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观音女

楚无疾见她通晓这边的语言，便知道这位金发女子对这边的文化习俗比较熟悉，行了一个抱拳礼，道：

“在下楚无疾，如何称呼姑娘？”

“我受家乡的规矩约束，不可随意道出真名，你可叫我的小名，观音。”

楚无疾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这小名起得可有点大了！

只听说过小名叫狗蛋铁蛋的，没听说过小名叫皇帝、佛祖的呀......

他礼貌的问道：“姑娘礼佛？”

“并非佛门人士，家中也无佛家信徒。只是父亲见我年幼时，容貌似观音图上的女子，便给了我这个小名。”

这么草率的吗？

楚无疾估计这位姑娘的父亲，瞅着观音菩萨图就以为是什么美人画卷，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字。

不过，刚刚沃德法称呼她为小姐，难不成她就是镖局头领的千金？

到底是初次见面，楚无疾没有思索太久，回道：

“好吧，那我们先去酒楼再聊吧，不然关大姐该久等了，我们作为客人，不好让东家久等。”

“我亦是相同的想法！”

......

关大姐挑选的酒楼，名为“看潮楼”，距离衙门很近，大门遥遥相对，隔街而望。

刚走进去时，楚无疾还纳闷这里也看不到海呀，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直到走上加钱才能享用的贵宾包厢，楚无疾发现这里的窗外真能见到海！

甚至就连封锁了的海岸码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如城外摊贩所言，摆满了一车车的供品，珠宝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豪横无边。

而活供的牛羊家禽，还安排了专人照料，就怕提前饿死了。

还有一些是密封锁死的箱子，不知里面是什么。

碣石城的大部分繁华区域，在此就能看个大概。

就连下方衙门的闹腾动静，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正巧，几位哭得七零八落的妇人，拿着诉状在击鼓鸣怨，衙门的捕快开门走出来后，她们立刻围了上去：

“大人，我们家的相公早前应了城主的招募令，上流风山去逮狐狸，不慎被火吞了，体恤金至今未见发放，我们一家就这一个顶梁柱了！”

“一旬前，我家的孩儿失踪了，至今都未有下落，衙门可有头绪？”

“我家的闺女也不见了，前几天就报官了，大人有着落了吗？民妇特地花钱找人画了她的像，大人请看看！”

一连串的声音密集得很，开门的捕快不见有多着急，只觉得烦躁。

几个捕快拦在门前，姑且接下了诉状、画像，不耐烦的骂道：

“行了行了，衙门堂前，不容喧哗，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杖刑伺候！”

“我们也在查，有消息自然会通知的，家里失踪了人，少了张吃饭的口，体恤金不就不急了？先一边去！”

以退为进，有时真的是好伎俩。

这些捕快若是一味的赶人，那会让这些妇人一直堵在那里，但要是接下诉状，让她们慢慢等待消息，这些妇人就再难说别的，心中有多急都只能暂且离去。

在衙门的大门关上了之后，楚无疾这边的贵宾窗户，位置足够高，正好能见到衙门内状况。

那几个接过诉状的捕快，随手就把诉状丢进垃圾篓里，继续喝酒丢骰子，好生自在。

“......”

楚无疾一时无言，默默回到饭桌上，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免得让关大姐以为他不满意这里。

菜逐渐端送上来，楚无疾动筷吃了几口，又喝了一碗汤，随后便说起了正题。

“观音姑娘，你们这支镖人队伍，与蝎子精有何瓜葛？听说你们也在搜寻她的下落？”

秀雅美丽的金发女郎轻轻点头，提及蝎子精的事，她也十分不快，道：

“对，这蝎子精偷了......我们镖局护送的一件重要物件，具体的东西不便说，但是这让我们很苦恼头疼！”

镖人帮雇主护送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之物，指不定就牵扯到了什么势力争端，信物传递。

保密是基本守则。

楚无疾理解这一点，好奇别人的秘密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便没有过问其中的东西，他专注的问道：

“那有关蝎子精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沃德法与蝎子精正面交手过，吃过大苦头，他示意同伴去取来蝎子精的本貌画像，骂骂咧咧的说道：

“那蝎子精来我们镖局偷东西的那一夜，正好是我在守夜，她有妖术，以毒针把我蛰昏了，醒来时屁股还肿得像蜜蜂似的，足足一个月才消去，害老子丢了大脸，遭兄弟们的笑话！”

