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能言说的过往

李修缘听了不禁一愣。

王爷爷都离开这了吗？

也是，这又过了十多年，王爷爷的岁数都八十多了，肯定干不动了。

本来王爷爷早就该退休的，不过他舍不得这里，再加上身体也还硬朗，所以跟上面申请了返聘。

李修缘心中一阵唏嘘，当年精神矍铄，整日照料孩子的老人，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在这片故土，时间依旧按照固有的轨迹缓缓流淌，凡人的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轮回，自有定数。

随后他说道：

“那带我见你们刘院长也行。”

护工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

“不知道您找我们院长是有什么事？”

近些年，偶尔会有早年从福利院离开的孩子回来探望，但也不乏一些来历不明的外人上门，护工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几分。

李修缘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内那棵老杏树上：

“放心，我就是这孤儿院长大的。就是……好多年没来了，回家看看。”

护工闻言，神色顿时缓和下来，脸上多了几分理解与善意，笑道：

“原来是院里出去的孩子，好吧，那先生请随我来。”

护工侧身让出通路，领着李修缘跨过铁门走进福利院。

脚下的水泥地面有些磨损，院落角落摆放着不少孩童的玩具，皮球、积木散放在树荫底下。

几个玩耍的孩童好奇扭过头，打量着陌生的来客，又转头继续玩去了。

“院里这几年变化也算不小，之前老旧的宿舍楼简单翻新过一次，添置了不少孩子的生活用品。”

“老杏树保留了下来，刘院长说这棵树陪着福利院这么多年，舍不得砍掉。”

护工一边向前走，一边随口介绍院内的近况。

李修缘目光扫过四周的建筑，很多地方既熟悉，又多出不少翻新改动。

走廊墙壁上，依旧贴着五颜六色的孩童手绘图画，一张张稚嫩画作挂满墙面，充满生机。

“这些孩子，平日里都乖吗？”李修缘轻声问道。

护工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活泼的，也有内向敏感的。很多孩子身世可怜，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沉默寡言，需要花很长时间慢慢开导陪伴。”

“刘院长大半的心血，都扑在这些孩子身上。”

李修缘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他太懂这种感受，当年刚刚被遗弃在这里，年幼的自己，同样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寡言，是王安民、刘美玲这些人一点点给予他温暖，才让他慢慢走出阴霾。

熟悉的楼梯拐角。

李修缘跟着护工上了二楼。

楼道墙壁粉刷过，但是楼梯扶手依旧是记忆之中的模样，扶手表面被无数双手摩挲，泛出光泽。

走廊很安静，偶尔传来隔壁房间孩童说话的动静。

刘美玲正在二楼的院长室里办公，她也已年近六十，因常年操劳的原因，头发早已变白。

她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着几份资料，眉头微微皱着。

这几日新收留了几个孩子，来到这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应，不敢融入小朋友之间去玩，还老吵闹着要回家。

她正想着举办个什么活动，让那几个新来的孩子尽快融入集体。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落在刘美玲花白的发丝上。

这么多年，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当年干练的中年妇人，如今也已是垂暮之年。

敲门声响了起来。

护工走了进来，说道：

“刘院长，有人找您。”

李修缘从护工身后走进来，笑着看着刘美玲，轻声道：

“刘姨，好久不见。”

这一声“刘姨”，让刘美玲愣住了。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仔细在李修缘的眉眼之间来回打量。

岁月褪去了他的青涩，可容貌和那眉眼之间的温和，却和记忆里的人慢慢重合。

一瞬间，过往无数的画面涌上心头，刘美玲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快步上前，拉着李修缘的袖子，声音发颤：

“修缘？是你吗？你回来啦？你这十多年去哪儿了啊？”

“这十多年你都没回过家了！以前你每逢过年都会回来看我们的，突然有一年你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问过磊子，磊子也不知道你在哪儿。老王院长退休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你呢。你这十多年去哪儿了？”

积压十余年的牵挂，在此刻尽数流露。

这些年，刘美玲无数次想起李修缘。

每当逢年过节，看着一些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抽空回来探望，她总会叹息，不知道这个懂事的孩子身在何方，是否平安，有没有受委屈。

王安民更是年年都要提起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孤儿，四处托人打听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李修缘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刘姨，心底也有些酸涩。

他赶紧扶着刘姨落座，安抚道：

“刘姨，我之前……去国外打工了。因为太远了，所以这些年也都没有回来看大家，是我的不对，让你们一直为我忧心。”

刘美玲拍了拍李修缘的手，叹了口气：

“哎，没有啥对不对的，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和老王院长多担心你，就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王院长还托人去学校打听过，说你突然就不见了，学都不上了。”

“你说你去国外打什么工啊？好好的高材生，学都不上了。”

说到此处，刘美玲语气带着惋惜。

当年李修缘读书成绩极好，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来，本该拥有大好的人生，却忽然人间蒸发了，这件事，一直是王老院长与刘美玲心里的一桩心结。

李修缘笑着解释：

“这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有这个机遇，所以就去国外了。”

“身在异国他乡，山高路远，通讯多有不便，想联系也万般艰难，并非有意断了音讯。”

很多事情，他没有办法如实诉说。

总不能告诉刘姨，自己并非远赴海外，而是坠入另一个浩瀚的世界，斩妖除魔，推演天道。

红尘仙者，归来故土，可大道传奇，对于凡尘普通人而言太过虚幻，说了只会徒增困惑。

有些故事，只适合埋藏在自己心底。

刘美玲也笑着说：

“反正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懂。只要人平安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人活着平平安安，比什么功名利禄都要紧。”

她仔细端详着李修缘，见他衣着得体，神色沉稳，看着过得不错，悬了十几年的心也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