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百年香火一朝堕魔

山神跪在地上，头伏得很低，额头触到青石板地面。他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

他哆嗦的说道：

"回上仙，"

"我就是村旁这座山的山神。这个庙已经被村民立了百年了，我一直在这庙中修行，近百年也一直护着这村中的百姓。”

“不管是洪涝或是刮风下雨，这山脚下的村子，我从未让一颗落石落在村中。”

“我护了这村子百年，百姓们对我也非常恭敬，山神庙中香火之前也源源不断。"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入了魔道。"

李修缘冷哼一声：

"怎么个一念之差？"

跪在地上的山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他望着庙顶破洞中洒下的月光。

他愣愣的说：

"我本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我已经接受这村中百姓香火近百年了。百年间，我看着村中的孩童出生、长大、老去，看着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一代又一代地传承。”

“我本想一直这样，一点点的吃着香火，慢慢修炼香火神道，期待有一天能引来天庭的敕封，成为一尊真正的山水正神。"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苦涩：

"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天地突生变故。”

“之前我虽不是山水正神，但冥冥中也有感应，能感应到天庭就在头上，天道规矩束缚着我，让我不敢妄为。”

“但是二十多年前不知怎么了，天地突生变故，我能感应到天庭消失了。”

“那些束缚着我们这些野神的天道规矩也都没有了，像是突然之间，头顶上的那片天塌了。"

山神叹了口气，叹息声在庙中回荡：

"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这村子年轻人就在慢慢减少，老人也慢慢老去，很少有新生儿诞生。”

“有些能耐的年轻人也不愿守着这荒僻的村子，慢慢都出去了，大多都不再回来。”

“再加上新生儿变少，这村子的人越来越少，我收到的香火也越来越少。”

“很早以前逢年过节，庙中香火鼎盛，烟雾缭绕，之后却只剩几缕残烟，连维持神体都困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再加上我再也感应不到天地的规矩，还有天庭的威慑，如此我成为山水正神的希望就断绝了，一点儿机会都不会有了。”

“以前虽不是正神，但总觉得有个盼头，觉得只要好好修行，总有一天能得道正果。如今……如今连这个盼头都没了。"

山神抬起头，望向李修缘，眼中满是哀求：

"就这样一直坚持，我咬牙坚持了十年。这十年间，村子人越来越少，我的香火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连几个月，庙中都无人前来祭拜。”

“我就坐这在石像中，听着外面的风声，感受着体内的神力一点点流失，那种恐惧……那种恐惧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十二年前，我实在是恐惧，害怕我这修炼了百年的神道之力慢慢消散、消亡。”

“我想过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寻找新的香火。但我只是这山孕育出的灵体，离了这座山，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能守在这里，守着这越来越荒凉的村子，守着这越来越微弱的香火。"

山神低下头，额头再次触地：

"我这也是一念之差，便起了邪念。"

李修缘淡淡道：

"继续说。"

跪在地上的山神继续说道：

"我在想，吃着村民们的微薄香火之力修炼，不如直接吸食他们的血气。”

“反正现在天地的规矩也不在了，头顶上没有天庭的威慑，谁也管不到我了。”

“以前我不敢妄为，是因为有天道规矩束缚，有天庭威慑，如今这些都没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守着那些规矩？"

"所以说我就生起了吸食这些村民血气的邪念。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

“村子里的人还在睡梦之中，我便施法吞噬了他们，吞噬了所有人的血气。”

“我想着，只要吞噬了他们的血气，我的修为就能精进，就能移山离开这里，去一个繁华之地重新开始。"

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悔意：

"就在吞完的那一刹那，其实我是有些后悔的。”

“那些村民……那些村民曾经那么敬我，那么爱我，之前逢年过节都会来庙中祭拜，给我上香，给我供上新鲜的瓜果。”

“我……我却吞噬了他们。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继续，不能收手了。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李修缘问道：

"那这些村民的魂魄呢？我在村子中未见一人一魂，你把他们的魂魄都弄到哪去了？我看你镇压着的魂魄，只有那宋薇一人。"

山神声音发虚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怕他们变成魂魄之后，有的人怨气太大，修成厉鬼，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自己的尸骨，出了村子。”

“这里毕竟还是扬州府管辖的地界，尽管官府几十年都没有来过，但扬州府可是有城隍的。”

“我怕他们去城隍那儿告状，免不了有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

"虽然说凡人的魂魄对我修炼没有益处，但也没有办法，我之后就吞噬了这所有村民的魂魄。”

“我想着，只要他们的魂魄没了，就没人能告状了，就没人知道是我做的了。”

“我……我还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这庙中修行，等待下一个机会。"

李修缘声音带着一股威压，冷声道：

"这些村民们日日拜你敬你，供你百年香火，最后你竟然杀人吞魂。堂堂一个山神，竟修成了妖魔。你怎么对得起那些百姓？"

山神伏地痛哭：

"上仙，我错了，我改，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上仙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重新做人，好好当一个山神，庇佑一方百姓！"

李修缘又问道：

"你就没想过，你吞噬了所有人的血气，把人都杀光了之后，你怎么办？"

山神低头说道：

"我本来计划吞了村民们的血气之后可以修为大进，到时候我就可以移山。但是没想到还差一点。”

“我想把这座山移到一个繁华之地，比如长安、比如扬州府附近，或者找一个小县城，那里人多，香火旺盛。”

“到了那里，我显化神迹，自会有人会为我建新庙。到那时，我再好好当一个山神，香火也会源源不断。”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想继续修行，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