习惯性地补充了一句解释，“因为平时的工作休息时间比较宽裕，所以呢，我就利用业余来影视城找了一份兼职的工作，让您见笑了。”

　　她说完这话，万春来眼睛一亮。

　　周围的几个跟班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沈婷看不懂，只觉得不太舒服。

　　“沈小姐，……哦，不不，是沈老师……”

　　万春来更正了称呼，语气更加热切了。沈婷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紧。

　　说着的同时，万春来主动把手伸了过来。

　　这是一只典型的中年男人的手，手掌宽厚，手指粗短，皮肤有些松弛，手背上能看到明显的青筋。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沈婷赶忙去和他握了个手。

　　男人的手掌很烫，握得很紧，完全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握。沈婷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还有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她想抽回手，可对方握得太紧。这个握持续了足足四五秒钟，远远超过正常的社交握手时长。在沈婷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时，万春来才松开手。

　　松开时，他的拇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沈婷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僵住。

　　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市长怎么可能……

　　“万市长，您叫我小沈就行。”

　　她强迫自己笑着说，声音却干巴巴的。

　　“小沈，”万春来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个称呼拉近了他们的距离，“看你气质这么出众，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不一般。做老师好，可以教书育人，为我们的下一代培养杰出的人才，是一个很好，很值得让我们大家去尊敬的一个职业。”

　　他开始演讲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像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那几个跟班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专注聆听的姿态。附近几个宾客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沈婷头皮发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大伙想想一下，”万春来转过身，伸出食指点了点空气，像在会议上讲话，“我们一个城市的建设靠什么，——人才。人才是从哪里来的，——学校。所以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像沈老师这样的优秀教师，来为我们城市的建设发展做贡献。”

　　他转回头，看着沈婷，表情诚恳得不像话:

　　“——小沈，我代表市领导，感谢你为我们市的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周围的跟屁虫立刻开始点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甚至还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着拍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把沈婷推到了更尴尬的境地。

　　万春来不愧是做大领导的，称赞起沈婷来就像是在给周围的人做领导训话一样，把她竖为典型大力的夸奖了一番。可沈婷总觉得这里面有哪里不对——那些话听起来没错，可万春来说话时的眼神，那过于热切的态度，还有刚才那个可疑的握手……

　　她不敢深想。

　　“您太客气了了。”

　　市长对自己的这番赞扬，同样把沈婷紧张的再次向他鞠了个躬。这次她鞠得很快，几乎是一触即离，生怕再给他机会审视自己的身体。

　　鞠躬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穿旗袍的司仪。司仪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她的目光在沈婷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万春来，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在说“我懂”。

　　沈婷的心沉了下去。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王振云，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万春来和沈婷初次见面就聊的这么“投缘”，看着万春来对着沈婷又是询问家室，又是询问年龄。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领导在体恤和关心下属，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场景。

　　可王振云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万春来了。这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什么龌龊事都干过。最喜欢的就是沈婷这种类型——看着清纯，有文化，有正经职业，最好还是教师、医生这种社会地位高的职业。玩起来特别有征服感。

　　事实上，今天带沈婷来参加这个宴会，王振云就有这个考虑。

　　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偶遇”沈婷，救了她，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让人查过她的背景:美院毕业，在大学当老师，丈夫是个普通工程师，夫妻感情不错，但结婚几年还没孩子。性格温和，有点小清高，但总体上是个很容易掌控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长得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庸俗的漂亮，而是很有气质的漂亮。皮肤白，身材匀称，说话声音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完美。

　　所以他才费了这么大功夫接近她。每周去公园“偶遇”，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慢慢建立信任。等到时机成熟，再让她“偶然”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份，让她惊讶，让她不知所措，让她在巨大的身份落差中失去判断力。

　　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而现在，第二步也顺利展开了:让万春来见到她。

　　万春来是王振云生意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这几年王振云在市里拿到的几个大项目，影视城的优惠政策，还有那些需要“特殊处理”的事情，都离不开万春来的支持。作为回报，王振云也要满足万春来的一些“小爱好”。

　　这些年，他给万春来输送过不少女人:小演员，小模特，刚毕业的大学生，甚至有两个是中学老师。万春来口味很挑，要长得好看，要有气质，最好还要有点文化。而且他有个怪癖:特别喜欢侵犯有夫之妇。

　　变态。王振云心里冷笑，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需要万春来。至少现阶段还需要。所以沈婷……

　　他看着沈婷那局促不安的样子，看着她因为万春来的夸奖而脸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他突然有点不忍心——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生意场上，心软是大忌。何况沈婷又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少女，她是个成年女人，有丈夫，有工作，她应该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果她自己不懂得拒绝，不懂得保持距离，那能怪谁呢？

　　这个逻辑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心安理得起来。

　　可接下来的发展让他有点意外。

　　万春来似乎对沈婷特别感兴趣。不止是“感兴趣”，简直是着迷了。他拉着沈婷问东问西，从她的教学经历问到她丈夫工作，从她大学学什么专业问到她平时有什么爱好。沈婷虽然紧张，但回答得还算得体，态度不卑不亢。

　　可是万春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王振云注意到，万春来说话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贴到沈婷身上。他大笑时手会“无意”地拍拍沈婷的肩膀，或者碰碰她的手臂。沈婷每次被碰到都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后缩，可万春来根本不在意，变本加厉。

