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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第23章〇苏静请客答谢(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7,568 字

  仅仅三天时间,窦局长就派人把此事调查清楚,指示崎阳县税务局把欠商家的钱原数奉还,并且在机关的公告中对王振军本人做通报批评,暂停工作等处分,其他材料移交检察院,等待处理。

  正如梁文昊之前所想的这样,窦局的这个处理方式没有让他失望,看到这样一个蛀虫被收拾了,梁文昊觉的整个身心都是舒爽的。

  不过就在这件事过去的一星期后,有天晚上下班刚刚坐上车,梁文昊的电话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按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那边就扯开嗓子骂了起来:“姓梁的,我草你麻痹,老子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在背后捅老子黑刀,你等着,这件事老子跟你没完,马勒戈壁的。”

  一句骂骂咧咧之后,对方挂了电话。

  梁文昊想顺着电话想要拨过去,可是结果发现是空号。

  不用想,这个电话肯定是王振军那老小子打来的,最近梁文昊得罪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不是他还能有谁。

  不过梁文昊并不怕他,被对方一句谩骂和恐吓,梁文昊根本就不会去当回事,他觉得那个混蛋只不过是图个嘴瘾罢了,况且自己又没干什么违法出格的事情,当当正正做人,他不认为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随后,他开车离开了单位,不过没有回家,今晚苏静领着自己的堂弟和弟媳妇请梁文昊吃饭,感谢他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提供的帮助。梁文昊本不想去,因为他觉得做这些事情原本就是自己的分内事,是应该的,没必要让对方请客来回报自己。

  最初梁文昊拒绝了她的好意,可是顶不住苏静多次在电话中求他。

  自从那件事办成之后,整整这一个星期了,苏静总是不厌其烦的说要请他吃顿便饭,而且在电话中解释说并非是自己约他,而是堂弟和弟媳拜托的自己。因为梁文昊的帮忙,苏静堂弟的生意不仅回归了正轨,而且媳妇也带着孩子从娘家回来了,夫妻俩和好如初,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小店,这全都多亏他的帮忙。

  想着对方盛情难却,况且和苏静也算是朋友,梁文昊没再推脱,毕竟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梁文昊也在电话中向她表明,只是吃一顿饭,如果期间再送什么礼物的话,别怪他翻脸,他当场就会走。

  苏静听后,呵呵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看到梁文昊来,苏静的堂弟和弟媳显得极为客气,左一声梁哥,右一声梁哥的叫着,虽说他们都是同龄人。

  今晚吃饭的就他们四人,期间喝了酒,苏静能喝,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打算把梁文昊灌醉,倒是堂弟,因为心情高兴,认识了梁文昊这样手中有点小权的人,他想结交他这个朋友,不停的和他碰杯,仅仅半个小时,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可是堂弟远远还没有喝过瘾,立马又打开了另一瓶,摆出一副不醉不休的架势。

  “苏星,你干嘛呀,别再开了,你梁哥不能喝,你们少喝点呀。”

  苏静堂弟毕竟是开饭馆的,酒量自然是不会差,她不为他担心。她反倒是担心梁文昊,因为她知道梁文昊的酒量不行,苏静怕他被自己的堂弟灌醉,在旁边劝着苏星,让他不要一个劲的去灌梁文昊。

  “姐,你平时和朋友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比我都要豪爽,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你把我梁哥当外人,不好意思放开了喝,今天梁哥能来赏这个面子,兄弟我打心底里高兴,梁哥,真的,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后你就是我哥了,有什么需要兄弟做的,你尽管吩咐,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苏星举着手中的小杯酒一饮而尽。

  梁文昊本就不想喝了,他并不怕喝醉,最主要是担心喝醉了回去会被沈婷责备,怕自己的老婆不高兴,所以一直推让着,可是对方显得太过热情,主动拿着酒杯走到面前给自己碰杯,他没有办法,又跟着喝了一杯。

  “好了,好了,苏星,到此为止,最后一杯了,明天你梁哥还要上班呢,喝多了晚上休息不好,影响明天的工作就不行了,大家坐在一起多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苏静有些心疼梁文昊,责备着她的弟弟。

  “是呀,老公,明天一早我们还得去海鲜市场进货呢,而且咱姐也得回家办事,都很忙,还是别喝了。”

  苏星的媳妇也在旁边劝着。

  “明天你要走了?”

