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罗兰的决心，幻鹰的商议

　　但很快，罗兰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闪烁不定起来。

　　因为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了这种超规格的装备，法奥肯便可以制造出大批量的‘上位魔法使’，而这也就意味着……

　　“如果自己不做出改变的话，恐怕，迟早会被这种装备取代掉！”

　　作为一名上位魔法使，他的术式是他走到今天的一切支撑，并且，在同龄人中，他并不算是弱者。

　　但在法奥肯，在这些名为钢骨装甲的装备面前，他以往所依仗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

　　不过和自身的努力被科技进步碾压所诞生出的幻灭感相比，此刻，他的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在拥有钢骨装甲后，革新派在未来的党争中恐怕不会一直处于下风，而是随时可以逆风翻盘。

　　这种能批量制造出来的装备，比一个单独培养多年的高阶术士更加稳定，更加的可控，也更容易复制出来。

　　以这些天他对那位约翰总督的理解，他觉得，对方绝不会满足于只给普通士兵列装。

　　而是迟早会把这项技术应用到更多的层面上。

　　这其中的含义，已然不言而喻。

　　这一刻，罗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在离开家族前，斯瓦茨侯爵夫人最后朝自己投来的眼神。

　　那是种居高临下的轻慢，那种呼之欲出的不屑，哪怕时隔多年，依旧让他感觉历历在目。

　　“你这肮脏的庶子给我记住，你只是个我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在我面前，这辈子你也别想翻身！”

　　斯瓦茨侯爵夫人轻蔑的话语不断回荡在罗兰耳畔，让他忍不住死死地握紧自己的拳头，但良久后却又缓缓松开。

　　“呼！”

　　罗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一具具等待修复的钢骨装甲上，眼神从原本的闪烁逐渐化作坚定。

　　仿佛，在这一刻，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足以影响自己未来的决定！

　　“嗒！”

　　傍晚时分，完成了日志整理的罗兰走出了这间厂房，随后便沿着营地边缘的石板路穿过半个营区，来到一栋新修的宿舍楼前。

　　这是约翰几天前派人修筑的，只有参与特殊实验项目的人员才能入住。

　　似乎项目尚未启动，目前整栋宿舍楼显得十分空旷，门窗紧闭，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格外的安静。

　　罗兰站在楼房前看了一会儿，接着便转身穿过街巷，走上通往总督府的坡道。

　　“晚上好，罗兰中尉！”

　　似乎提前收到了约翰的吩咐，看到罗兰后，总督府门口的值守士兵朝他打了声招呼：

　　“约翰总督目前正在六楼的办公室内办公，您可以自行前往。”

　　“多谢。”

　　罗兰并没有感到诧异，在朝士兵点头道谢后，他便走入总督府，转而乘坐电梯来到了六楼。

　　似乎是因为此刻已经是下班时间，往常总是人来人往的这处走廊，如今显得十分安静。

　　壁灯在墙上朝着周围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当他迈步来到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前的时候，他听到了办公室内书页被人翻动的声响。

　　罗兰顿了顿，接着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进。”

　　“吱呀！”

　　当罗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此时的约翰正和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正拿着一份卷宗，并没有将其翻看。

　　听到脚步声的他缓缓抬起脑袋，目光在罗兰脸上微微停顿。

　　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约翰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接着便将卷宗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所以，你这是想好了？”

　　“是，总督！”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便来到书桌前站定，朝约翰沉声道：

　　“我想申请加入十二太保改造计划！”

　　“……”

　　看着一脸坚定的罗兰，约翰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略微停顿后才开道：

　　“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会被钢骨装甲所取代，才选择加入这项实验的话，那么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如此。”

　　“因为目前钢骨装甲的上限依旧停留在上位魔法使，距离突破到超位魔法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现在我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我自身的价值会随着时间不断下滑，直到彻底边缘化。”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一个未来！”

　　罗兰微微一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之所以会留在法奥肯，一是为了给自己谋求一个前程，二是为了完成属于我的复仇。”

　　“如果我不能变强，那么，这两个目标都将成为泡影，而我，也将彻底蹉跎一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欺压过我，算计过我的仇人继续逍遥快活。”

　　“但我罗兰·斯瓦茨，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不想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继续被那该死的不公压迫着，被所谓的血脉制约着。”

　　“我要获得更强的力量，获得更高的荣誉和地位。”

　　“我要以往的仇恨得到清算！”

　　“我要过去的冤屈得到洗刷！”

　　“我要今后的道路再也不受他人的制约，全凭我自己的意志做主！”

　　“而参与十二太保改造计划，就是我当下实现这些目标的唯一出路！”

　　“因为我不想，也不愿，再继续走过去的那条老路！”

　　“哪怕，这次的改造九死一生！”

　　“所以，还请您准许！”

　　说完最后一个字，罗兰站直身体朝约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标准到几乎让人无可挑剔。

　　这一刻，办公室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仿佛过了几秒钟，但却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罗兰被这种漫长的错觉不断折磨着思绪的时刻。

　　伴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办公室的窗帘，下一秒，约翰的声音缓缓从办公室内响起：

　　“罗兰·斯瓦茨，你的申请，我同意了！”

　　“！”

　　迎着罗兰激动的目光，约翰缓缓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平静地朝罗兰开口道：

　　“签下这份文件，然后，明天九点之前，去魔导技术研究部找卡洛琳博士报到，她会给你做改造实验前的身体评估和参数对比。”

　　“你的改造进程会和齐格飞同步进行，所以，你们之后会有一段时间住在同一个实验楼里，互相做伴，希望你们能够和平相处，良好的关系可以减少移植过程中的反噬现象。”

　　约翰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十二太保改造计划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计划不只是改造术式制造出更强的战士，而是影响到一支划时代级的军队打造。”

