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降雨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5,956 字
次日清晨,安平县内依旧萧条。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紧闭,偶有行人走过,也是步履蹒跚,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这座曾经繁华的县城,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徒留一副空壳。
青石板路上积着厚厚的尘土,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又落下。
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巷口窜过,夹着尾巴,目光浑浊,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城东一处普通的院落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
她名叫小小,生得瘦小伶仃,一双眼睛却大得吓人,黑漆漆的,像是两口深井,盛着与年龄不符的茫然与饥饿。
她穿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脚踝处还缠着一圈破布,那是娘亲给她包扎的伤口,前日在门槛上磕的,至今未愈。
小小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声音细若蚊蚋。
“娘,我饿……”
她娘亲颤抖着,从屋内捧出一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底部沉着一层细细的泥沙,那是昨夜从云台观领来的施粥。
说是粥,其实不过是清水里漂着几粒米糠,带着股淡淡的土腥气。
娘亲的手在抖,碗中的水泛起涟漪,倒映着她那张憔悴的面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是旱季的河床。
娘亲望着那碗水,眼眶通红。她已经三日未曾进食,她望着怀中的女儿,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那绝望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她的心房,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心想,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这日子,看不到头,等不到雨,等不到粮,等不到活路。
不如让小小喝了这杯水,母女俩一起上路,一起去下面,去见她那个饿死在三月前的丈夫。一家人,好歹能团聚。
她的手在颤抖,碗中的水泛起涟漪。
小小却伸出小手,轻轻按住母亲的手腕。
“娘,你喝……你喝了,才有力气……”
那声音稚嫩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娘亲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那碗浑浊的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紧紧抱住女儿,浑身颤抖,无声地哭泣。
这样的场景,在安平县比比皆是。
城西的老汉吊死在门框上,留下一封遗书,字迹歪歪扭扭,说不想拖累儿子。
其实他儿子早已逃荒去了,至今未归,老汉的尸体在梁上晃了三天,才被邻居发现。
城南的妇人抱着婴孩,坐在井边,一坐就是一整夜,天明时,井里多了两具尸体,那婴孩的脸还朝着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城北的乞丐们挤在土地庙中,互相取暖,却再也无人有力气起身乞讨,每日里都有尸体被拖出去,扔在城外的乱葬岗上。
这座县城,正在死去。一点一点,一日一日,被这无尽的干旱吞噬殆尽。
而此刻,云台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修缘推门而出,白衣飘飘,神色沉静。他望着眼前这片萧条的大地,望着远处那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心中沉甸甸的。
那炊烟稀薄而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如同这县城中残存的生命一般。
土地公早已候在门外,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满脸期盼。他的袍子比昨日更加破烂,脸色也更加灰败,显然这一夜过去灵身更稀薄了。
见李修缘出来,他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李先生,在此地施法,还是换个地界?”
李修缘淡淡道,
“去北山吧,去白虎的地界”
土地公一愣,随即点头。
“好,好,北山地势高,视野开阔,确实适合施法”
“那里是安平县地势最高之处,俯瞰全城,又临近碧落江故道,若能引动水脉,事半功倍”
李修缘看了他一眼。
说道,“我先行一步,你跟来便是”
话音未落,他一步迈出。
土地公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白色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瞪大眼睛,浑浊的眸中满是惊骇,连忙感应气机,他是此地土地,掌一方山水权柄,对这地界的气息变化最为敏感。
他感应到,李修缘已经到了北山。
一步,仅仅一步,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土地公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这是……这是传说中仙家的缩地成寸?咫尺天涯?上古仙家之术,竟真的存在?”
他活了三百余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潇洒自如地穿梭空间,便是当年天庭未断之时,那些下凡的上仙,也未必有此等神通。
他不敢耽搁,连忙化作一溜青烟,借着土地权柄,向北方疾驰而去。
他也能缩地,也能遁行,却远不如李修缘那般潇洒自如。他是借着天庭敕封的权柄,与此方地脉相连,方能沿着地脉穿梭。
而李修缘,却是凭着自身修为,一步踏出,虚空挪移。
这之间的差距,何止千里?简直是云泥之别!
等土地公赶到北山时,李修缘身边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正是白虎与袁通。
白虎化形后,越发显得魁梧壮硕,铁塔般的身躯立在李修缘身侧,像是一尊护法金刚。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兽皮腰带,头发用草绳胡乱束在脑后,看上去像个山野樵夫,却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袁通则瘦小机敏,一身金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穿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灰色道袍,袖子太长,只得挽了几道,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却也不敢放肆,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见土地公过来,白虎连忙躬身行礼。
“土地公公,您也来了?”