  梁文昊听到她这么说,随口便问了一句。

  “是的,文昊,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

  “回老家呀,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看到我男人回去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一趟,和他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爱人要和你离婚?”梁文昊接着问。

  “哪呀,是我姐要和他离婚,我姐都找他半年多了,他一直都躲着不见,这次回来,估计又是身上的钱挥霍光了。”

  苏星抢着说。

  或许是酒精有些上了头,苏静的话让梁文昊觉得有些不快,因为在他看来,夫妻俩能走到一起是上辈子积下的缘分,离婚和结婚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可是却从她口中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太过儿戏了,接着,他便劝了苏静一句:“毕竟夫妻一场,苏姐,我觉得如果是小矛盾的话各退一步就算了,没必要非要走离婚这条路,因为夫妻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这之间难免会有些小摩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记得你以前还对我说过,你们小孩都上小学二年级了,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已经慢慢懂事了,如果你们现在离婚的话,对孩子肯定会造成很大的伤害,肯定也不利于她将来的成长吧。”

  “梁哥,有些事你是不知道,并不是我姐喜欢离婚,她也是没办法才走了这一步,我那个姐夫……”

  “苏星,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

  苏静看自己的堂弟胡乱抢话,立刻拦住了他。

  “姐,我梁哥又不是外人,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让梁哥也听听,我那个姐夫究竟是一个什么货色。”

  苏星继续说,“梁哥,兄弟给讲讲,让你也听听我那个姐夫是个什么玩意,他平时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家中的事从来不管不问,在外便赌博输了钱就回来问我姐要,那个时候我姐还没有做生意,只是在附近的一家服装厂打工,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工资也就2000来块,哪有钱天天给他挥霍。没钱给他咋弄,他就打我姐,让我姐回娘家父母那要钱。他平时在外边喝多了回来就拿我姐撒气,他不但打我姐,还打他们孩子,梁哥,你听听,这算什么男人。”

  梁文昊摇了摇头。

  “我说的这些还只是其次,更可气的是他在外边赌博没钱,去借高利贷,还不起钱了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跑出去躲债,让高利贷的人找我姐要。我姐哪有钱替他还高利贷,那个时候,高利贷的人就来我姐家泼红漆,堵锁眼,还打电话拿孩子来威胁。”

  “更可气的是那个混蛋一声不响,就把他们住的房子给卖了,拿着钱跑去外地逍遥快活,让我姐和孩子两个人露宿街头,我姐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他,没办法,就只能带着孩子搬回去了父母家,让她爹妈帮着照看孩子,然后呢,去亲戚那东拼西凑的借了点钱,来了这个城市做个小生意。你是不知道,我姐那段时间过的有多苦,全都是因为那个王八蛋,家里人都劝我姐赶紧和他把婚离了,离了好,不会再被那个王八蛋拖累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苏星的这番话,梁文昊的心情很沉重,他在为刚刚对苏静的那番劝解感到后悔,假如照苏星所描述的这些是事实的话,苏静的老公无疑就是一个人渣,不,是比人渣更人渣的货色。

