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 节

第7章(加料)

禁锢的爱情 · 佚名 · 1.0万 字

  进入房间,沈舒扬感觉自己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墙面上挂着的那些作品他都一一细心的品味着,当他路过一旁书架的时候,随手被架子上放着的一本很大的画册所吸引。拿起画册,他小心翼翼的翻了几下,里边全都是一些国内外大师的名作,不过这些全是沈婷自己临摹的。

  看着那些画,他不自觉的从口中念起了作品的名字,沈婷跟在旁边,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少年只是出于对房间布局的好奇才会进来参观一下,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能说出这些作品的名字。

  他才19岁,刚刚进入大学而已,这让沈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以前看过这些画呀?”

  沈婷吃惊的问着他。

  “嗯,不过都是在电脑上看的。”

  “那也算是不错了,你才刚读大学,就能轻而易举的说出这些名画的名字,可以看出,你确实很喜欢这个专业。”

  沈舒扬听着美女老师对自己的称赞,脸害羞的红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沈老师,您画的真好。”

  “是嘛,你能看出哪好?”

  沈婷觉得他这句话是在有意奉承,因为她不相信他能看懂。

  “您看,比如您这幅……”

  沈舒扬指着画册其中一副沈婷所临摹的仕女图告诉她,以前他上高中那会儿,他的一位美术老师也曾临摹过这幅国画大师的作品,当时他已经觉得那个老师很了不起了,可是如今和她这幅一比较,不足的地方瞬间就显露了出来。比如这个部位怎么怎么样,那个地方应该怎么下笔,整副画最难的地方在哪,等等等等……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阐述,沈婷有些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自己之前完全低估这个少年对美术的认知,因为在她看来,一个刚刚入大学的新生根本就不可能懂这么多,但是她错了,他的回答和分析完全接近于一个专业人士的水准。

  旁边的画板上有一副没有完成的作品,是上星期一个闺蜜拖她画的,里边的人物已经完成,但是缺少了背景的点缀。对于这一点,沈婷在网上参考了一些效果图,又在附近一些有景点的地方走了走,都没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灵感,所以就一直没有完成。

  沈舒扬看到这幅画后,眉头稍稍一皱,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问着沈婷:“沈老师,您这幅画没有完成,是不是因为人物的背景还没有想好?”

  “是呀,既然你猜到了,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呢,不防说一下,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您过奖了,好的建议我不敢说,只是我觉得,我家乡有很多风景优美的地方,应该很适合给画中的这对情侣作为背景。”沈舒扬说着的同时,用手在画布中的人物上细细的做着比划,沈婷跟着他的思路,认真的听着他的描绘,想象着他勾勒出的那副迷人的美景,心中豁然一亮……

  就在这时,屋外的大门响了,可能是梁文昊回来了……

  正如沈婷所想的那样,老公是被单位同事小魏扶着回来的,虽然这次他没有醉的不省人事,看到自己还会笑着问好,但是靠他自己一个人回来肯定是不行的,沈婷这边也绝对不会放心。不过梁文昊在单位人缘好,同事一般都会安全的把他带到家。

  “嫂子,在家呢。”

  小魏客气的向沈婷打着招呼,然后扶着梁文昊慢慢走去了客厅的沙发。

  小魏25岁上下,是他们单位周处长的司机,平时和梁文昊的关系不错,因为之前小魏女儿上幼儿园的事情,梁文昊托朋友给他帮过忙,因为这件事,小魏一直都很感激梁文昊,平时私底下都喊他哥。

  “小魏,每次都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沈婷在另一边扶着老公的胳膊。

  “应该的,这都是小事而已。”

  “坐下休息会儿吧。”

  把老公扶在沙发上,沈婷正想要给小魏倒茶,可是他立刻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了,嫂子,周处长还在车上,我要赶紧把他送回去。”

  “哦,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嗯!”

