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先生也会脸红吗

长明县，王府。

李修缘在这王家又住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他一直教腾儿修行。

腾儿本就是炼气期的修为，根基扎实，入门很快，很快就把那八九玄功第一转给修成了。

腊月初八这天。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王府后院，腾儿正在院中盘坐修炼，小脸紧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周身灵气流转，隐隐有金光在皮肤下闪烁，像是一层淡淡的金纱笼罩全身。

李修缘从廊下走来。他在腾儿身前停下，静静地看着这个弟子。

四个月了，腾儿从最初的懵懂孩童，如今已经能独立完成第一转的运转，这份天赋和勤勉，让他颇为欣慰。

"腾儿，先别修炼了。"

他轻声道：

"为师有事跟你说。"

腾儿闻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仰头看向李修缘，

"怎么了，师父？有什么事呀？"

李修缘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心中涌起几分不舍。

这段时间的相处，腾儿的聪慧、勤奋、懂事，都让他颇为欣慰。

他想起腾儿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时的欣喜，他半夜偷偷起来加练被自己撞见的窘迫，还有他给自己端茶倒水时的乖巧。

"你的功法已经入门了。"

他温声道：

"以后就可以自行修炼。为师准备走了，这就启程。"

腾儿一愣，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一步，抓住李修缘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

"师父！您……您不多住些天？这眼看就过年了……"

李修缘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

"不了。为师归家心切，也想家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向腾儿，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等你修炼有成，可以游历天下的时候，可以去师父的家看看。”

“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直跟着师父。"

腾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手指紧紧攥着李修缘的衣袖：

"那师父……就再待一天好不好？今天是腊月初八，咱们晚饭喝碗腊八粥，明日师父再走……"

李修缘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腾儿的天菩萨。他柔声道：

"不了。这腊八粥，师父想在家喝。"

他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安平县那个小院。

他想吃青禾做的饭菜了，想喝红袖熬的鱼汤，想听香香叽叽喳喳的笑声，想小小拽着他的袖子要糖吃。

那个小院，那些等他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家。

腾儿低着头，神情低落，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那好吧……"

李修缘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次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

“下次我们说不定在哪儿，就又见着了。"

腾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师父，我一定努力修炼！等我修炼有成，我也去游历红尘，追随师父的脚步！"

李修缘笑着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和感慨：

"你不用刻意追随师父。你现在还小，有好多事都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自己的道。”

“走自己的路，去追寻你自己的道。等你长大些，你就明白了。"

腾儿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头：

"是，师父。我记住了。"

"那师父走了。"

李修缘转身，衣袂飘飘。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代我向你父亲他们告个别，师父就不跟他们道别了。"

腾儿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

"师父……师父走好。腾儿……腾儿会一直想您的。"

李修缘回头，笑了笑：

"腾儿，遇到危险或者有什么事，唤一声师父就行。师父能听得到。"

他说这话时，心中也是感慨。以前虽说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但他对术法一道确实不算精通。

修习了这八九玄功之后，才方知这功法果然玄妙无比。如今他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历史系学生了。

腾儿用力点头，小手攥成拳头：

"师父，我记住了！遇到危险，我会叫师父的！"

李修缘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腾儿眼前已经没有了李修缘的身影。那袭青衫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证明师父确实来过。

腾儿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没有过于悲伤，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要修炼有成，他也要去游历天下，去找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盘坐下来。小脸满是认真，继续修炼。

李修缘没有直接回安平县的小院。

他先到了长明县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腊月里的长明县，处处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街道两旁的铺子摆满了各色年货，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他在街边的铺子里买了许多长明县的特产，糯米糕、桂花糖、腊肉干、蜜饯果子，又买了几包上好的龙井茶叶。

路过一家老字号，他又买了几盒精致的糕点，那是青禾爱吃的口味。还给小小买了几串糖葫芦。

他还特意去江边，找见打鱼归来的渔夫，买了几条长江特有的鲜鱼。

买完这些东西，已是临近傍晚。夕阳将江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远处有渔歌响起，悠扬婉转。

李修缘站在江边，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心念一动。

下一刻他人已在安平县小院的卧室之内。

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声。李修缘刚要抬步出去，神识一扫，不由停住了脚步，嘴角微微上扬。

