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诸神末路

以前这里百姓祈福络绎不绝，香火鼎盛，青烟缭绕。

如今城隍庙门口也都空荡荡的，没有百姓过来祈福了。

吃喝都顾不上了，哪有精力体力再来这烧香拜神？

庙门口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

两只石狮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一只的耳朵缺了一块，另一只的身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殿门内外再无往日鼎盛的气象，李修缘迈步走入城隍大殿。

殿内的烛台东倒西歪，有些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泪。

抬眼望去，这尊坐镇于长安城里的城隍金身早已不复威严。

漆面龟裂，蛛网般的细纹爬满整个城隍石像周身。

肩头袍角处更是崩开缺口，内里流转的神芒微弱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整座大殿灵气稀薄，往日萦绕不散的祥和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日渐衰败的死气，像是走进了坟墓一样。

李修缘前脚刚到，刚刚站定，城隍石像上便亮出了微光。这微光很是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

微光落于李修缘身前，正是这长安城的城隍周温。

李修缘看着周温，心中一惊。之前的周温，虽然也是灵体，但凝实威严，神光内敛。

如今的周温，身形虚幻，像是一道随时可能消散的青烟。

他的面容憔悴，眼神黯淡，身上的官服破破烂烂，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虫蛀过。

李修缘诧异道：

"周兄，你的灵体怎么如此衰败？这眼看着都要消散了。”

“还有，我感受到这天地极其错乱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温也叹了口气，叹息声虚弱而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先生，你可算是出现了。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先生随我入内详谈。"

他说着，身形晃了晃，像是站立不稳。

李修缘上前一步，想要扶他，但手穿过他的灵体，只抓到一团虚无。

周温苦笑一声：

"让先生见笑了，我这灵体，已经连实体都维持不住了，咱们先进去再说，先生，请。"

李修缘点点头，便随周温来到了城隍庙里界。

里界之中，景象更是凄惨。

往日里青砖古柏、流水石凳的雅致景象，如今变得破败不堪。古柏枯萎，枝叶焦黄。

李修缘转头看向周温，

"周兄，不知离我上次从这儿走，过了多久了？我一直闭关修炼，不知外界变化。"

周温缓缓说道：

"距上次先生带着令徒离开，已经过了五年了。"

李修缘听罢，叹了口气：

"都五年了啊！时间过得是真快。"

他又看周温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不忍。一挥手，一道金光打入周文体内。

金光如同春雨，滋润着周温干涸的灵体。

周温那虚幻的灵体瞬间凝实，身上的官服也恢复了光泽，面容也不再那么憔悴。

周温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他躬身感谢：

"多谢先生，这是先生第二次救我了。"

李修缘摆了摆手，

"无妨，咱们都是老相识，还是先说说这天地之间的变化吧。"

周温这才缓缓道来。

他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先生远道而来，想必也看得分明。”

“这百姓如此惨状，便是天道崩塌的缘故，三年前似乎天道最后一分余韵也消失了，世界正在慢慢消亡，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神祇和百姓。"

周温抬手虚指天际：

"自古以来，凡间百姓焚香祈福，愿念化作香火，循香火神道而上，滋养我等阳间神祇，供我等修炼。”

“然后我等再对其庇护，反哺凡人。这香火神道，本就是天地法则划定的成神之路，连接凡人与神祇，循环不朽。”

“虽说之前因为没有天庭的敕封，无法再诞生新的香火神位，但是我们这些已经被敕封过的神，依旧可以遵循香火神道的法子修炼。”

“可三年前开始，大道彻底紊乱，这条维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路，已然濒临崩溃。"

他说着，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刺目的日光，那日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虽然一开始百姓依旧日日祭拜，诚心不减，可香火愿力再也无法顺利抵达我身。”

“一直入不敷出，我等依靠香火神道存续的神祇，从根上就开始衰败。”

“之后便导致了这金身开裂，灵光溃散。这就是天道崩塌带来的反噬。”

“不只是我，天下间所有的山神、土地、城隍，都无一例外。"

周温说着，转过身，看着李修缘，目光中满是苦涩和无奈：

"这还不是最坏的。先生知道，我们这一类阳间的神职，不同于九天仙神。”

“山神依山岳而生，城隍凭城池而立，土地依赖乡土存续。我等的根基，完完全全依附于凡间大地、山川地脉。”

“三年前开始，四方地脉、灵脉便开始急速枯竭。山川失了灵气，沃土慢慢荒芜。”

“支撑我们这些凡间神职的大地本源之力，一日弱过一日。”

“再加上这香火神道濒临断绝，我们得不到万民的滋养。”

“重重叠加之下，更是雪上加霜。"

他走到那棵阴柏前，伸手摸了摸树皮，继续说道：

"如今我等的神力都十不存一，灵体摇摇欲坠。”

“照此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灵体彻底崩溃，消散于这天地之间了。”

“到时候我们这些镇守一方的神祇一旦消亡，便再无人镇压邪祟，庇护苍生。”

“到时候阴阳失衡，潜藏在那些荒山野岭、阴沟暗河里的妖魔鬼怪，就会肆无忌惮地涌入人间。"

周温叹了口气，看着殿外煌煌烈日，无奈地说道：

"我等这些神祇，如今就是有心护佑，却已是自身难保。”

“整个世间的香火神道，眼看就要跟着这崩塌的天地一同走向末路了。"

李修缘听着，心中愈发沉寂。

一路上所见的种种乱象，在此刻也有了答案。

这方天地，在天道崩塌二十七年之后，终于要开始走向灭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