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相逢即是别离

刘美玲轻声问道：

“在国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孤身一人在外，无亲无故，受委屈了也没人可以说。”

李修缘轻轻摇头：

“苦自然吃过，但也有所收获。只是时常会想起福利院，想起院里的饭菜，想起王爷爷，想起刘姨你。”

刘美玲眼角依旧带着湿润，脸上却绽开笑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往后若是不走了，便常回家看看。”

李修缘又问道：

“刘姨，王爷爷他现在在哪儿？”

提到王安民，刘美玲脸上的笑意淡去，叹了口气：

“你王爷爷就在咱们市的夕阳红养老院。”

“他这几年岁数大了，身体也没以前那么硬朗了。”

“上个月我刚去看过他。他这么大岁数，无儿无女的，也没有人照顾，挺可怜的。”

说罢，刘美玲抬手揉了揉眼角：

“王老一辈子，全部心血都扑在了福利院，一辈子操劳，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孤儿。”

“到老来，身边却没有亲生晚辈陪伴。好在养老院的照料还算周到，咱们福利院这边，得空也会过去探望。”

听闻此话，李修缘赶紧站起身：

“那刘姨，我就先去看看王爷爷。”

刘美玲拉着他的手，有些不舍，不愿意就这样匆匆分别：

“你这孩子刚回家就要走？你在家里吃口饭再走啊。厨房里这会儿正在做饭，一会儿就开餐。”

“尽管说你王爷爷退休不干了，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不还有刘姨我呢吗？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多少年没回来了，多待一会儿，和院里孩子们也说说话。”

李修缘拉着刘姨的手，温声道：

“刘姨，我没有不把这儿当家，我就是太想大家了，想快去看一看王爷爷。”

“我心中实在挂念，想早一点见到他老人家。”

“等见过王爷爷之后，我再回来，可好？到时候我好好留下来吃饭，陪你多说说话。”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冥冥之中修士对生命气机的感应，让他心底沉甸甸的，总害怕相见太晚。

刘美玲这才松开他的手，叮嘱道：

“好孩子，那你先去。到时候可要再回家来呀。千万不要看完王老，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李修缘笑着点头：

“当然刘姨，咱们福利院这口饭都想了十多年了。肯定要回来吃饭的。”

“院里大锅炖的白菜，蒸出来的白面馒头，我做梦都记着味道。”

一句家常话，逗得刘美玲破涕为笑。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食堂饭菜。行，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

在刘美玲的目送下，李修缘走出办公楼，穿过院落，走出福利院的铁门。

走到街道拐角之外，见四下无人，一个闪身，便到了夕阳红养老院外面。

养老院院墙整洁，院内还种植着不少花木，不少行动尚可的老人，在庭院长椅上面坐着晒太阳。

按响门铃登记了之后，李修缘很快便被领到了王爷爷的房前。

王安民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面色苍老得不成样子，眼角都耷拉了下来，长着一头比刘姨还要白的白发。

此时他正半倚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有些涣散。

窗外，能够远远望见城市的楼宇，老人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仿佛想要穿透重重建筑，望向那一所他奉献一生的福利院。

这些年，年岁越来越高，腿脚不便，已经很难亲自回去看一看，只能常常这样隔窗遥望那个方向。

听见敲门声响起，他缓缓回过头，脖颈转动都带着垂暮老者独有的滞涩：

“进来吧。”

李修缘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近。以他如今的修为，竟然都有些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往日的记忆浮现，记忆里那个笑容温暖的老人，如今被岁月摧残成这般模样。

他喉头微微发紧，努力稳住心绪，喊道：

“王爷爷，我回来了。”

王安民定睛一看，浑浊的双眼一点点睁大，仔细凝视站在屋中的青年。

起初还有几分茫然，片刻之后，那一张在心底牵挂惦念十余年的模样，和眼前的年轻人慢慢重合。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垂暮的老人，他眼中顿时涌出泪花：

“修缘？你回来了呀？你这孩子，这么些年去哪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托人去学校打听你的消息，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可担心死我了。”

“总惦记你在外头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

老人声音沙哑，埋藏十余年的牵挂，在此刻尽数吐露。

无数个夜晚，王安民躺在床上，心中都会想起那个他在大雪天捡回来的婴儿。

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漂泊在何方，是否还活着。

工作人员一看确实是老人的晚辈，便缓缓退出了房间。

李修缘上前一步，握住王安民的手。

老人的手上布满老年斑，皮肤干瘪松弛，温度也比常人低上几分。

曾经，就是这一双手，在寒冬把自己抱回福利院；就是这双手，在少年迷茫失落的时候，轻轻拍着自己肩膀给予安慰。

“王爷爷，我……去了国外，因缘巧合之下，便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让爷爷担心了。”

李修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那些异界的奇遇、苦难、荣光，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这一句简单的解释。

老人此时泪水早已流了下来，紧紧地拉着李修缘的手，不愿意松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孩子便又消失。他不停地念叨着：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啊。还能见到你这孩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人老了，所求的不多，昔日带大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站在我面前，便是我晚年最大福气了。”

听着王爷爷的话，李修缘不禁神色一愣。

他赶紧催动神念，仔细探查王安民的生命气机。

王爷爷的生命之火，已经如同风中残烛，火苗微弱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王爷爷的寿命竟然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回来，刚和王爷爷见面，竟然就是诀别。

跨越位面归乡，心心念念想要再见的亲人，没想到留给彼此的时间，仅仅只剩短短一个小时。

他不禁抬头看着王安民，声音有些发紧，微微用力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王爷爷，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