只见院中桃树下摆放了一张木桌，桌子旁坐着两个人，嬉闹之声正是她们传来。

小小得意地看着香香，晃了晃手中的鱼干，小脸上满是骄傲：

"香香姐，我娘做的这鱼干怎么样？是不是巨好吃？"

香香正坐在凳上，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大大咧咧地踩在凳面上，毫无女儿家的矜持。

她嘴里塞满了鱼干，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小小，别的不说，你娘做的这鱼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干！"

她咽下一口，又抓起一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明日我再去碧落江里，再抓点儿小鱼儿，让你娘还给我做，好不好？"

小小更加得意，挺起小胸脯，像是只骄傲的小公鸡：

"当然可以啦！我娘做的鱼干是最好吃的！先生都说好吃！"

香香压低声音，凑到小小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小，你是不知道啊，我红袖姐姐做的鱼汤，先生也老喜欢吃了！赞不绝口呢，"

小小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

"哇！红袖姐姐做的鱼汤，连先生都夸好吃？那红袖姐姐还没给我做过呢！"

香香嘿嘿一笑，拍了拍小小的肩膀：

"这不就在厨房做着呢嘛！一会儿你就能喝到姐姐做的鱼汤了。我姐姐还说……要给先生做一辈子鱼汤呢！"

小小一愣，随即惊喜地拍手，声音清脆：

"哇！那红袖姐姐是要嫁给先生吗？那可太好了！先生那么好，红袖姐姐也这么好，他们俩要是在一起……那可真是太好了！"

香香得意忘形，声音越说越大，完全忘了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啊小小，那天姐姐说喜欢先生的时候，先生还脸红了呢！"

“哇！先生也会脸红吗？”

这时，厨房传来红袖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和无奈：

"香香！你别跟小小胡说！"

香香赶紧闭嘴，又拿起一条鱼干堵住嘴，冲小小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小赶紧跑去开门。门一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敦厚的大汉，手里提着两壶酒，正是白虎。

"白虎大哥！你也来了？"

白虎憨厚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小小啊。我提了两壶猴儿酒过来，寻思蹭一口腊八粥喝。我以前还从来没喝过腊八粥呢，只是听说过。”

“老远我就闻着这粥香味儿了，就知道今天定能蹭上这腊八粥！"

小小乖巧的说：

"白虎大哥请进！"

香香一瞅，哼了一声，故意扭过头去：

"呦，这不是我手下败将白虎吗？怎么了？你也馋青禾做的腊八粥啊？"

白虎脸一红，有些局促地拱手道：

"香香姑娘……打扰了。"

香香"哼"了一声，一扭头，没搭理他，但嘴角却偷偷翘了翘。

白虎刚进院，院门口又来了一人。

正是敖汐，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东海特产的火红色灵果，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香香和小小赶紧迎上去：

"敖汐姐姐也来了！"

敖汐笑道，眼中带着几分温柔：

"我也过来蹭一碗腊八粥喝。"

她提着果子进了院子。白虎赶紧拱手：

"水神娘娘……"

敖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咱们都在先生的院子里，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多礼。"

众人纷纷在桃树底下的木桌旁落座。

这时节明明是腊月，外面的天气本该寒冷，但这桃树下却温润如春。

那棵百年灵桃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一层温和的气息中，四季如春，一点也不觉得冷。

桃花不知何时又开了几朵，粉嫩娇艳。

此时厨房中，红袖正忙碌着。灶上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青禾，你先把菜端出去。"

她一边盛着鱼汤，一边说道：

"还有最后一道鱼汤，你端出去就和他们一起坐着。最后一道鱼汤，我做完就出去。"

青禾应道：

"那红袖姐，我先把粥端上去了，我出去等你。"

红袖"嗯"了一声，专注地看着锅中的鱼汤：

"去吧，我马上出去。"

青禾端着粥出了厨房，到院子里跟众人说笑去了。

厨房就剩红袖一人，她专心地调着鱼汤的火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修缘神识一扫，嘴角微微上扬。他心念一动，一个闪身，已悄然来到厨房，站在了红袖身后。

红袖将鱼汤盛好，端着汤碗正要转身。

她刚转过身，只见一袭青衫站在身后，正微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温润如玉，眼中带着几分旅途归来的疲惫，更多的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红袖一下子就愣住了。

手中的汤碗险些滑落，却被李修缘轻轻扶住。两人的手指相触，红袖的脸瞬间红了。

"先生……"

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蓄满了秋水的湖泊：

"你……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