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巾帼不让须眉

李修缘一笑，说：

"这文运之人，有些特殊，就看你赵国敢不敢接了。"

刘环一愣，随即正色道：

"先生，我赵国如今已然如此，妖魔横行，边疆告急，朝堂动荡，国库空虚。”

“只要能护我国运，什么人我都敢接，什么事我都敢做。先生但说无妨，朕……朕绝不会退缩。"

他说得恳切，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有一丝决绝。

这三十一年皇帝当下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白发爬满了头，皱纹刻满了脸，可骨子里的那股韧劲还在。

"是个女孩。"

李修缘淡淡道。

刘环怔住，像是没听清，

"什么？"

"承载文运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李修缘重复了一遍，

"七八岁的年纪，心思灵巧，根骨极佳，日后若得良师教导，可理朝政，肃清吏治，教化天下，让你赵国文运昌盛。"

刘环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瑾，王瑾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女孩……"

刘环喃喃自语，眉头渐渐皱起，

"这……这女孩读书倒是可以，家中教导，或是请个女先生，都不成问题。”

“可这……这如何入朝为官？如何教化天下？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啊”

“那些科举取士，殿试策论，从来都是男子的事，女子连考场都进不得，更别说是入朝堂、理政务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寻找借口。

不是他不愿，实在是这世道如此，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哪是他一个皇帝能轻易改变的？

那些朝中的老臣，那些自诩清流的腐儒，若是知道他要让女子入朝，怕是要闹翻天。

李修缘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自古以来，便有女子为将、为帅的事，怎么到读书就不行了？"

刘环一怔，随即点头，

"先生说的是。确实自古以来就有女子为将帅，不仅不输男子，反而更胜一筹”

“前朝有穆将军，以女子之身统领三军，保家卫国，名垂青史”

“本朝开国时，也有女将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封侯拜将，至今还有人记得她们的功劳。"

他说着，顿了顿，脸上露出难色，

"但那是带兵打仗，军中不讲出身，只讲武艺和战功。将士们服的是本事，是血性，谁能带他们打赢仗，他们就服谁”

“可要入朝为官，处理政务，那些朝中腐儒……他们不会同意的”

“科举取士，自古便是男子的事，女子连考场都进不得，更别说入朝堂、理政务、教化天下了”

“那些老臣会骂朕离经叛道，那些书生会写文章抨击，那些百姓……那些百姓也会指指点点，说朕坏了祖宗规矩。"

"这就是你的事了。"

李修缘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文运要不要，你自己选。”

“要，便为她铺路，打破那些陈规陋习”

“不要，便看着赵国文运继续衰败，朝堂继续腐败，人才继续凋零，直到国破家亡。"

刘环沉默片刻，脸上神色变幻。

他想起这些年朝中的党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墨成性的大儒，想起自己一次次想要改革却被驳回的无奈。

那些腐儒，那些所谓的清流，把持着朝政，阻碍着一切变革，让他这个皇帝都束手束脚。

若是……若是能借这个机会，打破那些规矩，或许……或许能让赵国焕然一新？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先生，并非如此！朕……朕一定为她打通道路，铺好前路！朕有先生赠予的宝剑，妖魔作乱之事可以放心了，还有时间”

“待商议完毕，朕便召集心腹大臣，商讨如何让女子读书、入朝、为官！"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激动，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

"自古以来，女子被压迫太久了”

“她们也是人，也该有作为人的权利，也该有读书育人的机会！”

“朕……朕虽无力改变天下，但至少，至少要在赵国，给她们一条出路！”

“让那些有才华的女子，不必困于闺阁，不必嫁人生子便是一生，让她们……让她们也能为这天下，为这百姓，做些事情！"

李修缘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你有如此魄力，赵国怎能不兴旺？"

刘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

"先生，这文运武运二人都找到了，他们……他们如今在何处？家中境况如何？可需要朕先派人去照料？"

"都是石头村的村民。"

李修缘道，

"家中窘迫，父母都是普通百姓，靠种地为生”。

“男孩叫安安，女孩叫彤彤，年纪相仿，住处也近，算是青梅竹马。两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王瑾在旁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差点笑出声来。

石头村！荆州府治下的石头村！天大的好事落在他身上了！武曲星、文曲星都出自他治下，这是何等功劳？

日后史书上，必有他王瑾一笔！别说升官回京，便是入阁拜相，青史留名，也是指日可待！

他强自镇定，垂手站在一旁，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王瑾，竟是这场天大运数的见证者！

李修缘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对刘环道：

"他们家中窘迫，你可自行安排。寻几个宗师教导男孩习武，寻几个大儒教导女孩读书”

“不必过分给予，衣食无忧即可，别让他们过早知道这些事，一切顺其自然，顺着他们的心意”

