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霸下龙龟

楚无疾和龙女一同走过去，来到那位男子的身旁，简单行礼问候。

这位男子身着古朴的官服，形制区别于守江城里的官员样式，凭借自身的涵养支撑出了一份大将风度。

容貌更是与旁边庙宇中的祭祀神像有八分相似，基本就是祖先显灵的状况。

“老前辈，怎么称呼？”楚无疾十分客气。

“凭依着香火而保留下来的一缕意识，比那等孤魂野鬼还不如，哪里需要什么称呼，既然这庙被立作‘二王庙’，你便把我称作‘二王’即可。”

官袍男人很坦然的接受着当下的处境。

百姓经过千百年来，早就淡忘了庙内的本尊，概念都模糊了。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像是那座庙宇独立出来的意识，反而与里面的两尊先祖神像无关。

青蛇小姨嘀咕道：

“看来这庙主人的生前，确实是功德无量的，有的庙诞生了‘灵’，只会让人感觉到不适、局促，没有这种令人心宁的淡然感。”

龙女走上前了一步，她不喜家常闲扯，尖俏的下巴轻抬，指了指下面的分水河坝，问道：

“如此巧妙的分水河坝，是你想出来的？倒是难得一见的智慧！”

楚无疾有点意外的看了玄阴星君一眼，还以为她作为蛟龙水神，会很反感人族的江河的改造，就铺设在上面的桥梁，都被水族视作眼中钉，一有机会就走蛟冲垮掉，那河坝就更是如此了，这等于是在领地灵蕴上割肉！

现在，龙女姐姐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高傲凛然，跑过对建造者进行点赞夸奖，莫名有点好笑~

“小神代替庙里的两尊先祖，谢过蛟龙君的赞赏。只不过是过去的时候，此地水灾多发，前人积累的竟然多。”

自称“二王”的男人躬身行礼，跟江河打交道多了，很清楚蛟龙这一类存在的地位，尤其是这位龙女的气息比寻常的蛟龙更加不凡。

一个发怒，把分水河坝给毁了，那就完了。

玄阴星君看了眼河坝，又看向老旧的庙宇，古井无波的问道：

“有此修坝之功，福泽后世千百年，但是这二王庙却比不得那些道观佛寺的香火兴旺，连里面的两尊先人都未能化出功德身，你可有怨？”

二王认真的听完，一笑置之，摇头说道：

“先人呕心沥血，挖修此分水河坝时，想的只是治水，并未想过要什么功德回报，因为当时也不知有这种修行方式。我代他们显灵，在此看着河坝长存，已经是一大欣慰事。

但从小神的个人心态而言，多少还是会唏嘘遗憾的......”

官服男人看向泥沙淤积的那部分河道，要是还无人清理，再过些年，这河坝的作用就彻底废了，疏水能力下降，洪水堵在这里，猛然一冲，便是江洪灌入原野。

楚无疾见到龙女姐姐没有继续聊的打算，他说道：

“我们打算玉轮江来走蛟，汛流过来时，会帮忙带走泥沙，二王可以指点一下，哪一部分的泥沙需要带去。”

二王的手中凝聚出一团泥球，泥球变大，砸向河道的一处拐弯口，炸出一圈水花：

“就是那个位置，水下沉有一方铸铁，挖到那里方才算妥当。”

他的法力实在是算不上高强，不然怕是亲自去挖沙了。

二王提前拜谢楚无疾这一行人，但是脸上的愁容不减，叹息道：

“今年有贵人相助，除了一年的沙，可再过几年，又该谁来挖沙呢？”

白素锦钻到儿子的手背上，吐信说道：

“或许，我们不带走那么多的泥沙比较好？留下一点泥沙，这样可以闹一次小洪涝，损害不至于那么惨烈，兴许能警醒这里的官员。”

青蛇小姨都忍不住嘀咕道：

“头一次感觉，帮人帮到底，竟然是一件坏事......”

二王思索了一下，他感觉这也不算长远之计，自从这分水大坝修筑而成，历代的城主官员都会安排人来淘沙，从未发生过洪涝。

而这些年淘沙队的开支被断了，都连续发了两年的小洪水，还不见悔改，城主仍旧觉得影响较小，偶然事件，不值得上纲上线去重视。

有些人是真的要水淹连城，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但是也不一定是不知道悔改，而是要面子。新城主上任期间，第一项措施就是削减多余的开支，砍了淘沙队的钱，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新城主一意孤行。

现在肯定是拉不下脸去推翻自己的决定。

但二王就没有再说这些顾虑了，不好让几个善意的外乡人，对此多费心思。

人家没有这个责任去帮忙擦屁股。

可有一件事不得不提，他慎重的提到：

“想必几位都有发现了，河湾处的凸处巨石，已经快化形成精了，你们若是要走蛟，也许会与它相争。”