  送走了小魏,沈婷转身去了卫生间,从里边拿过了一块在热水中泡过的湿毛巾,拧成半干,然后坐在了老公梁文昊的身旁,细心的帮他擦拭着脸上的酒气。连续往返两趟之后,随后她又去了厨房,把之前熬好的蜂蜜绿豆粥盛出了一碗,坐在老公身边慢慢的喂给他喝,尽心的服侍着自己的丈夫。

  梁文昊虽然喝的烂醉,但是酒品还算可以,面对妻子的温柔体贴,他带着三分清醒的头脑向沈婷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而这一切,站在画室门前的沈舒扬全都看在了眼里。

  这一幕画面深深的触动到了他,以往在学校看到的那个美女老师,时尚的穿衣品味,优雅的言谈举止,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迷人的御姐风范,可是如今面对自己的丈夫却展现出了一副贤妻良母的小女人形象,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的老公,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常赞扬女性的一句话: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沈舒扬觉得这句话完全体现在了这位美女老师身上,就在那一刻,他的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服侍梁文昊喝完绿豆汤之后,沈婷把碗筷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打算把爱人扶回卧室,让他躺回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梁文昊醉的厉害,在沈婷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可刚刚走出两步,感觉着有些力不从心,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妻子这边斜着倒了过去。

  沈婷没什么力气,看到老公朝自己这边倒过来,她用力想把他身体扶好,可是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被他压的差点摔倒。见此情形,站在画室门口的沈舒扬赶紧跑了过来,伸出双手抓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胳膊……

  在沈舒扬的协助下,梁文昊被他们扶回了卧室,可刚刚坐在床边还没来得及躺下,梁文昊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脑袋不由自主的向前一伸,胃里的食物一股脑的顺着自己的喉咙就吐了出来。沈舒扬来不及躲闪,胸前的衣衫被吐的到处都是,恶心的气味几乎差点把他给熏晕过去。

  可梁文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吐完之后,他的身体反而是舒服多了,随之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感受着舒软的席梦思大床,瞬间就睡了过去……

  “小沈,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

  “没,没关系……”

  “你快去卫生间把衣服脱下来,把身上洗洗。”

  见此情景,沈婷感到无比的尴尬,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迷糊的老公,她气的不行,很想把他叫醒责备他两句,但是最终忍住了没这么去做。接着,沈婷立刻带着沈舒扬去了洗手间,给他拿了毛巾,打开淋浴,嘱咐他洗个澡。

  等沈婷离开之后,沈舒扬并没有打算在她家中洗澡,毕竟是第一次来老师家,他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只是拿着花洒喷头对着自己胸前有异味的地方随便清理了几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

  而沈婷这边也并没闲着,去了凉台拿了拖把,回卧室把房间地面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一遍,然后又喷了一些空气清新剂,等到房间内没有了异味,随后她又从衣柜取出了一件爱人的长衫,等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沈舒扬已经光着膀子从里边出来了。

  沈婷感到有些疑惑,忙问:“小沈,你没洗澡?”

  “无所谓的,沈老师,我下午还要干活,现在随便擦一下就行了,晚上我回去再洗。”

  “哦,那好吧。”

  沈婷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顺便把手中的衣服递给了他,穿好上衣之后,沈婷本想让他坐下再休息一会儿,可是他说自己还要去送快递,不能再耽搁了,带着沈婷打包好的一大箱包裹,还有自己之前被吐脏的上衣准备要走。

  沈婷把他手中的那件藏衣服要了回来,告诉他这件衣服自己会帮他洗一下,明天周一去学校的时候给再给他拿过去。

  下楼前,沈婷再次向他表示了歉意,可是沈舒扬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沈婷是他仰慕的人,自从上周听过沈婷讲的那堂课,他就深深的被这位美女教师所吸引了,他没想到自己所来的这所大学会有一位这么漂亮迷人的女老师。

  之后,连续好几晚,只要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那美丽的身影就会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