　　周围的几个跟班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说什么，反而配合着笑，配合着鼓掌，配合着营造那种“市长和女教师亲切交流”的氛围。只有那个穿旗袍的司仪远远地站着，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时不时喝一口红酒，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王振云的心里突然担心起了另一件事。

　　他原本的计划是循序渐进。先让万春来对沈婷有个好印象，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安排他们“深入了解”。可现在看万春来这架势，根本等不及了。这老色鬼恨不得今晚就把人弄上床。

　　不行。

　　太快了容易出事。沈婷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她看起来温和，骨子里还是有几分倔强的。万一她反抗，万一闹起来，场面会很难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沈婷的“自愿”。至少要让她自己跨过心里那道坎，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自愿的。

　　否则后续麻烦很多。

　　想到这里，王振云果断地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万市长，我那边还有点文件想让您过目一下，”他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关于城东那块地的事情，有些细节还得跟您商量商量。”

　　万春来被打断，明显有些不悦。他看了一眼王振云，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说“你什么意思”。

　　王振云面不改色，继续笑着说:“就在里屋，我都准备好了。几分钟就好，不会耽误您太久。”

　　他强调“里屋”，那是宴会厅后面的一个私人休息室，隔音很好，有沙发有茶几，平时是用来谈重要事情的。说“准备好了”也是个暗示——暗示那里不会有别人打扰。

　　这个暗示起作用了。万春来的表情缓和了些，他看看沈婷，又看看王振云，最后点点头: “行，那就去看看吧。”

　　他又转向沈婷，换上那副亲切的笑容:

　　“小沈啊，今天能认识你很开心。咱们改天再聊，改天一定要好好聊聊。对了，你有我的名片吗？”

　　“没，没有……”

　　“小陈，”万春来转头对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说，“给沈老师一张我的名片。”

　　秘书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沈婷。名片是烫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印着“万春来”，头衔是“××市市长”，还有一串办公电话和手机号码。

　　沈婷双手接过，只觉得那张名片像烫手的山芋。

　　“谢谢万市长。”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万春来拍拍她的肩膀，这次拍得很用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拍得往前踉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教育工作是我们市的重点，你作为优秀教师，有什么困难市里一定优先解决。”

　　他说完这句话，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和王振云往休息室走去。那几个跟班也跟了上去，但走到休息室门口时，万春来摆摆手，示意他们留在外面。只有王振云和他一起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等他们两个离开之后，沈婷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片。

　　周围的人群又恢复了谈笑风生，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不值一提。可对沈婷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慢慢恢复正常。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看着那个名字，那个头衔，那些电话号码。她应该感到荣幸吗？市长亲自给她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可她只觉得恶心。

　　刚才握手时那个磨蹭她手背的动作，是错觉吗？

　　刚才被他盯着看时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是错觉吗？

　　还有王叔叔——不对，是王总——刚才为什么要打断他们的谈话？真的是因为有重要文件要谈，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沈婷不敢想了。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里，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做完这个动作，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司仪还站在不远处，这次她没看沈婷，而是低头摆弄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更远处，那个叫朱汉强的魁梧年轻人也在盯着她。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冰。沈婷被他看得背脊发凉，赶紧移开视线。

　　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转身朝宴会厅边缘走去，那里有摆着饮料酒水的长桌，还有几张小沙发供客人休息。沈婷走过去，端起一杯苏打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她心里的焦躁。

　　可她内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今天一下同时见了两个重量级人物，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影视城老板，一个是一市之长。而且还和市长握手、交谈、得到了他的名片。这些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肯定是值得炫耀的经历。可为什么她只觉得不安？

　　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也许市长只是比较热情，喜欢关心下属。毕竟他每天要见那么多人，跟谁说话都差不多是这个风格。而那些小动作……可能是无意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至于王叔叔隐瞒身份的事，也许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压力。人家那么大的老板，怎么会对自己这种普通女人有什么想法呢？自己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三十好几了，有丈夫的女人。

　　沈婷一边想一边说服自己。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没错，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太小题大做了。人家是大人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对自己有那种想法？

　　而且王叔叔对自己那么好，救过自己的命，平时对自己那么照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想着想着，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甚至开始想，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老公，估计他都不会相信。老公肯定会瞪大眼睛，问“真的假的”，然后羡慕地说“老婆你真厉害”。她可以拿出那张烫金的名片给他看，证明自己没撒谎。

　　想到老公，沈婷的心柔软了些。

　　对，一定要记住，自己是结了婚的女人。有爱自己的丈夫，有温暖的家。这些大人物再怎么有权有势，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等宴会结束，回到家里，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这么想着，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刚才万市长跟那个女的聊得挺欢啊。”

　　“哪个女的？”

　　“就那个，穿蓝裙子的，挺漂亮的。”

　　“噢，看见了。王总刚带来的那个？”

　　“对。啧啧，万市长那眼神，你是没看见，跟狼看见肉似的。”

　　“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怕什么，谁不知道万市长那点爱好。上次那个女主持，还有上上次那个女老师，不都……”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说话的女人发现了沈婷就在不远处。两个女人交换了个尴尬的眼神，匆匆走开了。

　　沈婷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苏打水，可水杯里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又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