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道闪电的事（180/187）

　　“我要自由出入这里。”

　　顾苏端着粗糙的陶制酒杯，指尖轻轻蹭过杯沿的酒渍。

　　他刻意隐去了“游戏世界”的真实诉求，只含糊点出核心想法，既清晰传递了自己的需求，又巧妙藏起了身后的秘密，毕竟在这藏龙卧虎的周帝国，多一丝隐瞒就多一分自保的余地。

　　张书手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兄弟，你这话我就闹不明白了，你说的‘这里’，到底是咱们眼下待的旧都长安，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顾苏早料到他会有此疑问，略一沉吟，换了个直白易懂的说法解释道：“这样说你就明白了，我虽说生得一副汉人模样，衣着打扮也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来，可我并不是周帝国的子民。”

　　“听得出来。”

　　张书手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抹了把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吏的得意：“旧都长安的百姓不这么叫，我们叫神国，或者叫大周，再土一点的直接喊长安城。没有人会叫周帝国，这是外面的叫法，你们外头来的人一开口三个字就把自己卖了。”

　　顾苏脸上露出真切的疑惑，微微挑眉看向他：“张兄倒是眼尖，我自认为已经掩饰得很稳妥了，没料到还是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你还是太嫩了，不懂咱们这里的门道。”张书手嗤笑一声，随后他看向顾苏，把酒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从刚才的戏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谈正事时才有的郑重，“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自由出入这里。”

　　顾苏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一些东西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很清楚地表示，自己要求出入的并不是旧都长安城门，不是从坊市到东西两市的通行权，也不是在终南山和长安城之间往返的路引，更不是覆盖整个周帝国区域的自由通行权。

　　他要的是自由出入这个游戏的权利。

　　一个可以让他自由来到周帝国的证明。

　　随后，顾苏便将自己这两天的行踪和心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他从终南山出来，从明德门进入旧都长安，找牙人租了间宅院，这两天频繁来往于旧都长安与终南山之间。

　　在南城闲逛时无意中走到了鸿胪客馆门口，怎么被“外来藩属”四个字勾出了冒充使节的想法，又怎么在鸿胪客馆门外把殷商遗民东渡大洲那套说辞在脑子里从头编到尾。

　　最后还有自己缩手的原因。

　　张书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木板，等顾苏说完，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后怕：“还好你没一时糊涂真的去做，兄弟，你今天这一步，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顾苏连忙放低姿态，语气诚恳得很：“不瞒张兄，当时我心底就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那一步踏出去会有麻烦，所以才没敢贸然行动，还请张兄多多指点，帮我想想办法。”

　　说罢，顾苏抬手往地面轻轻一点，二十枚金灿灿的金币瞬间从他的储物空间滑落，“叮叮当当”落在木板上，在昏暗的大厅里泛着刺眼的光泽，格外诱人。

　　张书手的目光瞬间被金币吸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他抬手在地面轻轻一划，那二十枚金币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袖口，转瞬就没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找牙人租房的时候，牙人为了完成官府的备案，肯定已经把你的信息上报给了坊里，你的身份已经在官府留了印记，算不上完全的黑户，这倒是省了点事。”

　　“你说自己是从终南山上下来的隐世之人，这倒没问题，终南山向来有隐世者出没，官府也不会过多追查你的底细，但你要是敢说自己是从海外来的，那根本没人会信，你没有任何通关文牒和边防手续，纯属自寻死路。”

　　“你要是真的冲进鸿胪寺，冒充外藩来客，他们只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你是假的，到时候按冒充外藩的罪名处置，轻则杖责流放，重则直接砍头，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他们现在有业绩在身，每个月要报上去的朝贡使团数目是有考核的，多一个藩属多一份成绩。

　　你装得像一点也没事，只要你的文书做得够好看，能糊弄过去，他们也不会死抠，甚至会帮你圆一下，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比如说你是某个藩属国派驻长安的商队代表，或者说你是替藩属国来送国书的先行使节，随便给你套个名头都能交差。

　　至少说得过去就行。

　　这种事他们以前也干过不少，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你之前说你想要一个殷商遗民的身份，你这是在作大死！”

　　顾苏听着，心瞬间揪紧了，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茫然。

　　张书手似乎看穿了他的茫然，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悄悄做了个“神仙”的口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敬畏：“上面的那些存在，有八成以上都经历过殷商覆灭、周朝建立的那个时期。”

　　顾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后背直冒，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他这才真正明白，这片游戏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根本不是他初来乍到就能看透的。

　　他来到这片世界没多久，一直不确定这里有没有西游相关的设定，但看张书手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封神相关的设定，八成是真实存在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大多都是当年参与过封神之战的存在。

　　若是他当初真的傻乎乎地去冒充殷商遗民，鸿胪寺的属官们为了凑朝贡指标，可能会把“殷商遗民东渡归来”这件事编成一个祥瑞上报礼部，礼部看了觉得这是个好政绩，再往上报，报到神皇耳朵里，报到祭天的太常寺那里，报到任何一个跟神仙打交道的衙门口——

　　最后可能会有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直接把顾苏给劈死。

　　顾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低声呢喃着：“还好没作死，不然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

　　张书手看着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能明白就好，还算清醒，没真的一头扎进去。

　　其实你的思路没错，想自由出入大周，外来者的身份反而是对的。

　　但这里要拿下什么身份，里面的讲究可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