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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祖孙二人的真相

妖精,休想乱我孝心 · 佚名 · 3,564 字

鬼物的神智,和自身的“生命力”有关,但魂魄淡得几乎要散没了,自我意识会逐步削减,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直至只剩下求生欲了,就会自发的去害人,掠夺生机。

鬼物走到这一步,就如同那尝过人血人肉的家犬,留下就只能是个祸患。

幸而,这位少女鬼魂被他的太爷爷一直困在祠堂,无法外出作恶,在吃过楚无疾递来的香火,意识恢复了许多,开始变得能沟通。

在楚无疾问出了“你为何跳井而死”后,这位当事人思索了许久,露出了惭愧苦笑的神色。

楚无疾见她的神色,便放轻了语调,问道:“有不便说的家丑?还是说有谁......玷污你了?”

“都不是,我是自己选择的,觉得熬不下去了,便跳了...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好窝囊没用。”

少女而今说的很平淡,表情中有惭愧,但眼神里没有后悔,不懊恼自己的决定,只是愧疚于自己的能力不济,没能达到某个目标。

龚家的太爷爷从香炉里抽了一支香,捻在手中,怅然叹息着如今的状况,道:

“公子,龚礼这丫头尚小,有些心里话说不出口,我来帮忙讲吧,免得公子在那里干瞪眼。”

......

龚侍郎和侍郎夫人这对夫妻,是家族联姻性质的,亲家那边的地位背景都与龚家相当。

可能在开国功臣这一块的风光比不过龚家,但是却在朝堂上占据了两个重要部门的高官之位,不比龚家差。

只是亲家那边的人丁稍显不足,不成器,几个小辈一出生就长得歪瓜裂枣的,没眼看,想联姻都觉得拿不出手。

正好,龚家这边的小辈们,自幼就传着“资质不凡”的名声,就商量着以后这女儿成才了,过继给亲家人。

毕竟男丁龚德,事关传宗接代的香火,拿什么理由都要不走的。

只拿走一个女儿的话,亲家还能联姻招揽贤婿,又不会影响龚家的利益。

在此前提下,侍郎夫人对女儿的态度,从小就不怎么当自己的亲姑娘来看待,更像是......一件回馈给娘家的“礼物”!

既然是礼物,拿不出手就等于是丢了自己的脸,不精心培养打磨怎么能行?

在龚礼的年幼时开始,侍郎夫人就要求这个女儿尽善尽美,事事苛求完美!

正常姑娘习武,稍微用来修正体态就够了,但侍郎夫人要求她做到登堂入室的境地,需做得跟武师的亲传弟子一个水平。

【那武师的亲传徒弟乃是泥腿子出身,龚礼你可知自己的出身有多高贵!难道要做得比泥腿子差?!】

白天练武之后,入夜又要求学那琴棋书画,争做那大家闺秀,因为侍郎夫人判断女儿过继之后,多半是联姻的,不可能与娘家的几个孩子成亲,那样发挥不出价值。

而联姻需体面,需成为京城贵妇口中称道的大家闺秀,各种女儿家的技艺就不能不会。

但一个还没发育的姑娘,白天练武完,晚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如何学那琴棋书画、女红刺绣?

【龚礼,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娘亲当得有多累!我本可以早早休息的,现在陪着你练书法,就一笔竖都写不好,已经写三天了!用点心思好吗!】

这姑娘真正的噩梦,是龚德被崆峒山物色中的那一天,仙师们例行过来查看离火山脉的情况,偶然发现龚德的悟性尚可,可以试一试,便带他上山修行了。

哥哥被仙家看中了,侍郎夫人当即又变了念头,在京城寻了个什么真君来指点龚礼去打基础,实际上那就是她所不屑的野修,只是自立了个名号,侍郎夫人就真的当做在山下的神仙了。

侍郎夫人觉得,哥哥都有了仙缘,妹妹却平凡无奇的过继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侍郎夫人专门挑不好的送回娘家,脸上无光。

所以修行这一块,妹妹龚礼也得跟上!

想一出是一出,脑子一热就有想法了,发现关系到自己的脸面,立马就决定了。

只是吃苦受累的不是侍郎夫人,而是女儿龚礼。

【开点窍行不行?你和哥哥龚德是龙凤胎!娘给你们的天赋没区别,娘没有亏待你!没有只偏心哥哥!找的可是天机京城赫赫有名的仙师,银两一点没少花!】

【龚礼,你不要这么自私堕落,稍微看一眼娘的付出!你对得起我吗?!】

【到时你去了外公家,他们见你什么都不会,跟你哥哥一个天一个地,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他们以为我是存心养废了你再送过去的!明白吗?】

于是乎,

到了龚礼准备被过继的那一年,在回祖宅探亲的时候,少女感受到了本家长辈的关爱,又想到准备被“抛弃”过继,她也学着自家的娘亲,脑子热了一回,跳到了井里。

寒冬时节的井水冰冷,水面结了一层冰,她落下去后,头碎开了冰层,借井水来冷却自己的脑子。

......

龚礼抱着膝盖,蜷缩在旁边,意识又清醒了许多,她说道:

“井水没有想象中的冷,其实挺暖和的,比外面暖,确实是冬暖夏凉。”

龚太爷爷则叹气自责道:

“怪我,只因当年造了孽,死后一直吃着香火,却连托梦给族人都做不到!我一直很想制止那族媳妇的,丧门星啊......”