蜜蜂屁股吗？

确实有点离谱，楚无疾似乎能理解沃德法为何有这么大的怨念了。

很快，镖人把画像取来了，恭敬的送到楚无疾的手中，他打开了看了眼，果然是当初在药铺里出现过的熟.妇！

毛笔画像欠缺了点写实，但是五官神蕴是能表达出来的。

观音姑娘则简略了提及蝎子精的事：

“这些时日，我们一直在尝试追回失物，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这蝎子精的许多过往，她是发迹于塞外的妖族，吃着沙场死气而修炼，逐渐壮大了实力。

后面渡劫遭了天谴，实力大损，我们一度要抓到她了，可惜蝎子精的诡计多端，还是叫她逃了！”

楚无疾想起了自己当时面对鼠道人的状况，他一变老鼠，借着夜色昏黑，楚无疾根本找不到踪迹。

不知西域镖人是不是这样的状况。

楚无疾追问道：“她偷了我家长辈的遗体，有道行修为的遗体，多半是想借此来尝试再渡劫一次。”

沃德法对这些修士的门道，就不太清楚了，他只是见过别人会口吐火焰，至于渡劫之类的概念，那就是一窍不通。

“我们最近买了许多情报，蝎子精的一些同伙为了钱财，出卖了她曾经的几处巢穴，我们打算派人去清查。”

楚无疾闻言，他给了个建议：

“改变一下策略，安排人到这些巢穴附近蹲守，但尽量远一点，不能打草惊蝎子。

这蝎子精之后肯定是要再次渡劫的，届时会有大动静，这样就知道她在哪里出现了。”

观音姑娘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行。

这蝎子精实在是太警惕了，在元气大伤了之后，行事更为谨慎小心，要是他们提前去那些巢穴探查，说不定会惊动她。

要是逼得她去找寻新的隐秘巢穴，那就更加无从寻觅她的踪迹了。

“到时若有消息了，肯定会通知楚公子了，估计还少不得你的助力！”

楚无疾点头，与这伙西域镖人又商谈了之后的联系方式，知晓双方未来的大致活动轨迹，那蝎子精的事情暂时结束。

有用的情报都探讨完了，最关键的是确定好了下一步，之后还是得等。

等蝎子精闹出动静，楚无疾和镖人队伍这边才好有所反应。

现在他们要是弄出了太多的响动，反而容易被蝎子精确锁定到位置，躲着这边来行事。

楚无疾换了个话题，问起了碣石城的事：

“观音姑娘，还有关大姐，你们对于这碣石城的城主，有何印象与看法？”

镖人队伍的成员纷纷摇头，金色秀发的观音姑娘亦是如此，她的冰蓝色眼眸看向关大姐。

“我们隔许久才回碣石城停留几日，还是关大姐对这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女掌柜正满心好奇的听着众人聊的志异见闻，没想到突然就轮到自己说了。

她有点措手不及，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城主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就开悟了经商之道，推动了碣石城这些年的经营，本事是有的。”

观音姑娘的脸蛋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她打岔道：

“我记得碣石城一直都很善于经商的吧，只是滴水石穿，越做越大到如今的规模。”

关大姐笑了笑，感觉在这方面的话题上，自己可算是在座的前辈了，她耐心解释道：

“不一样的，以一家商铺为例，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不同的思路，不然是没法继续发展下去的。”

观音依然不解，她确实缺少经营上的阅历理解，不是光听一两句道理点拨就能领会的。

楚无疾正好拿出进城时的茶摊遭遇，分享了出来，道：

“茶摊想显示出自己的档次，但是光价格上了档次，怎么都不可能发展到茶馆的那等规模，必须得换经营的思路。”

“对，就是这个道理。从小铺到大铺，从大铺到商行，其中的差异是天翻地覆的。碣石城就停滞了相当一段时间。”

关大姐见观音不再迷惑，便继续说城主的事：

“我们这些商户，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城主，只有一些庆典、大宴席才会偶尔叫到我们。每年都少不得给祭祀大典捐香火供奉，海岸边有两车就是我们海岚之家的。”

铺租之外，还有香火供奉这种大开销，这里的商铺还真不容易。

但是海岚之家这种卖奇珍商品的，确实得依靠碣石城，上供钱再多都得忍痛去交，有的赚就行，但最近这两年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盈利逐渐比不过其它地方的铺子，因为上供的份额太大了。

沃德法对此有很大的怨念，郁闷道：

“我们镖人护送着商队，从大老远的地方把这些宝贝运过来，结果这里的城主就往海里倒，真的是......”