  苏静似乎不想提及自己的这些沉痛往事,听着弟弟的诉说,那段刻意被深埋的、混杂着屈辱与恶心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上来——不仅仅是前夫的殴打与抛弃,还有那场更为不堪的、她永不愿想起的交易。那天下午,税务局的罚款单像催命符一样贴在店门上,高利贷的人又堵在路口,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走投无路。是那个总来吃饭、眼神黏在她身上的“李老板”,主动找上门,说他有门路,认识税务局稽查队的王振军。代价呢?代价是她颤抖着脱下围裙,被他按在空无一人的后厨冰冷油腻的案板上,裙子被撩起,内裤被粗鲁地扯到一边。他喘着粗气进入时,嘴里还喷着酒气嘟囔“苏老板娘,你这身段不开饭店可惜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抠进木头里,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事后,她麻木地清理,用了整整半瓶洗洁精搓洗身体,却总觉得那股混合着油烟和精液的腥味挥之不去。而李老板只是敷衍地打了个电话,王振军那边依旧不依不饶……直到梁文昊出现。梁文昊的清正和帮忙,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污秽不堪的生活,让她在感激之余,更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以及对自身“不洁”更深的自卑。此刻,这些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圈无法控制地泛了红,精心维持的、在梁文昊面前的笑容面具也彻底碎裂。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羞耻,仿佛梁文昊那双清澈的眼睛能看穿她所有肮脏的秘密。为了掩饰这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崩溃,她几乎是抢过桌上的酒瓶,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近乎溢出的白酒,然后仰起脖子,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了下去。滚烫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寒意和恶心。

  梁文昊看着她近乎失态的模样,心中涌起强烈的歉疚,他并未窥见那更深一层的隐秘,只以为是自己不合时宜的劝解勾起了对方极度痛苦的回忆。“苏姐,刚刚是我不了解情况,不该说那番话,你堂弟说的对,这种男人不值得留恋,和他离婚是英明的选择,来,我陪你干一杯。”梁文昊也从一旁郑重地举起了酒杯,将自己杯中剩余的酒一口饮尽,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与支持。

  苏星看着姐姐痛苦的模样,又看看一脸真诚的梁文昊,连忙打起圆场,试图冲淡这沉重的气氛。“不过现在好了,我姐这边生意有了起色,和那个混蛋了婚,总算是能解脱了,至于以后,大不了再找一个呗,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遇到一个好男人呢。”他说着,目光在梁文昊和苏静之间转了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梁哥你说以我姐的长相容貌,还有这身材,找个男人算事吗,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特意在“身材”两个字上微微加重,眼神带着促狭。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一周前,姐姐为了凑钱打点关系,还偷偷问过他有没有认识的门路,想“借”一笔快钱,那眼神里的 desperation 他看得懂。后来姐姐忽然说不用了,事情解决了,但他留意到姐姐那几天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洗澡时间特别长,还买了好几条新内裤……有些事,他这个开饭馆见多了三教九流的堂弟,心里隐约有猜测,但他绝不会在梁文昊面前点破。他乐见姐姐能攀上梁文昊这根高枝,那才是真正靠谱的依靠。

  苏静被弟弟的话刺了一下,“身材”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让她瞬间想起后厨案板上的冰冷触感和沉重撞击。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不存在的入侵感。酒精让她有些晕眩,自卑和自厌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净瞎说,都34岁的人了,快成老女人了,谁还会要我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颓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指尖冰凉。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梁文昊,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对“老女人”的审视或怜悯。

  “姐,你还很年轻呢。”苏星媳妇也轻声安慰道。

  梁文昊放下酒杯,声音温和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是啊,苏星说的没错,什么老女人不老女人的,你现在才30出头,正是一个人的黄金年龄,更何况你人又长的这么好看。”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苏静,那目光清澈,没有她惯常在男人眼中看到的贪婪或评估,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安慰。“我这不是奉承你,真的,苏姐,你在我认识的女性当中绝对是属于漂亮类型的。记得第一次我们去你那吃饭,事后我的那些个老同学可是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长的怎么好怎么好的,还把你的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大家都说你漂亮,我想要是他们没结婚的话,真的可能就会去追求你。”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男人。”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慢而有力地注入苏静几乎冻僵的心脏。那是一种她很久很久未曾感受过的、被尊重的、干净的欣赏。没有下流的暗示,没有交易的算计,只是单纯地认可她的美丽。这份突如其来的“干净”的认可,与她记忆中那些肮脏的触摸和凝视形成了惨烈的对比,让她的心尖都揪痛起来,却又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那份深藏心底、混杂着感激、仰慕和自卑的隐秘情愫,在酒精和这番话语的催化下,骤然膨胀发酵。