楚无疾袖子里的两位蛇精长辈都沉默了,她们几次吐信子想说话,却如鲠在喉,张口无声。

楚无疾的眉头不知不觉就皱起,他并非像个冷漠看客一样,无动于衷的听着少女龚礼的过往,他的触动尤深,因为他也认识一个叫云清莹的姑娘,那个喊他为兄长的少女,与龚礼有着相似的经历。

一样的老实刻苦,一样的咬牙前行,再委屈难过都不耽误第二天的努力,只是龚礼没有等到好的结果。

他深呼吸过后,问道:“福缘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在那具僵尸的身上?”

龚太爷爷苦闷一笑:“这对龙凤胎兄妹,确实是天赋极好的,特别是龚礼这丫头,正常修行的话,有三成的机会被崆峒山的师长相中,亲自领她修行。”

龚礼的天赋不如云清莹那种被一眼选中的,但已经超越许多修士,相当多的修士连这三成的天赋机会都没有。

那些仙家长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弟子只能当个普通修士。

楚无疾没有分神,他追问:“这与福缘何干?”

龚太爷爷的老脸上,皮褶子更加沉垂,苦得像条哈巴狗,他旋即把自己当年与山中古兽的交易底细,全盘拖出。

他自幼被带去修行,最后成才了,却也没能成才,没有晋升为一座仙峰上的长老,被师门安排来镇守山岳,同时隐居修行。

在龚太爷爷看来,这就是被师门边缘化了,丢到外面干些无关紧要的事。

恰好离火山脉的这一段,离自己的祖家很近,他感受到了一丝血脉上的温暖,想为自己的血脉族人做点什么。

此等心境下,他就被山中古兽给蛊惑了。

每年给它几天自由的时间出来活动,不容易被崆峒山发现,而龚太爷爷也提醒镇子上的人躲在家中,避免被它惦记。

而交换来的筹码则是一笔深厚的福缘,足以让家族顺风顺水,发展壮大。

“我看中了龚礼的天赋很好,判断她是龚家更上一层楼的关键,就把一大股福缘转到了她的身上,没想到啊......族媳妇她硬生生把龚礼的心性心气给磨没了!”

“这丫头死了之后,她的哥哥龚德备受打击,心中有碍,无法通透,跟着也迈不过修行的那道门槛,哎!”

青蛇小姨沉默的听了许久,此刻终于说话了,她的语气不似平日的爽朗,有点沉重:

“这姑娘在福缘的帮助下,学东西学得辛苦,但磕磕绊绊后,总能学会。多半就是看中这一点,侍郎夫人才变本加厉的让她各种杂学,这是在浪费天赋......”

在修道之人的领域里,他们的天赋足够好了吧?但在修行之初,一般都是专注的死磕一部功法,直到自己的寿元突破上限,这才有余裕去接触别的。

侍郎夫人在浪费女儿的天赋就算了,还不给她恢复精力的时间,哪有精气神去钻研那玄妙的修行之道?

龚太爷爷把祖荫福缘投到这族孙女的身上,希望豪赌一把,结果愣是让侍郎夫人给作没了。

龚礼投井自尽,尸体被山中的东西收去,炼化为护山僵尸,顺势收回了那股福缘。它不收回的话,那股福缘离开了祠堂祖荫,会自行消散的。

这也是许多累世大宗族,十分重视祠堂建设的缘由,有了祠堂祖荫,族人生前积下的功德可以归入到祖荫当中,变成守护、壮大家族的一股福缘。

楚无疾给祖孙两人的头顶都上了几炷香,又问道:

“山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一直被镇压在离火山脉下,为何会有怀有福缘?”

龚太爷爷朝着山那边看了眼,神情中笼罩着凝重的敬畏,道:

“它现在是一头犼兽,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异兽!可它当年又与我说,它是前朝帝国的一位早期大将军,那些福缘就是生前留下的。”

“它不是被镇压的,而是醒了,里面就是那位将军的陵墓,只不过当年它苏醒时的动静太大,被路过的崆峒山掌门发现,顺手就镇回去了。”

“我猜测,这位将军应该是生前吞服了什么东西,图谋长生,结果复苏未成,尸变成了犼兽,产生了新的灵智,靠着陵墓里的墓志铭,自称就是那位将军。”

犼兽在传说当中,是僵尸这一类存在的终点。

僵尸哪怕晋升到“不化骨”的最高境界,仍旧属于尸邪之物,但是一旦变成了犼,那就是超脱!

彻底摆脱了死物的身份,超脱成新的存在,血肉重造,脏器复苏,形态大变,这应该也算是变相的起死回生,只不过“生”的不是那位将军。

而犼兽作为僵尸中脱胎出来的存在,它能轻易的炼化出强大的僵尸,山上那尊游尸就是例子。

楚无疾听得云里雾里,他问道:

“听起来很厉害,崆峒山为何不解决了这个祸患?这有点像是等着妖物壮大气候呀。”

龚太爷爷面色尴尬内疚,道:

“我当年不鬼迷心窍的话,它没有壮大的机会,会一直被镇得死死。至于后面发现了异样,又不解决它,应该是担心反噬吧......”

楚无疾冷不丁道:“那座山头似乎是属于天机国的国土,地契在龚家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