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否决，前路

　　“法奥肯？”

　　听到这话，伊尔莎瞬间变了脸色：

　　“那可是帝国的地盘，米莉尔少族长，你这么做相当于叛国，你会彻底毁掉幻鹰氏族的！”

　　“叛国？呵呵！”

　　听到这话，米莉尔忽然不屑一笑，没等震怒的两名长老继续搬出以往的那套忠诚说辞，她便毫不留情地道破了那个两人都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得了吧，两位长老，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就算母亲没有战死，而是和东征大军成功覆灭了蛮牛氏族，撒加王国那边怕是也不会让幻鹰氏族继续独立存在的。”

　　“毕竟，那位七殿下真正图谋的并非是蛮牛氏族，而是整个东域！”

　　“换言之，从一开始，幻鹰氏族就在撒加王国的进攻范围内！”

　　“面对这样的王国，再搬出那套所谓的忠诚说辞，是不是多少有些可笑了些呢，嗯？”

　　“……”

　　两位长老不说话了，转而有些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后，伊尔莎长老也硬着头皮开口道：

　　“可即便如此，少族长，您拜访法奥肯的行为，属实不符合大义，一旦事情败露出去，事后，幻鹰氏族定然会被王国清算，到时候等待咱们的可就是真正的灭族灾祸！”

　　“所以，我觉得相较于投靠那群帝国人类，不如还是留在撒加王国内来得好。”

　　看着默不作声的米莉尔，以为自己的说辞说动了这位胆大惊人的少族长，伊尔莎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便阐述起自己的计划：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往西走，前往撒加王国腹地，把剩下的族人和黑渊皇室有关的势力绑在一起。”

　　“虽然嘉娜族长战死，精英战士也全都覆灭，但我们至少还有六千多人，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更何况，咱们氏族全族都是雌性，且剩余的族人中不少人都还保留着生育能力，而撒加王国腹地内多的是性别比例失衡的部落，到时候，只要找到一个愿意接纳我们的势力，凭借咱们的生育能力，氏族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然后……”

　　“然后让幻鹰氏族成为那些大部落的生育机器，从真正的兽人，沦落成一群被关押在笼子里的牲畜，任人宰割，是吗？”

　　迎着两人惊愕的目光，米莉尔一脸森冷地开口道：

　　“两位长老，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幻鹰氏族的战力折损了四分之三，超位只剩下一个，准确来说，只剩下半个的情况下。”

　　“你们觉得，这时候，我们主动靠过去，那些强大的氏族会怎么对待我们？”

　　“如果你们不清楚的话，那么现在我就可以把答案告诉你们！”

　　“那些大氏族的兽人会先表面上迎接我们的到来，然后便把我们分成几拨，编入不同氏族的编制，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让幻鹰氏族彻底分散。”

　　“然后通过时间消磨我们的斗志，不断降低待遇的行为瓦解我们的尊严。”

　　“等到族人们为了一口吃的而放下所有底线时，那时候，幻鹰氏族的战士就会彻底沦为他们的傀儡，幻鹰氏族的年轻族人就会成为他们扩大人口的最佳生育机器！”

　　“那个时候，幻鹰氏族才会真正的走向灭亡！”

　　“如果你们想走这条路，我不会阻拦，但如果你们想要带着整个氏族步入这道深渊的话，我米莉尔·幻鹰，绝不同意！”

　　听到米莉尔的分析后，两位长老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性格略微急躁的飞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可就算少族长您的猜测是真的，但投靠帝国，也只会让幻鹰氏族更快覆灭而已，毕竟，法奥肯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为了幻鹰氏族而抗衡整个撒加王国吧！”

　　然而面对飞爪的质问，米莉尔却忽然开口反问道：

　　“谁说我要带领幻鹰氏族投靠帝国了？”

　　“那您先前的意思是？”