  “姐,你看我梁哥都这么说了,你还担心什么。”苏星趁热打铁,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苏静终于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泪水已被强忍回去。她看向梁文昊,脸上努力重新挤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梁文昊的赞美,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安慰,更像是一种救赎的宣告,仿佛他的认可能洗刷掉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污秽。内心那点苦涩的蜜意疯狂扩散,冲淡了记忆里的恶心感。她的手指不再冰凉,反而微微有些发热。那一刻,她看着坐在一旁、身形端正、眉眼清朗的梁文昊,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眼波深处流淌着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混合着感激、仰慕和一丝渴望被拯救的暧昧情意。在她逐渐被现实磨砺得粗糙而警觉的内心世界里,梁文昊的形象,正与她那个烂泥般的前夫、以及记忆中那些趁火打劫的丑陋嘴脸,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明与黑暗的界限。他是光,而她……或许还来得及走到光下面去?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因为酒意和情绪而泛起一层动人的薄红。

  就在这气氛微妙,苏静心旌摇曳之际,她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本能地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趁着梁文昊转头和苏星说话的空隙,她迅速而隐蔽地侧过身,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她早已烂熟于心、代表着噩梦的本地号码:“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上次的服务不错,李哥很满意,这次给你介绍个‘新朋友’,税务上的关系还能更稳。打扮漂亮点,穿那条黑裙子。”

  简短的文字,却像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猝不及防地从头浇下,将她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暖意和虚幻的希望瞬间浇灭,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她的胃。她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手机。黑裙子……是那条她为了之前见李老板咬牙买的、略显紧身和成熟的裙子,后来她再也没穿过,压在箱底,像封存一段耻辱。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一直都在暗中看着她?所谓的“新朋友”,税务上的关系……像毒蛇吐信,既是诱惑,更是赤裸裸的威胁。王振军刚倒台,他们立刻就找到了“替代品”,甚至可能……更糟。她感到一阵眩晕,后厨案板冰冷的触感、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气的喘息声、还有那黏腻滑入的触感……所有的感官记忆碎片同时袭击了她。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新朋友”会用怎样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打量她,然后像李老板一样,将她按在某个更肮脏的地方……

  不!她几乎是惊恐地在内心尖叫。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梁文昊,他正温和地笑着,和堂弟讨论着最近的菜价。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值得信赖。她怎么能在刚刚感受到他带来的温暖和希望之后,转身又投入那种污秽的交易?可如果不……税务局的罚款、高利贷的威胁、生意刚有起色却又可能被掐灭的恐惧……现实的冰冷枷锁瞬间收紧,将她那颗刚刚试图飞向光明的心狠狠拽回泥沼。她想起独自带着女儿在父母屋檐下忍受的指指点点,想起女儿因为穿旧衣服被同学嘲笑时怯生生的眼神,想起自己起早贪黑经营这个小店时磨出血泡的手指……她没有退路。梁文昊是光,但光太遥远,照不亮她脚下泥泞险恶的现实之路。李老板那些人,才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哪怕解决的方式是把她按在案板上,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泄欲工具和贿赂筹码。

  巨大的痛苦和撕裂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用力之大,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必须立刻回复,必须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抗拒,更不能让他们恼羞成怒去搞垮自己的店,或者……把事情捅到梁文昊那里。她无法想象梁文昊如果知道她曾为了钱和“关系”出卖身体,会用怎样鄙夷的眼神看她。那会比杀了她更难受。