  私下里,他还在学校的官网中查看了一下沈婷的资料,不过资料里边只记录的有她的教育履历,当然还有她的照片,至于个人信息家庭住址那些都是保密的。沈婷在这所大学任职已有7年了,她精通水墨画,沙画,素描,油画等等,而且她的作品还多次在省市举办的画展中拿过奖。看着这些资料里的介绍内容,看来她并不单单只是一个长的漂亮的花瓶,而是在美术方面有着很深造诣的女老师,想着沈婷,沈舒扬对这个美女老师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内心深处那份朦胧的仰慕,早已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渴望能更近距离地了解她,渴望能分享她生活中的点滴,哪怕只是作为学生,能得到她多一点的关注也好。

  沈舒扬偶尔也会叹气道,如果她是自己班的代课老师该多好,这样的话每天就能看到她,课程上有问题他也可以趁机和沈老师在一起多接触。可是想象归想象,沈舒扬也觉得自己最多就是做做白日梦,幻想一下罢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与这样一位优秀且成熟美丽的老师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平时在路上遇见,能得她一个点头微笑,就已经让他心跳加速半天。或许,永远保持这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师生关系,才是现实的。

  可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这么走运,他在碰巧之下来了老师家,还在她的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这份兴奋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年轻的身体里冲撞燃烧。他不仅踏足了她的私人领地,触碰了她的私人物品,甚至……还穿上了她丈夫的衣服!一想到这件衣物曾经紧贴着梁老师那属于成熟男性的躯干,而此刻却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沈舒扬就感到一阵奇异的、带着罪恶感的颤栗。衣服上残留的,除了洗涤剂的清香,似乎还有……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是梁老师惯用的须后水?还是……沈婷老师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香水,在替丈夫整理衣物时不经意沾染上的?这个念头让他口干舌燥。

  就在他穿的这件衣服上,虽说不是新买的,但是洗的特别干净,衣服上不但看不到一点褶皱,而且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沈舒扬忍不住抓起衣服的一角放在鼻尖前深深吸了一口。那味道很复杂,绝不仅仅是洗衣液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沁人心腑的淡雅花香底层,似乎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体味,也许是汗味被洗涤后残留的、干净皮肤本身的味道。更深处,还有一种……一种更隐秘、更难以捕捉的甜腻气息,像是女性身体某种天然的、私密的芬芳,经过衣物的纤维吸附,又与男性气味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这组合起来的气息让他觉得很是舒服,甚至有些飘飘然,仿佛通过这件衣服,他同时嗅到了这对夫妻间最私密生活的一部分。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衣领里,贪婪地呼吸着,想象着沈婷老师白皙纤细的手指是如何抚平这件衬衫的每一道褶皱,是如何将它浸泡在芬芳的洗涤剂中揉搓,又是如何将它晾晒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她会不会在晾衣服时,想起穿着这件衣服的丈夫?会不会带着温柔的笑意?

  一个多么爱好生活的人才能把衣服洗的这么干净,沈舒扬在心中感叹着……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深处。这样一位在讲台上光芒四射、在画布前才华横溢、在丈夫面前温柔贤淑的完美女性,她的私密世界究竟是怎样的?那件被她洗得如此洁净的男士衬衫之下,包裹着的男性躯体,又在每个夜晚,如何独占着这份令人心醉的温柔?沈舒扬想起刚才在沈婷家卧室门口瞥见的那一幕——梁文昊醉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沈婷老师弯腰为他盖好被子,侧脸的线条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柔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质感很好的素色床单。此刻,喝醉的丈夫正在上面酣睡,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沈舒扬,刚刚扶着这位丈夫躺了上去。他的手指甚至无意间碰触到了那昂贵的床垫边缘。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他扶着梁老师躺下的位置,是否就是每个夜晚,沈婷老师与丈夫相拥而眠的地方?那平整的床单之下,是否还残留着他们昨夜欢爱后的痕迹与温度?沈舒扬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裤裆里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紧绷感。他赶紧停下那些危险的想象,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如果……如果刚才在卧室里,扶着醉倒的梁老师的人只有他一个,而沈婷老师因为别的事情暂时离开,那么……在那张属于他们夫妻的大床上,他会对毫无知觉的梁老师做些什么?这个念头邪恶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装着脏衣服的塑料袋,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将他从危险的臆想中拉回现实。不行,不能再想了。沈婷老师是他敬重的人,他不能这样亵渎。他应该满足于今天这意外的“幸运”,满足于这份独属于他的、带着她生活气息的“纪念品”——身上这件衬衫。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浅灰色的男士休闲衬衫。尺码对他而言稍大一些,袖口需要挽起两道,下摆也略长,但这反而带来一种奇特的……被包裹、被笼罩的感觉。仿佛这件衣服,连同衣服原主人所拥有的某些“特权”,也暂时性地、隐秘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拎着沈婷老师打包好的那一大箱画材包裹,感觉沉甸甸的。这里面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教学用品或者个人作品吧?他作为快递员,将要亲手处理这些承载着她心血与职业生活的物品。这种联系,虽然微不足道,却让他感到一种参与感。他不再是远远仰慕的学生,至少在今天,他“进入”了她的生活,哪怕只是以一个意外闯入者和临时搬运工的身份。