　　“在初步的改造实验完成后，你的军衔会调整到上尉，纳入钢骨装甲战术研发组的编制，类型调整为文职，至于后续的安排，我会亲自负责和跟进！”

　　“是，总督！”

　　听到约翰详细的解答后，没有犹豫，罗兰当即提笔在文件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朝着约翰再度敬了一个军礼后。

　　他便直接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房门时，约翰却叫住了他：

　　“罗兰。”

　　“……”

　　罗兰猛地停下，半侧过身看向后方。

　　视野中，约翰不知何时双手手指交叉置于桌面，一双红黑夹杂的双眸此刻正审视着他。

　　在淡黄色魔导灯的运作下，金色的光辉从上空洒落在约翰的身上，宛如给对方披上了一层金衣，莫名显得有些神圣。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和约翰双眼对上的那一瞬间，罗兰心头竟莫名地联想到了过去，自己前往教堂向光明神祈祷时的景象。

　　就在罗兰为此感到迷茫和疑惑的时候，下一秒，约翰的声音却缓缓传入了他的耳畔。

　　明明对方的声音十分平静，但落在罗兰耳中，却仿佛有种难以形容的魔力一般，让他根本生不出任何质疑的念头。

　　“还请你相信，法奥肯绝不会把你当成用完就丢的工具。”

　　“因为，我这个总督，比任何人都期待着你未来的表现！”

　　“……我相信您，约翰总督！”

　　罗兰郑重地朝约翰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犹豫，轻轻带上房门，接着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此刻，在透过窗户洒落的夕阳下，整个长廊不知何时化作一片金色。

　　等到罗兰走出总督府时，夕阳已经半没进了远处的海岸线，暮色渐浓的天际线下，大片海鸥正自由地翱翔着，口中不断发出道道鸣叫。

　　但很快，便被复兴城内的欢笑声，以及罗兰的脚步声所遮蔽。

　　“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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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边，幻鹰氏族所在的群峰内。

　　傍晚时分，东征大军全军覆灭的消息正式传到了幻鹰氏族。

　　山崖中央的开阔地内，幻鹰氏族的女妖们此刻正聚集在这里。

　　她们或站或坐，但所有人的目光，却全都落那只跌跌撞撞飞回来的女妖身上。

　　此刻，米莉尔·幻鹰，这位幻鹰氏族目前仅剩的嫡系成员，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方。

　　在听完前去打探战况的女妖给出的汇报后，这位如今掌握着幻鹰氏族最大话语权的代理族长忍不住沉默了半晌。

　　良久后才转身看向身后嘈杂的女妖们，声音平静，但却蕴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

　　“战况诸位如今已经知晓，东征大军全军覆没，嘉娜族长战死，而幻鹰氏族的所有成员，也均已死在了血誓岩之战中，无人生还。”

　　“这，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

　　山崖上的风很大，但没有一人开口。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依然呆呆地看着场中不断喘息着的斥候出神。

　　良久后，人群后方才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但很快便被凄厉的风声撕碎。

　　米莉尔的表情依旧平静，尽管氏族精兵的覆灭让她现在只觉头晕目眩，但她也知道，如果作为氏族唯一嫡系成员的自己也乱了阵脚的话，那么幻鹰氏族恐怕就没有明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而声音沙哑地朝人群中的那两道身影开口道：

　　“为了氏族的未来和发展，我需要召开氏族会议商定氏族今后的去路，还请两位长老立刻随我前往会议室，不得有误！”

　　说完，米莉尔便不再停留，双翼一振便迅速朝主峰的会议室内飞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后，氏族仅剩的两名长老便一前一后抵达这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凿得粗糙，只靠几盏油灯照明。

　　灯光很暗，暗到照不清两位长老脸上的皱纹和羽根间夹杂的白色。

　　一名灰羽长老，名叫伊尔莎，是嘉娜的母亲辈族人，职阶是超位魔法使，但却有着八十三岁的高龄，就算全力作战，估计也只能维持巅峰战力半小时，之后便会因为本源不足而暴毙。

　　另一名黑羽长老叫飞爪，对方当过三十年的斥候领队，肩窝里有一道贯穿伤，上位魔法使职阶，虽然比伊尔莎年轻一些，但也已经六十九岁，足以被列入老年女妖的行列。

　　此刻，在米莉尔的安排下，两人来到了她对面的石墩上入座。

　　“你打算怎么安排？”

　　沉默良久后，伊尔莎长老最先开口：

　　“米莉尔少族长，我们两个都老了，不中用了，难以领军向蛮牛氏族复仇。”

　　“现在族长也走了，氏族的精锐也都打光了，但族内现在还剩下六千多张嘴要吃饭。”

　　“容我提醒一句，六千多人里真正能打的超不过一千人。”

　　一旁的飞爪长老接话道：

　　“并且，氏族内的超位魔法使只剩伊尔莎长老一人，而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命本源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以超位魔法使的战力展开作战。”

　　“而蛮牛氏族的加布里族长虽然重伤，但其长子金角和次子银角均为超位魔法使，且旁系成员中还有着三位成名已久的超位魔法使。”

　　“再加上此战对方的兵力损伤只占氏族兵力的十五分之一，如果真的开战，对方轻轻松松就能拉出一支万人以上的部队，以幻鹰氏族现在的战力，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复仇只会让幻鹰氏族彻底覆灭！”

　　“所以我在想，我们或许得考虑搬家了。”

　　然而没等她开口说出自己的搬家计划，米莉尔却说出了一个让两人呆愣当场的决定：

　　“二位长老，我打算以幻鹰氏族的名义去拜访一下那位法奥肯总督，不知你们怎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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