　　“我说了，我要以幻鹰氏族的名义去拜访那位法奥肯总督，但我可从没说过，是要找对方去投诚的，而是合作。”

　　看着松了口气的两位长老，米莉尔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摇头，同时叹了口气道：

　　“更何况，就算我这时候率领幻鹰氏族去依附对方，法奥肯那边大概率也不会接受。”

　　“毕竟，现在的幻鹰氏族根本没有多少战力，并且，法奥肯那边选择接受我们，还会引发国家层面的矛盾。”

　　“如果我是那位约翰总督的话，对于这种烫手山芋的投诚申请，我绝对会第一时间否决掉！”

　　“但这不妨碍幻鹰氏族跟法奥肯做商业交易。”

　　“毕竟，连在法奥肯战役中战败了的晨星氏族和黑沼氏族都能与法奥肯合作，从未跟法奥肯爆发过正面冲突的幻鹰氏族，也没道理要干看着那两家做大做强！”

　　“既然战败者都能通过合作与法奥肯分一杯羹，那么他们能做的，咱们幻鹰氏族也同样能做！”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筹码的多少罢了！”

　　“这……”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随后在互相商议了一会后，便得出了一个可行的结论。

　　于是也不再抗拒米莉尔提出的合作，转而认真地询问起具体的想法：

　　“那少族长，您觉得咱们现在能拿出来合作的筹码有哪些？”

　　“我认为，目前氏族能拿得出手的筹码总共有三个。”

　　米莉尔缓缓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接着开口道：

　　“分别是斥候，矿脉，战略中转站。”

　　“怎么说？”

　　“第一条斥候很简单，那便是利用族人们的飞行能力，为那位法奥肯总督组建一支专门负责监视周围氏族，甚至是撒加王国腹地各大氏族的斥候部队，为对方提供撒加王国各个氏族的一手情报。”

　　“虽然并没有和那位总督接触过，但凭对方在法奥肯展开的行动来看，我不认为那位总督阁下是个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的蠢货。”

　　“因此，对方一定清楚，在和平条约解除后，兽人王势必会对法奥肯发起进攻，而面对一支主动送上门来的斥候部队，对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第二条的矿脉便更简单了，经过我这些年来的调查，氏族的领地内目前有着整整三处稀有矿石的矿脉，还有一处水晶洞穴等待开采。”

　　“但由于氏族对武器的需求不大，且族人们难以从事矿产开产事项，因此，这些矿脉的开采量很少，作用也大多是与兽人行商交易物资，于氏族而言十分的鸡肋。”

　　“因此，与其让这些矿脉继续荒废下去，倒不如直接拿去跟法奥肯做交易，换取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至于最后的战略中转站，则是和未来有关，等到盟军或帝国真的解除了和平条约的限制时，到时候，幻鹰氏族将主动让出一部分领地为帝国的先锋军做进攻据点，方便对方朝撒加王国腹地展开战略推进！”

　　“我知道，最后的这个决定在你们看来和叛国没有区别。”

　　“但对此，我的回答是，既然黑渊氏族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幻鹰氏族好过，那么，幻鹰氏族也无需对那群该死的鳄鱼人保持所谓的忠诚！”

　　“从他们践踏了大贤者荣誉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撒加王国，就早已名存实亡了！”

　　“现在的皇室，不配得到幻鹰氏族的效忠，更不配让氏族保持那可笑的忠诚。”

　　“更何况，幻鹰氏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守着那可怜的过去等死，而是需要一条能够让更多族人活命的道路。”

　　“在我看来，与法奥肯合作，便是最佳的选择，也是氏族当下最好的选择！”

　　“没有之一！”

　　米莉尔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石室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伊尔莎和飞爪都没有开口，她们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少族长，眼眸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复杂。

　　直到良久后，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和飞爪对视一眼的伊尔莎低声开口道：

　　“少族长，对于您的决定，我没有意见，但我有一个问题，少族长，您真的能保证法奥肯那边会答应咱们的合作吗？”