  走到楼下,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凉意,却也吹散了他脸上一些不正常的燥热。他回头望了望沈婷老师家所在的楼层,窗户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她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在收拾丈夫弄脏的房间,还是在厨房清洗碗筷?或者……已经回到了那间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室,继续完成那幅未完成的画作?沈舒扬想起自己在画室里,指着那幅画侃侃而谈时,沈婷老师认真倾听的模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惊讶和赞许。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单纯的学生,而是一个能和她进行专业对话的“同行”,哪怕只是雏鸟。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比任何单纯的容貌吸引都更让他悸动。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下午的快递还有很多要送。他定了定神,将身上那件带着复杂气息的衬衫裹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今天这一切如梦似幻的接触。然后,他跨上电动车,将装着脏衣服的塑料袋小心地放在脚踏板前方,载着那箱画材,驶入了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黄昏车流中。衣服上的淡淡香气,随着风,一阵阵飘入他的鼻腔,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

  *

  *

  几乎就在沈舒扬的电动车拐出小区大门的同时,沈婷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沈婷一人。她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紧闭的入户门,轻轻舒了口气,脸上温柔娴静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今天这一连串的意外,实在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学生意外来访,丈夫醉酒归来,还吐了人家一身……每一件都让她需要绷紧神经去应对。尤其是在沈舒扬面前,她必须维持好那个“完美老师”、“贤惠妻子”的形象,不能有丝毫失态。这种时刻保持的得体与周全,本身就很耗费心力。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蜂蜜绿豆汤碗上,又移向卧室紧闭的门。梁文昊此刻应该已经睡沉了,震天的鼾声隐约透过门缝传出来。酒气似乎也被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掩盖得差不多了。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弥漫着一种让她感到窒息的单调。每天都是这样,工作、家务、照顾丈夫……周而复始。梁文昊是个好人,对她也不错,但婚姻生活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激情,剩下的更多是习惯和责任。他忙于工作应酬,常常醉酒晚归,艺术上的追求和理解也与她渐行渐远。很多时候,沈婷觉得自己就像这幅未完成的画,前景的人物(家庭、工作)似乎已经定格,但背景却始终一片模糊,找不到让她心灵为之共鸣的风景。

  她起身,慢慢走回画室。那幅未完成的作品还支在画架上。画中是一对相拥的年轻情侣,笑容灿烂,眼神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可背景却空无一物。沈舒扬下午的那些建议,关于他家乡的山水风景,确实在她脑海里勾勒出了几幅不错的图景。年轻学生的活力和未经世事打磨的视角,有时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她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调色盘上试着调配颜色,但试了几笔,总觉得不对。不是颜色不对,是心境不对。那种描绘纯粹美好爱情的笔触,此刻让她感到有些……虚假和无力。

  她放下画笔,有些颓然地坐在画室的高脚凳上。目光无意间扫过画架旁的地面,那里还留着下午沈舒扬站立时的一点灰尘脚印。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专注谈论画作时发亮的眼睛,还有被她丈夫吐脏衣服时强忍不适却依旧礼貌克制的模样……这些画面片段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回放。年轻男性的气息,哪怕只是短暂地出现在这个通常只有她和丈夫的私人空间里,也带来了一种陌生的、带有侵略性的扰动。尤其是当他光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沈婷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脸上有些发烫。她怎么能想这些?他是她的学生,足足比她小了十岁!

