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凌晨三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程欣从睡梦中醒过来，摸到手机，屏幕上亮着黎楠两个字。

　　她接起来，那头没声音。

　　程欣等了几秒，刚要开口，听见一阵很轻的笑，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又像哭。

　　“他死了。”

　　程欣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空调冷气贴在皮肤上。

　　“哪个医院？我去找你。”

　　黎楠说了地址，程欣挂断电话，下床，随便抓了件外套套上，拿了车钥匙出门。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开得很快，手心有点潮。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楼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她认得，栾家的。

　　程欣把车停好，快步走进去。

　　太平间在负一层，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黎楠坐在长椅上，妆花了一半，眼线晕开，在眼角糊成一小片灰。

　　她手里抓着一块手表，表带是旧的，表盘上沾着些暗色的痕迹。

　　栾家三个儿子站在太平间门口。

　　老大靠着墙，老二来回踱步，老三蹲在地上。

　　三个人看到程欣，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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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楠抬头看她，扯了下嘴角：“来了啊。”

　　“嗯。”

　　程欣在她身边坐下，黎楠把头靠在她肩上，程欣伸手揽住她的肩，感觉到她在抖。

　　栾家老大走过来。

　　他比黎楠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影子罩住两个人。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黎楠，我爸的遗嘱还没公布，你最好安分点，别找事。”

　　黎楠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得特别甜，甜得发腻：“大哥说什么呢？那可是我老公，我难过还来不及！”

　　栾家老大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扫了程欣一眼。

　　程欣迎着他的视线，没什么表情，老大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老二跟在他后面，路过黎楠时从鼻子里哼了声。

　　老三站起来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程欣感觉到肩头湿了一片。

　　黎楠没出声，只是靠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黎楠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把晕开的妆擦得更花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表，忽然笑了声。

　　“这表是我送他的。”她说，“二十年前，地摊上买的，三十块钱。”

　　程欣没接话。

　　“他一直戴着。”黎楠把表翻过来，表盖内侧刻着两个字母，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程欣握住她的手，黎楠的手很凉，指尖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黎楠。”程欣叫了她一声。

　　黎楠摇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等殡仪馆的人来。”

　　“我不能放你自己面对他们一家，我陪你。”

　　黎楠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表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整了整裙子：“那走吧，咱们上去透口气，这下面太冷了。”

　　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一楼，天边泛出一点灰白，医院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

　　黎楠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被晨风吹散。

　　“他昨晚还跟我说，等天气暖和了带我去南边住一阵。”黎楠夹着烟，声音很淡，“我说好，然后他就死了，我以为我会很痛快，可我心里就是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程欣站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黎楠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看着她：“我自由了。”

　　她说得很轻，程欣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自由了。”

　　黎楠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细纹。

　　她张开胳膊抱了程欣一下，很用力。

　　葬礼在三天后。

　　灵堂设在栾家老宅，来的人很多，商界的、政界的、还有不少程欣在新闻里见过但没打过交道的人。

　　黎楠穿着黑色孝服，站在灵堂一侧，每一个来吊唁的人她都点头致谢，哭得恰到好处，刚好让旁人觉得她伤心，又不会失态。

　　程欣站在角落里，看着黎楠演完一场又一场，栾家三个儿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谁也不敢发作。

　　仪式结束，宾客散去。黎楠从灵堂出来，往停车场走。

　　程欣跟在她后面上了车，黎楠把孝服脱了，揉成一团扔在后座上，里面是一件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

　　她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像把憋了三天的话都吐出来：“我自由了。”

　　程欣发动车子，看着前方的路。

　　手机震了下，程欣扫了眼屏幕，是陆西瑜发来的微信：【听说栾家的事了，我记得你闺蜜，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陪你？】

　　程欣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踩下油门。

　　车驶出老宅大门，后视镜里，栾家老宅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