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仙人问政

李修缘出了石头村，沿着土路走了约莫半里地，一步跨出，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是在荆州府城内。

荆州府是赵国数一数二的繁华府城，地处长江中游，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市井喧嚣。

石头村正在荆州府辖境之内，距离府城约莫三百里，凡人骑马需一整日，李修缘一步便至。

他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神识一扫，便锁定了知府衙门的位置。

那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前厅办公，后宅居住，此刻正是清晨，衙役们刚刚点卯，后院书房中已亮起了灯。

李修缘身形再一闪，已出现在书房内。

书房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官服，正低头批阅公文。

他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袅袅升起白气，衬得满屋子的文书案牍都有些朦胧。

正是荆州府知府，王瑾。

王瑾正批到一份关于沿江村庄水患的奏报，眉头紧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待他放下茶杯，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书房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衫，腰间挎着一把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是从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来的。

王瑾第一反应是刺客，张嘴就要大喊："来……"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李修缘一挥手，一道无形的禁制封住了王瑾的嘴。

他看着这位知府惊恐的眼神，神识一扫，感知其气息清正，并非贪官污吏，神色稍缓。

"知府大人不必惊慌，我来是有事相商，并非取你性命。"

王瑾瞪大眼睛，额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

李修缘再一挥手，禁制解除。

王瑾张了张嘴，发现能说话了，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他放下茶杯，强装镇定。

"不……不知先生是何时……何时来的？本官怎么……怎么不见先生进来？"

他想说"你怎么进来的"，话到嘴边，改成了"怎么不见先生进来"，算是给自己留了几分体面。

李修缘不答，淡淡道："先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

王瑾一愣。

李修缘一挥手，王瑾只觉得眼前景象骤变，书房、案牍、茶杯，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脚下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江。

他悬浮在江面上，距离水面足有百丈高，长江如一条巨龙在脚下蜿蜒，晨雾缭绕，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

王瑾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若不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着，早已坠落下去。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官服下摆，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长江？"

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惊骇地看向李修缘。

"您……您是仙人？"

李修缘不置可否："你可以这么认为。"

王瑾浑身一震，随即狂喜，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修缘抬手拂过他的双眼。

"往下看"

李修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瑾低头，他发现突然能看的很远，并且特别清晰。

只见脚下正对着一处江湾，江湾旁有一处高台。高台旁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石头村。

"石头村……"

王瑾瞳孔一缩，"这是本府治下的村子！"

他确实知道这个地方。

作为荆州府知府，他治下每一个村庄都登记在册，哪一年遭了水灾，哪一年闹了瘟疫，哪一年献祭了童男童女，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却无力改变。

李修缘悬在他身侧，青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知府大人可识得此地？"

"识得……识得……"

王瑾咽了口唾沫。

"这是石头村，本府治下的村子。先生……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李修缘问道："你可知此地活人祭祀之事？"

王瑾沉默片刻，苦笑道：

"仙人……仙人能否下去说话？本官……我已经四十岁了，这太高了，心里哆嗦……"

李修缘一笑，挥手间，两人已回到书房。

王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定了定神，才开口道：

"仙人问那活人祭祀之事……本官当然知道。"

"你既然知道"

李修缘目光微冷，"可曾派人到村中暗访？可曾制止？"

"怎么没制止过？"

王瑾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本官初上任时，听闻此事，便派了衙役去查”

“可那些村民嘴严得很，只说祭河神是祖祖辈辈的规矩，不敢违背”

“本官又请了几位宗师高手，潜入江底探查，可……"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

"可那几位宗师，下去之后再没上来。江底只翻上来几片血花，连尸骨都没找到”

“本官就知道，江底有妖魔，而且不是普通的妖魔，是连宗师都对付不了的大妖。"

他抬起头，看着李修缘，眼中带着一丝希冀："本官无能为力，朝廷也束手无策”

“陛下为此事焦头烂额，整个赵国，不止这一处活人祭祀，沿江沿海，深山老林，处处都有妖魔作祟”

“我们凡人……凡人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瑾说着，突然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仙人……仙人可是要插手此事？不知仙人可否助赵国……除了那些妖魔？"

李修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荆州府的街景，晨光熹微，市井渐起，贩夫走卒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这人间烟火，本该安宁祥和，却被那些妖魔搅得支离破碎。

"你们赵国的皇帝"李修缘开口：

"是个什么样的人？实话实说。"

王瑾一愣，随即斟酌着措辞，

"回仙人的话……陛下今年五十一岁，虽无什么宏图大志，但也算是个明君”

“勤政爱民，为百姓着想，只是……只是这赵国如今太乱了，妖魔四处作祟，陛下也是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为此事，头发都白了大半”

“朝中大臣，有主战派，要集全国之力清剿妖魔；也有主和派，说要与妖魔谈判，以童男童女换取平安”

“两派争执不下，陛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修缘听着，心中已有计较。

代天行令，重建妖族化形之序，这是他的因果。

那些妖魔借着他开启的化形之路，却还不走正道，继续屠戮百姓，以人为食，这更是他的责任。

"好"

他转过身，看向王瑾，"那就随我一起去，见一见这位赵国的皇帝陛下。"

王瑾一怔："仙人……仙人说现在？"

李修缘冲他笑了笑。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