  但那种画面却顽固地残留着。年轻的、因为经常送快递而锻炼得匀称结实的上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在客厅的光线下泛着浅浅的光泽。与梁文昊日渐发福、因为常年坐办公室而缺乏锻炼的白皙身体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和原始吸引力的雄性躯体,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呈现在她面前,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和肥皂的干净味道。她当时几乎是强作镇定才把衣服递过去,视线刻意避开那片区域,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那些画面。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画室里的空气都有些滞闷。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需要冷静一下。也许只是今天太累,又遇到了太多意外,才会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舒扬只是个单纯的学生,对自己抱有对师长的仰慕而已。而自己,也仅仅是因为他的专业见解而对他有些另眼相看,绝无其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是信息提示音。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信息内容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沈老师,今天下午在你家,很愉快。你学生的身材不错。衣服味道还好吗?”

  没有署名,但沈婷瞬间就明白了这条信息来自谁。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发麻,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什么时候?

  她猛地回头,目光惊恐地扫视着客厅、画室、卫生间的方向。家里只有她和熟睡的丈夫,门窗紧闭,没有外人。那这条信息……是下午沈舒扬在的时候,那个人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门外?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想到这里,沈婷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后怕。她想起下午小魏送梁文昊回来时,提到周处长还在车上等着。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个男人,丈夫单位的那位周处长周永健,就像一片浓重的、不祥的阴影,从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饭局开始,就若有若无地笼罩在她的生活边缘。起初只是领导对下属家属的寻常关心,偶尔遇到会微笑着打招呼,称赞她的气质和才华。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些看似无心的“巧遇”,在她独自去逛画展、去书店的时候。再后来,就是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言语间越来越明显的试探与撩拨。沈婷不是懵懂少女,她很清楚这位手握实权、风度翩翩却眼神深邃的中年男人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企图。她一直小心地、礼貌而坚决地保持着距离,借口工作忙、要照顾家庭,从不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本以为自己的冷淡态度已经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

  这条信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撕开了所有平静的伪装。他不是放弃了,他只是在等待,在观察,像一只最有耐心的猎手。而今天下午家中的意外,沈舒扬的到来,丈夫的醉酒,自己一时的慌乱和疏忽……是否正好落入了他的眼中,成了他眼中可乘之机,甚至……某种扭曲的乐趣?

  “衣服味道还好吗?”——这句话更是让她细思极恐。他连沈舒扬穿走了梁文昊的衣服都知道?他看到了沈舒扬光着上身?还是仅仅推测?又或者……他看到了更多?比如沈舒扬在卫生间里清洗时,自己站在门外等待的情景?比如自己递给沈舒扬衣服时,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眼神?

  沈婷感觉呼吸困难,她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羞愤、恐惧、无助……种种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被动和危险的境地。对方是丈夫的顶头上司,手握能影响梁文昊仕途的权力。自己若处理不好,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更可能牵连丈夫。可若是顺从……那绝对是她无法接受的底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别紧张,沈老师。只是开个玩笑。你丈夫今天为我们处的项目立了功,喝多了点,好好照顾他。有机会再一起探讨艺术,我很欣赏你的画。”

  这条信息看似缓和,实则更让沈婷背脊发凉。“为我们处的项目立了功”——这是在提醒她丈夫的前程攥在谁手里。“有机会再一起探讨艺术”——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和预约。而“我很欣赏你的画”,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品味和标注。

  沈婷的手指颤抖着,在回复框里输入又删除。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严词拒绝?会不会激怒对方,立刻对丈夫不利?虚与委蛇?那岂不是给了对方更进一步的机会?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只是默默地把这个号码拉黑了。但这不过是掩耳盗铃。对方既然能用这个号码发信息,自然也能用别的号码,甚至……直接出现在她面前。拉黑行为本身,可能就会被解读为一种幼稚的抗拒,反而激起对方更强的征服欲。