“安安性子木讷，需多鼓励；彤彤心思灵巧，需多加引导，但也不可拔苗助长。"

刘环点头应下，从书案上取过纸笔，一一记下，

"朕记下了。先生放心，朕会暗中护着，不让他们受委屈，也不让他们过早背负这些”

“待他们成长起来，朕再以国士之礼相待。"

"那此事便了了。"

李修缘一挥手，一道金光没入王瑾体内，

"我先走一步。待你想回荆州时，心中默念'回去'，自行回去便可。"

刘环和王瑾齐齐躬身，声音恭敬，

"恭送先生！"

话音未落，李修缘身形一闪，消失在御书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杯凉透的茶，和案上多出的几行字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刘环回到书案前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却品不出滋味。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看不见的虚空，喃喃自语：

"天不亡我赵国……幸得先生青睐，送来文曲星、武曲星”

“看来我赵国气运未绝啊……朕……朕定要守住这份基业，等到他们成长起来的那一日！"

他转头看向王瑾，见他还站在原地发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笑道：

"王爱卿，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

王瑾一愣，回过神来，讪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臣只是……只是替陛下高兴，替赵国高兴”

“有先生相助，有文曲武曲降世，我赵国……我赵国必能中兴！"

"你呀。"

刘环指了指他，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你的品性，朕还不知道？这文曲星、武曲星都出自你治下，这是天大的功劳”

“待时机一到，你自然可以随他们回京，朕答应你。不仅是你，你那老娘，朕也会派人妥善照料，让你无后顾之忧。"

王瑾大喜，连忙跪地，

"多谢陛下隆恩！这也是我赵国气运未绝，更是陛下勤勤恳恳治国、仁德广被的功劳！臣……臣定当肝脑涂地，报效陛下，报效赵国！"

"行了，咱们俩就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

刘环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

"刚才先生所说，寻宗师大儒教导，你可有人选？这是当务之急，耽误不得。"

王瑾心中一凛，知道机会来了，斟酌片刻，缓缓道：

"回陛下，若是教武，朝中首推赵破虏将军”

“赵将军多年前便入宗师境，又在战阵中杀敌无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武艺高强不说，更难得的是忠心耿耿，对陛下绝无二心。教那孩子最合适。"

刘环点头，

"合适是合适，可朕想让赵将军带着宝剑去斩天下妖魔。那些吃人的精怪妖魔，处处作祟，朕寝食难安。"

"陛下，"

王瑾连忙道：

"斩天下妖魔，朝中任何信得过的将军带着宝剑都可去。但教武曲星习武，必须找最厉害的”

“赵将军若去，既能教导，又能以实战磨砺，一举两得。待武曲星成长起来，再接过宝剑，岂不是更好？"

刘环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有理。那便依你，让赵破虏去荆州，暗中教导那男孩”

“只是这大儒……怎么办？先生说要寻几个大儒教导女孩读书，可这天下大儒，哪个愿意教女子？"

王瑾苦笑，摇头道：

"陛下，这大儒……臣提不了意见。天下大儒都瞧不起女子，不想让女子读书，觉得那是离经叛道”

“要找特别有文采、又中正平和、对女子没有世俗眼光的……难啊”

“臣在荆州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读书人，可那些自诩清流的，一个个眼高于顶，女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刘环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知道了。此事朕自行斟酌，你先回荆州府吧。荆州府缺了你，怕是要乱”

“那两个孩子，你也暗中照看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信。"

"臣遵旨。"

王瑾躬身退下，心中却满是欢喜。他出了皇宫，先回府中告别老娘。

老夫人见他回来，拉着手问长问短，王瑾简单说了一番，只说陛下赏识，日后可能回京任职，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直说祖宗保佑。

辞别老娘，王瑾步行出城，寻了处无人之地，心中默念：

"回去。"

眼前景象骤变，再睁眼时，已回到荆州府书房之中。

熟悉的案牍，墨香，窗外的景色，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心中感慨：

“仙人手段，真是高深莫测，凡人理解不了。这一日之间，他从荆州到京城，又从京城回荆州，跨越几千里，却只在瞬息之间。这是何等的神通？”

而此时，李修缘已回到石头村。

他站在彤彤家门口，抬手叩门。

那门是破旧的木门，门板上还有几道裂缝，用手指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还有女孩清脆的喊声：

"谁呀？"

门开了，彤彤探出头来，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是两颗黑曜石被阳光照亮。

"仙人哥哥！"

她脆生生地喊道，转身就往屋里跑，

"娘！娘！仙人哥哥来了！仙人来了！"

她又跑回来，拉着李修缘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仙人哥哥，您来啦！安安刚刚还念叨您呢，说您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

李修缘笑道：

“哥哥要出门远游了，来这交代你和安安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