关大姐也不太能接受，但是上供出去的东西，就别管城主怎么花，全当是求海龙王保佑了。她又道：

“而且最近几年，城主的奢靡追求更厉害了，少了治理碣石城的心思。前段时间为了讨好妃子，还命人去烧雪山了......”

“为何有这种变化？”

“早前的一次宴席，他说是要放松一段时间，殚精竭虑太久，该养一养心血脑力，然后一口气就放松到了现在。”

“这一口气还挺长......”

饭菜都端上来了，全是山珍海味，关大姐在招待上丝毫不含糊，怎么说也是自家弟弟的救命恩人。

而西域镖人们的胃口很大，哐哐造饭。

在最上流的包厢，使出了最下......下里巴人的豪爽吃相。

关大姐作为请客的东家，则十分开心，不觉得这份“不雅”有不妥当的地方。

楚无疾接受了关大姐的盛情招待，便不好隐瞒自己近日的计划，因为对城主动手之事，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

“有一件事我得与你们说一声，后天的祭祀大典上，我与城主有一点恩怨要处理，你们看情况先离开碣石城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

镖人们对恩怨之事最感兴趣，这可是酒桌上经久不息的话题。

但是观音姑娘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的发言打算，示意沃德法等人不可多嘴过问，她说道：

“不影响，我们只是在此暂歇，随时都能离开。”

关大姐愣了一阵子，她说道：

“我原本就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碣石城的，现在倒正好！也许该考虑着卖了这里的铺子。”

楚无疾猜测这应该是客套话，但他不可能为此而改变主意，歉意道：

“对不住了。”

他琢磨着或许可以找宁仙芝干娘，赊一点丹药，送给关掌柜他们姐弟作为补偿。

“没有的事，楚公子只是帮我下定了决心而已，未尝不是好事！”

关大姐见这里都不是外人，便解释起了深层的原因。

她与弟弟关掌柜之间，是比较禁忌的关系。

她来到碣石城这么遥远的地方经营铺子，只为了把那些货物卖个好价钱，让弟弟在外冒险找到的货源，能换得更好的回报。

尽量让他少跑几趟西域商路。

最近两年，碣石城这铺子的利润太低了，再加上弟弟关掌柜又遭遇了这种祸事，关大姐打算回温水郡，陪在自家人身边，补上女管事的空缺。

不然，关掌柜的工作量就太大了，这种位置不可能给新人去接手的。

但是，碣石城终究是商贸繁荣之地，关大姐就犹豫着是转手掉铺子，还是雇人经营。

现在楚无疾说出他的近日计划，关大姐反而省去了得失的纠结。

“有时碰上一些突发之事，是老天爷在提醒你做出某些决定和改变了，楚公子或许就是老天爷派来提醒我的人......这点私事让大家见笑了！”

沃德法敬了杯酒，“哪里见笑了，互相扶持，令人羡煞！”

观音则对楚无疾提醒道：

“楚公子，祭祀大典当日禁止会法术的外人靠近，城主应该是有捕捉灵气流转的宝物，你得在这事上想想办法。

过去就有意图捣乱者，想要坏了碣石城的财运，但是都被当场发现，直接处死了！”

关大姐点头，这方面的事情去茶馆留意一下就能听到，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重新提及，她补充道：

“对，这是真事儿，在碣石城这里，弄死别家养的招财猫、发财树，都是司空见惯的竞争。

过去附近几座城归附碣石城前，就经常破坏祭祀大典，死了很多会法术的高人！”

我没有那玩样儿，不用担心！

楚无疾姑且答谢道：“行，我会注意的，这顿饭差不多就吃到这里吧？关大姐得处理商铺的转手事务，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西域镖人们赞同，没有留念酒水佳肴，一同道：

“珠宝那些得运走吧？我们可以当个体力劳工，能省则省，这顿饭钱就当工钱了！”

观音提醒了镖人们不要毛手毛脚，打坏关大姐的东西，又对楚无疾说道：

“楚公子若没有住宿的地方，不妨去我们的武馆那里吧，一两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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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章其实是昨晚的，为了让内容完整一点，就跟今天的合并成大章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