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成精

这边的争执刚起，几个男女就出来了，与黎治水在对骂喷唾沫，似乎是老太太的家人。

这一部分没啥值得关注的，楚无疾便收回了注意力，却发现脖子上的天狐娘娘，还有旁边的玄阴星君都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大妖也好看这种的吗？

这也不是神仙斗法，高人较量呀，全在拼双方的词汇量。

楚无疾还想捏一捏青蛇小姨的，结果发现她不在自己的袖子里。

他冷不丁一惊，暗道：“小姨哪里去了？”

楚无疾的视线四处搜寻，捕捉到天狐娘娘的雪白美腿上，多了一条碧绿苍翠的美人蛇，一小节蛇身缠着狐女的圆润大腿上，蛇身的上部则攀到了她的肩头。

登高望远，更为清晰的吃瓜。

楚无疾没好气的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后回京城了，往衙门附近一坐，时不时就有这种争执。”

不过，京城衙门的案子多为家长里短，极少能牵扯到妖类。

当初的疑难案子那么多，顶天了就一个猫灵。

青蛇小姨稍稍收回好奇，爬回了自己的领地，道：

“才到蚕丛国，这不是在体恤民情嘛，看看地方习俗！”

“听起来，那玉轮江的决堤洪涝，还跟当地的官员有干系，似乎有自作孽的味道。”玄阴星君此时收回了目光，假装从未关心过刚刚的八卦，抱胸而立，散发着冷傲孤高的气质。

“玄阴星君，你也关注了此事？”楚无疾假装不知道，惊讶的询问了一句。

“就算不关注，他们吵闹的声音那么多，本君还是会听见的，难道要自戳双耳？”

“也对，刚刚吵得那么大声，怕是躲在屋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楚无疾没有揭穿，他的视线回到修行方士的队伍，看着他们远去，应当是要回老太太吊死的案发地，期待日落阴盛，能引那猫脸厉鬼出来。

他回顾了方才听到的纠纷争执，向路人搭讪了两句：

“刚刚看他们所言，似乎还有隐情在，敢问是真是假？是不是信口雌黄？”

街上热闹了起来，路人多，人气旺，不像先前的冷清，敢细聊的人自然就多了。

“不完全是乱说，穿金戴玉的那位女官王氏，有大背景提携上来的，最喜评断家务事，关键是还乱断，劝人大度体谅，平息怨气......”

旁人一连枚举了许多案例，而且这种劝人大度的标准还很随意，全凭心情，有时就是偏着无理取闹的老人，有时就是纵容女子。

看来这位女官的作风是深入人心，早已令人不满。

楚无疾比较关心先前提及的大坝，他问道：

“那大坝和淘沙队，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方面的情况，当地百姓就不完全知晓了，但一位常年晒得黝黑的农民老伯，他知晓一二。

“那大坝是好多代以前的先祖所建，福泽大片的农田灌溉，还免去了洪涝，但是每年都要花钱安排人去清理积沙。”

玄阴星君对于此等改造水运的事情，略感兴趣，稍微侧耳旁听。

楚无疾边听边想，有点想不通：“这大坝如此重要，那女官为何要停掉修缮？存心的？”

农民老伯往地上的台阶一坐，摆手嗤笑：

“那女官早前说过，有两方面的考量，第一方面是觉得没用，这么多年下来都不见发洪，那还花钱修缮做什么？纯粹是养闲人，而那个黎治水就是淘沙人。”

这个逻辑有点清奇，楚无疾愣了一下才想明白。

大致就跟预防疾病相似，一个大夫时时刻刻帮主人家留意气色，把病症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结果多年下来，主人家见自己始终不生病，他就觉得花钱雇佣大夫是多余的。

旁边的路人补充了一句：

“可不止，那女官还说，淘沙做什么，沙子越多，大坝越结实！哈哈哈哈！”

农民老伯点头一笑，连骂都懒得骂，他正打算提此事的，旁人说了，他就说别的：

“这第二个方面，女官觉得安排淘沙的钱，都是官府出的，但是受益的却是种地的，应该让种地的来出，天可怜见，咱们种地的能有几个钱？”

楚无疾沉默了一下，实在是不好评价。

很难想象当官的会有这种思路，这是觉得洪水过来了，只会淹农田，避着城镇不淹的吗......