  短短几秒钟,内心已是天翻地覆。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着低头拢头发的动作,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击,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刺痛屏幕:“收到。三点,老地方。” 发送。然后立刻将这条短信删除,连同那个号码的来电记录也一并清空。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身体内部有一小块地方彻底死去了,变得冰冷而麻木。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绝望认命后的空洞。她甚至主动拿起酒瓶,给梁文昊的空杯也添了一点,“文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沙哑,但被她用笑意掩盖了过去,“我也相信……以后会好的。”只是这“以后”,在她此刻的心境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霾。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等待她的是什么,那将是又一次的肉体凌辱和尊严践踏,而这一次,可能还会多一个陌生的、贪婪的“观众”。她甚至开始机械地盘算,明天中午得早点关店,要去仔细洗个澡,要穿哪件内衣……不对,穿什么或许不重要,反正都会被脱掉。这种麻木的、近乎物化的盘算,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和厌恶。

  梁文昊浑然不觉这片刻间发生在地狱与人间的切换,他只觉得苏静似乎情绪稳定了些,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更深的忧郁,只当她是忆及往事伤怀,便更加温和地劝慰了几句家常。苏星见姐姐脸色似乎白了白又恢复,也只以为是酒劲上头,继续热络地招呼着吃菜。

  饭局的后半段,苏静的话明显少了。她依旧会微笑,会回应,会感激地看着梁文昊,但灵魂的某一部分仿佛已经抽离,提前奔赴明天下午三点那个肮脏的“老地方”去承受未知的羞辱。她看着梁文昊干净的衬衫袖口,看着他一尘不染的指甲,再想象明天可能触碰她的那些肥胖或干瘦的、带着烟渍或戒指的男人的手,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她只能更频繁地喝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这种尖锐的对比带来的痛苦。每一口酒下肚,都像是吞下一块燃烧的炭,灼烧着她,也让她离清醒的痛苦更远一些。

  梁文昊偶尔会觉得苏静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复杂,似乎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但他将其归结于她坎坷经历后的脆弱和对他帮助的过度感激。这种被依赖和信任的感觉,让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受到了激发,他心中对苏静的怜惜和好感,也在这种氛围中悄然滋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每一句真诚的安慰、每一个关切的眼神,都在无形中加剧着苏静内心的撕裂和痛苦,因为他的“好”,让她愈发看清自己即将去做的事情有多么“脏”,也让她更加恐惧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干净”的认可与关系。这份恐惧,甚至可能在未来,转化为她更加卖力地向梁文昊隐瞒真相、甚至可能被迫做出更多妥协以维持表面“清白”的动力——如果李老板那些人,以向梁文昊揭发为威胁的话。但此刻,这一切都还是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只有苏静自己,在温暖明亮的包厢里,独自品尝着坠入冰窟的绝望。她脸上笑着,手在桌下,却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裙摆,用力到布料几乎要被指甲戳破。

  这一顿饭吃了大概2个小时,离开饭店的时候,外边已经下起了小雨,苏星的媳妇没有喝酒,负责开车,梁文昊则是用APP叫来了一个代驾,苏静看梁文昊有些醉意,心里放心不下,“文昊,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把你送回家我再走。”

  “我又没有喝醉,况且有咱代驾师傅开车,苏姐,你赶紧上车吧,都9点了。”

  梁文昊拒绝了她的好意。

  在门口告了别,梁文昊和苏静姐弟坐上车各自离开了酒店。

  今晚这顿饭,梁文昊吃的很开心,虽然前段时间因为送酒的事和苏静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是和她相识的这段期间,他慢慢觉得苏静是一个可以交的朋友,今晚又听着她堂弟说了这么多关于她的过往,当年是如何的不容易,一个小女人承受着巨大的家庭重担一步步从艰难的困境中走出来,梁文昊觉得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