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念天道，一念人间

杨戬在一旁看着，不禁一愣，随即笑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也留点东西。”

他随手一挥，只见诸多散着金光的文字从他额头飞出，在掌心汇聚，最后化成一本书册，赫然正是《八九玄功》。

他将书递给李修缘，说道：

“道友，那这本书也帮我传下去可好？”

李修缘笑着接过：

“真君放心，此书定会在后世大放光彩，不弱了真君的威名。”

杨戬赶紧回礼道谢。

这时候，哮天犬也开口说话了：

“真君，还有太公，你们都留下了东西，不如我也留下点吧。”

说罢，哮天犬张口一吐，无数灵光从他口中汇聚，化作一本书册，赫然写着《吞天噬日诀》。

杨戬不禁笑道：

“怎么，哮天，你也要把这功法托付于道友？”

哮天犬摇了摇头：

“我这功法肯定不如真君的八九玄功，我就不托付给这位先生了。”

随后，他扭头往虚空之下一瞥，那本书便飘飘荡荡地向下方落去，最后落入一片无名的山脉之中，不见了踪影。

姜子牙和杨戬对视一眼，随即向李修缘又施了一礼，说道：

“既然俗事已了，那我二人便去了。”

李修缘也还礼道：

“二位，咱们三千年之后再见。”

姜子牙笑道：

“好，三千年之后再见。道友，再会！”

随后便带着杨戬与哮天犬，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虚空之中飞去。

待他们冲入虚空深处，那苍穹之上最后的一点裂痕也缓缓愈合，最终消失无踪。

天道，补全了。

至此，诸神化道完成。

九天之上，只剩下李修缘与红袖二人。

虚空之中风儿轻轻吹过，带着新生的气息。

红袖看着李修缘手中的长剑与那本书籍，惊讶道：

“李大哥，这把剑……这不是腾儿使的剑吗？”

李修缘低头看着手中的《八九玄功》与镇岳剑，不禁笑道：

“是。这本功法就是八九玄功，这把剑也正是腾儿日后所用的镇岳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剑上斑驳的纹路，满是感慨道：

“没想到这因果缘分如此奇妙。我和腾儿在东海龙宫宝库中寻到的功法和剑，竟是我自己亲手放进去的。”

话音落下，李修缘轻轻一拂袖。

手中的镇岳剑与《八九玄功》顿时化作两道流光，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被他握在手中。

而在东海龙宫宝库深处，那把古朴的剑与那本书籍，便悄然浮现于角落的架子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整个东海龙宫，无人知晓它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修缘站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红袖，咱们回去吧。”

“嗯。”

红袖轻轻应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光影流转，时间长河的力量再次包裹二人。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安平小院的桃树下。

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锅里的饭还温着。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那一场跨越三千年的相见，只是一场大梦。

可红袖知道，那不是梦。

她看向身边的李大哥，他正抬头望着天空，眼神深邃，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藏在天后面的，那些不朽的灵魂。

红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她知道，从今天起，李大哥的路，又多了一重意义。

而她，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

回到小院的第二日。

李修缘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中的残茶上，仿佛透过那浅浅的水面，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淡淡的水汽萦绕在桃树枝桠之间。

一夜无眠。

自从见证过诸神以身补天的悲壮过往，又勘破自身本源的隐秘之后，这漫漫长夜，李修缘便始终静坐在此处。

院内寂静，只有虫鸣断断续续，他没有运功打坐，也没有推演天道法则，只是任由思绪万千，在心底反复盘旋纠葛。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一身的无上修为，执掌此方天地诸多权柄，抬手便可抚平虚空裂痕，垂眸便能洞察世间万般因果，是万千修士仰望敬重的红尘剑仙。

可他自己心底清楚，这一身风光背后，压着怎样一份进退两难的煎熬。

回蓝星。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埋藏了太久太久。

那是生养他的故土，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人间烟火，有刻在骨血里的回忆。

可太清圣人那一番话，又如同一柄清冷长剑，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心头。

一旦寻回那一缕缺失的天道本源，他便有可能褪去“李修缘”这一重人身的七情六欲，化作冰冷无情、俯瞰众生的天道意志。

到那个时候，眼前的小院，院中开花的老桃树，身边这些朝夕相伴之人，于他而言，又会变成什么？

是道途中微不足道的浮尘，还是被磨灭遗忘的旧梦？

他不敢细想。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在他脑海里来回冲撞。

一边是魂牵梦绕的故乡故土，一边是此生的牵挂羁绊。

一边是大道本源的宿命，一边是红尘俗世的情分。

两种力量拉扯着他，叫这位连天道崩坏都敢挺身去修补的人，在此刻竟生出了几分怯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寒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上来。

明明他已是圣人之躯，寒暑不侵，万法难伤，可这份来自心底的寒意，任他修为再高也驱散不去。

他望着杯中漂浮的桃瓣，恍惚之间，眼前的景象层叠变幻。

忽而看见蓝星福利院的旧院墙，老院长温和的笑脸；忽而看见燕大图书馆昏黄灯光下伏案看书的自己。

一转念，又回到这座小院，看见红袖煮茶，香香嬉笑，大黑蜷在桃树底下打盹，往日一幕幕温馨细碎的画面轮番浮现。

若是真的化作天道，这一切，会不会尽数消散？

若是没了七情爱恨，那历经千难万险走到今日的李修缘，还算活着吗？

万千思绪缠作一团，堵在他的胸口，叫他明明心中早已做好前往蓝星的打算，脚步却迟迟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