　　“说实话，不能。”

　　在两人失望的目光中，米莉尔摇了摇头，但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却让两人心头生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希冀：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位总督不会轻易地拒绝这项合作。”

　　“毕竟，一个战后主动来谈的部族，比一个被打散后四处逃窜的部族有用得多。”

　　“更何况，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幻鹰氏族活下去的机会。”

　　“因此，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的话，那么，在这场谈判中，我们也不是不能在利益上做出适当的让步。”

　　“而那位总督是个相当精明的商人和领主，因此，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和尊重，我想，他最后会同意的。”

　　“少族长，不，族长说的是，如此，对于和法奥肯合作一事，我伊尔莎·幻鹰没有任何意见！”

　　知晓米莉尔的安排后，伊尔莎当即站起身，朝着这位聪明的族长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我也没有意见，一切以族长您的意志为最高准则！”

　　见伊尔莎表态，飞爪也没有犹豫，当即跟着起身认同了米莉尔的族长身份。

　　“很好！”

　　见两位长老已经拜服，米莉尔明白合作的第一个麻烦已经解决，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对于合作是否能成这事，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

　　但行动总好过等死。

　　而作为目前承载了整个幻鹰氏族希望和未来的她，绝不能让自己在这里停下。

　　也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停下。

　　想到这，米莉尔便在两人恭敬的目光中，迈步来到石室门口。

　　她本想连夜赶往法奥肯，但在即将出门前，她却猛地停下脚步，扭头朝两人吩咐道：

　　“伊尔莎长老，如果五天内我没能回来的话，届时，还请你替我接下氏族的指挥权，然后执行你们商议出的搬家计划。”

　　“虽然这么做会让氏族前路堪忧，但就像飞爪长老说的那样，搬迁至少能让幻鹰氏族的族人活着。”

　　“当然，这是最坏的一个情况。”

　　“如果我在五天内安全返回，并带回了好消息的话，那个时候，我不希望，后面还会有人继续对我的决策指手画脚，哪怕她的身份再高！”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的，不是吗？”

　　“是的，尊敬的米莉尔族长阁下，您的意志就是幻鹰氏族最高的意志，任何胆敢僭越您意志的存在，我都会亲自将其抹杀，一个不留！”

　　“很好~”

　　得到这句回应后，米莉尔当即不再犹豫，直接迈步离开石室，随后便沿着崖壁的石阶向上走去。

　　“呼！”

　　盛夏的夜风呼啸席卷，拍打在她的背上，将表层棕色的羽毛缓缓吹起，露出了根部稀疏的银色，显得有些奇特。

　　在夜幕的降临下，此刻，幻鹰氏族的整片山峰都笼罩着浅灰色的雾气之中。

　　似乎暴雨即将到来，穹顶积压着厚厚的黑云，显得有些压抑。

　　而在水汽的泛滥下，米莉尔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翼有些发湿。

　　且视野能见度也比平时暗了不少，仿佛，以往能够随时指引女妖们前行的光芒，也在这种气候的影响下，变得稀疏黯淡，甚至有些难以辨识。

　　但她知道，这只不过是暂时的错觉。

　　自由翱翔的女妖，绝不会被一时的黑暗所压倒，她们会注定撕碎这重重的束缚，直冲云霄。

　　而她要做的，就是成为第一个冲出暮霭的领头鹰，然后，带领着身后那群迷茫的族人走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会做到这一切的。”

　　“因为，我比任何人看的都高，也比任何人看的都远。”

　　“因为我是幻鹰氏族最后的嫡系血脉！”

　　“因为，我是米莉尔·幻鹰！”

　　米莉尔不断在心头这般说服自己道。

　　她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会儿，她生活了近三十年的这片土地。

　　接着，仰天长啸一声后，便振翅起飞，宛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向前方弥漫的大雾中，而她的身影，也逐渐在夜幕下远去。

　　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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