他观察了一下，这边的街上没有士子走动，说明蚕桑国的读书人偏少，支撑不起科举之类的选官模式。

那任官就多是举荐内推了，这就能理解。

不能说科举出来就一定是贤良，但是比这种举荐要好一些。

“对了，不祭拜二王庙是什么意思？”楚无疾比较好奇这个，他现在对各种庙都格外上心，家里人遭遇过这类事。

“就是正常的鸡鸭祭拜，上香祈福，以前是淘沙前的仪式，庙里的先祖乃是修筑大坝的两代人，女官上位后也一并取消了，好像是想另立新庙。”

“立新庙？打算立谁？”

“推她当官的长辈，但也有听说是想把她家的祠堂搬迁过来，让守江城的百姓一起拜她的祖先，积攒阴德。”

路人们还没有一个定论，因为事情尚未确定下来，只是陆陆续续有这样的传闻。

打算在新庙里立谁，尚且不清楚，但是建新庙基本是确定了的。

“哎呦，官差来了，溜了溜了！”不知谁来了这么一句提醒，闲聊的路人一哄而散，连忙跑路回家躲着。

现在距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猫脸厉鬼多半是不敢出来的，可楚无疾也不想带着玄阴星君，在街上硬生生的站一个时辰。

“走吧，我们去外边的玉轮江看看。”

楚无疾提议过后，带着同伴移步到江边转悠闲逛。

玉轮江在非汛期的流量也很大，刚出城门就能听见“哗啦”的声音，都无需询问方向路线，顺着声音就能来到江畔边。

但是要找那座二王庙，就有点费功夫了——楚无疾御剑飞空，借着开阔的视野瞅了眼，这才确认到了位置。

他领着丰姿英雅的龙女长公主，沿着江边而上，不紧不慢的朝二王庙走去，消磨时间。

“无疾，大坝为何不能堆沙，我记得建大坝的时候，工匠劳工们不是运土很辛苦的吗？”青蛇小姨微妙的问道。

她从刚刚就积攒了这一困惑，到现在没人了才敢问，免得不懂装懂，惹了大笑话。

楚无疾没有嬉笑自家小姨，确实不能要求妖族了解这种事，她们就很难被洪水烦恼。

天狐娘娘从刚刚的淘沙话题，就心不在焉的，不怎么关注，因为她就不知道大坝是啥玩意儿。

楚无疾解释道：

“大坝是蓄水用的，堆积的砂石多了，听起来是坚固了，但是蓄水容量变小了，洪水一来，直接蓄满，冲过大坝，大坝的效果就形同虚设了。”

至于枯水期放水，丰水期蓄水之类的信息，楚无疾就不讲了，他也说不太细致，只能给到小姨一个大概的概念。

青蛇小姨似懂非懂，她又好奇道：

“刚刚无疾你飞起来找庙的时候，咱们怎么没有见到拦水的堤坝？河道都挺畅通的呀。”

再不懂大坝，青蛇小姨还是知道大坝的模样，无非就是一堵大墙拦在河道上，应该是一目了然，十分显眼的。

可刚刚确实没有瞧见类似的建筑，不可能看走眼的。

玄阴星君嗅了嗅琼鼻，捕捉着水运脉络，神色先是露出了诧异的疑惑，随后美眸中带着深思，注视着一段河道。

她惊讶不已：“那处大坝在此，没有用堵水，用的是分开河道的疏水，奇思精妙，叹为观止！”

青蛇小姨一头雾水，茫然不已，她这都什么没搞清呢，龙女就在旁边一顿夸赞，不吝啬言辞。

白素锦的关注点有所不同，她远远的瞧见了二王庙旁的悬崖边，有一位男人站在那里，注视着河道的拐弯处。

白素锦顺着看过去，猜疑道：

“这河弯处的岩石，是不是要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