在那河湾处，有一块巨大的岩体，小山一般，堪比城楼，在湍急的河水冲刷下，那里的泥土很少，从远处能大致见到它的形状。

似龙头，又似龟的头，嘴如鸟喙弯钩，身躯则藏在巨岩当中，难以辨别。

但一般而言，头彻底成型了，就能“成精”，灵智已具。

二王先前就是在凝重的看着那里，道：

“这片土地太能生养了，这是一头‘霸下’，御水大龟，在过去的岁月里，它是‘喝’不到水的。

但是现在河床太高，水位上涨，它已经‘喝’足了两次的汛期的水中灵蕴，现在想炸掉，已经晚了。”

石灵成精这种事，在哪里都容易发生，看似是风吹日晒的侵蚀中无意形成的外形，实际上是石头中的灵蕴快孕育出生灵了，必须得早早炸掉，这一类生灵很容易作乱。

它可能无心为恶，因为根本就没有善恶观念，打杀凭心情，看着是一次玩耍，实际上会导致一方生灵涂炭。

“真的假的，炸不掉？以前有一尊石中仙女快成精了，我直接就掰掉了！”

青蛇小姨可不信这种邪，她飞跃至空中，口吐一气，化作巨大的灵蛇，张着血盆大口啃咬过去，便见到巨岩的外部出现了一重结界，将这法术袭击给拦了下来。

玄阴星君同样尝试了一下，她也失败了，尽管她有继续尝试的傲气斗志，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是无用功。

“确实没法毁掉，这头霸下大龟已经成气候了，还喝足了两次洪水，而今与玉轮江连为一体，江水不断，它的防御结界就是不灭的。”

“那就等它出世时再做掉便是，这霸下大龟也是上古年间的老面孔了，龟壳上刻有天地孕育出的经文，参悟有大机缘。”天狐娘娘有点感慨。

这也是上古年间的古兽生灵，可惜这头霸下是从石头中出世的，不知古老之事，不然的话，天狐娘娘还想拉着来叙旧聊聊。

龙女朝着江河的源头方向看了眼，她思索了一下，说道：

“河流中的泥沙无端变多，这是异常的，说不定是别的水族小妖，想要助这霸下石龟出世，让它兴风作浪，拓开了河流，变相增大了水族的栖息地。”

白素锦领会了她的弦外之音，有所预料道：

“过几日的惊蛰洪汛，可能会有别的水族精怪跑来捣乱吗？那就只能一并对付了，已经选择了走蛟化龙，就没想过能轻松了事。”

天狐娘娘看了眼天色，连声提醒道：

“天要黑了，小郎君快些回城里，不然奴家要少了一桩趣事观看~！”

天狐娘娘发话了，楚无疾自然不会懈怠，怕是玄阴星君都等着看城里的后续。

楚无疾与二王对了个眼神，表示离去之意，官服男人轻轻颔首。

准备飞回城里时，楚无疾心血来潮，暂且走进二王庙里，给两尊先祖神像上了几柱新香。

凭一座巧妙的分水大坝就将这一大片原野，改造成灌溉轻松的沃土。

定期淘沙那点工作量可忽略不计，几乎就是留了座一劳永逸的河坝去造福后世，这种手笔怕是能比肩神仙了。

暮色渐昏，守江城又回到了先前的安静状态。

守门的士兵警惕心十足，身躯绷紧，观察着附近的风吹草动，有点惧怕那猫脸老太太。

附近的人家闭紧了门窗，唯恐一不留神就见到了不干净的红色鬼影。

因为路人太少了，楚无疾和龙女这两个猜测暮色进城的人，引来了士兵的盘问。

“做什么的？为何这个时候才进城！”

龙女姐姐不屑于理睬，不回应寻常凡人的搭话，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番傲慢的态度，令士兵生疑生怒。

楚无疾连忙制止，他解释道：“我们从外地来的，听说此地闹了厉鬼，专门过来帮忙。”

说着，他把砧板巨刃递给守门士兵，那士兵尝试着拿起，结果差点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旁边的几位士兵相继都试了下，根本抬不动分毫，全程得楚无疾帮忙扶着巨刃。

完事之后，他竟然能轻轻松松的挂在后腰上，步伐轻盈。

守门士兵看傻眼了，他们再无疑惑，作手势请道：

“请进城，过一阵子就要引鬼了，两位高人切勿错过！”

稍微进城走远了几步，龙女姐姐不解的看着他，问道：

“你倒是有耐心，还慢慢向这等凡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楚无疾也不知道如何与她讲理，彼此的生活环境不同，观念自然是不同的，他寻了个角度：

“我们要是在城门口大闹，引发争乱，那城里的引鬼之事就没法进行下去了，如何去凑热闹？”

玄阴星君觉得在理，在心中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只是没有表露在脸上。

这种尘世凡人间的闹剧，确实有点意思，比龙宫里精心编排的人鱼歌舞要有趣得多。

要是把这种即兴的闹剧给砸场子打断了，那确实扫兴遗憾！

“确实可以对那些无礼的凡人，多一点耐心与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