  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画,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前景看似美满,背景却危机四伏,一片漆黑。她该怎么办?告诉丈夫?以梁文昊的性格,要么不信,认为她多想;要么信了,冲动之下可能直接去找周永健对峙,那绝对是以卵击石,毁掉的是他自己的事业。而且,丈夫会怎么看她?会不会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这种不信任的痛苦,或许比周永健的骚扰更让她难以承受。

  或许……只能靠自己小心周旋,尽量避开,期待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找到新的目标?沈婷苦涩地想。这就是作为已婚女性,尤其是一位丈夫在权力结构中处于下风的已婚女性的困境。许多潜在的威胁和骚扰,你甚至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时刻提防。

  她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下午沈舒扬在这里简单冲洗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水汽和香皂的味道。她打开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淋浴区的地面上,仿佛能看到少年沾着水珠的赤足踩在瓷砖上的印记。随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洗手台。台面上很干净,毛巾也挂得整齐。但她还是拿起消毒液,开始仔细擦拭洗手台、水龙头、淋浴开关……仿佛这样就能擦掉今天下午所有尴尬的、混乱的、以及……危险的痕迹。

  当她擦拭到淋浴间的玻璃隔断时,动作忽然顿住了。靠近地面的玻璃内侧,有一个非常模糊的、浅浅的印记,像是不小心踢到或者什么东西蹭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但沈婷还是注意到了。那形状……有点奇怪。不像普通的污渍。她的心猛地一跳,想起沈舒扬当时只是冲洗了胸前,并没有真正洗澡,而且他穿着鞋……那么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怎么留下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这个印记,会不会根本不是沈舒扬留下的?在她下午离开客厅,去阳台拿拖把、回卧室收拾、再去拿衣服的那段时间里,卫生间里只有沈舒扬一个人。但如果……如果有别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更早地潜入过这个家,进过这个卫生间呢?比如,送梁文昊回来的小魏?他是周处长的人,有家里的钥匙吗?或者,周永健本人?

  沈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胃里翻腾着想吐。她不敢再细想下去,用力拿抹布把那点印记狠狠地擦掉,直到玻璃光洁如新,什么痕迹都不剩。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到皮肤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能乱。沈婷,你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是自己杯弓蛇影,想太多了。周永健可能只是发了两条暧昧信息敲打一下,未必真的敢做什么。那条模糊的印记,可能只是以前清洁时没注意留下的。至于沈舒扬……那只是个意外的插曲,一个单纯的学生。

  她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些话,试图重建内心的秩序和安全感。但心底深处,那份冰冷的恐惧和隐约的不详预感,却像墨滴入水,缓缓扩散开来,无法驱散。她的“私人空间”,她精心维护的“完美生活”的表象,今天下午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外面蠢蠢欲动的黑暗。而她自己,就像画中那个笑容灿烂却背景空白的女子,对即将涂抹上来的、未知的浓重色彩,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梁文昊翻身和含糊的梦呓声。沈婷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着惊惶的女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直到浮现出一点血色。然后,她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温柔平静的微笑。

  生活还要继续。丈夫需要照顾,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学生,包括沈舒扬。她必须把这一切情绪都藏好,戴上那个无懈可击的“沈老师”面具。至少在外人看来,一切如常。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走出卫生间,轻轻推开卧室门。梁文昊睡得正沉,对妻子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沈婷走过去,替他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轻柔。然后,她坐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丈夫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有习惯性的关切,有无奈的疲惫,有深深的忧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但在这个看似温馨的卧室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沈婷伸手,关掉了床头灯,让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在黑暗中,她才允许自己眼角那点湿润的痕迹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枕畔。而她那部被放在客厅、已经拉黑了某个号码的手机,在黑暗中,屏幕突然又微弱地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的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内容短暂地停留在锁屏界面:“那幅画,背景需要暗色调才衬得出人物的光。你说呢,沈老师?”

  信息很快随着屏幕熄灭而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房间里均匀的鼾声,和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在寂静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