“李先生要祈雨,小妖……小人能有幸观礼,已是天大的造化。您老见多识广,今日还请您老多多指点。”
他说着,偷偷瞄了李修缘一眼,眼中满是敬畏。昨夜他与袁通商议了半宿,越琢磨越觉得这位李先生深不可测。
能赐他化形机缘,能一步跨越山河,能口含天宪代天降雨,这哪是什么普通修士,分明是上古真仙转世,或是天庭遗落的星君。
土地公摆摆手,“白虎不必多礼”
“小老儿不过是引路之人,今日的主角,是李先生”
他说着,目光投向李修缘,浑浊的眸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这位李先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否真的解开这安平县三年大旱的死局?
白虎连声称是,退到一旁,目光却落在李修缘身上,满是敬畏与期待。
李修缘站在山巅,俯瞰大地。
北山地势高峻,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安平县尽收眼底。
他望着那片龟裂的大地,望着那条干涸的碧落江,望着远处云台观那一点灰瓦白墙,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他想起土地公说的龙女失踪之事,想起碧落江的干涸,想起这三年大旱的蹊跷。
龙女敖汐,东海龙族血脉,在此修行百年,与江水气韵相连。她突然消失,江水随之干涸,这之间,必有因果。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条修行几百年的龙女凭空消失?能让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瞬间枯竭?能让方圆三年不雨?
李修缘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斟酌。
他本是历史系的学生,自幼熟读史书,对道家典籍也颇有涉猎。《道藏》中的祈雨科仪,《礼记》中的雩祭典章。
他在书中见过不少,什么焚香祷告、步罡踏斗、上表天庭,种种繁文缛节,不一而足。
那些古老的仪式,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天人合一,通过繁复的仪轨与上天沟通,祈求风调雨顺。
但此刻,他身处异界,体内有功德金光,与这方天地自有感应。那些寻常的道家仪轨,未必适用。
他若照搬原世界的做法,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柄。
更何况,他感应到体内的金光在躁动,在咆哮,在渴望着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而不是被那些繁文缛节所束缚。
他心中思量,既是以功德金光引动天地,便不必拘泥于形式。言出法随,心念所动,便是法则。
那些繁复的咒语,不如简而化之,直指本心。大道至简,大音希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的金光,缓缓苏醒。
那光芒从眉心处蔓延开来,起初如萤火微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渐渐如烛火摇曳,照亮四肢百骸,最后竟如旭日初升,笼罩全身。
他感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能感应到地下深处那干涸的水脉,如同老人枯竭的血管,蜿蜒曲折,却早已断流。
能感应到远方海洋中翻涌的潮汐,一波一波,永不停息,与这方大地遥相呼应;能感应到百姓们心中那近乎绝望的期盼,如同无数根细线,汇聚成河,向着北山之巅涌来。
他缓缓抬起双手,声音低沉而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云从吾起,雨随吾令”
“一滴润枯木,二滴醒山川,三滴济万民”
“风来!卷动九霄,荡尽尘嚣!”
“云来!密布苍穹,遮天蔽日!”
“雨聚!汇作天河,倾洒人间!”
“风起云涌,雷动雨奔!”
“甘霖速降,不得延误!”
“敕!”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天宪降世,金口玉言。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又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刹那间,天地变色!
白虎与袁通站在一旁,只觉得天地间骤然涌起一股浩瀚威压,如同山岳倾覆,海潮倒灌,压得他们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们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道白色的身影此刻如同天神降世,神圣威严,不可侵犯,心中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只有无尽的敬畏与臣服。
白虎浑身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袁通更是直接趴伏在地,双手抱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土地公却是有些见识的。他睁大双眼,浑浊的眸中满是骇然与狂喜,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这哪是求雨啊……这分明是口含天宪,代掌天庭权柄,代天降雨啊!这位李先生……这位李先生的来头,可真是大得去了,不敢想,不敢想……”
他活了三百余年,见过天庭使者下凡,见过龙女行云布雨,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号令天地。
那一句句祈雨令,不是什么咒语,而是命令,是这方天地必须遵从的意志。这种手段,便是当年天庭鼎盛之时,也就寥寥几人能施展。
话音刚落,顷刻之间,蒙蒙细雨已然落下。
那雨丝轻柔如纱,飘洒在北山之巅,润湿了龟裂的岩石,唤醒了枯死的草木。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雨势便急剧变大,从蒙蒙细雨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天河倒悬,万马奔腾。
雨水砸在山石上,溅起三尺高的水花;砸在泥土中,激起浑浊的泥浆;砸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却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此地已干旱太久,大地龟裂如网,雨水落在地上,竟连一个水洼都存不起来,瞬间便被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殆尽。
那土地像是渴极了的野兽,张开无数张嘴巴,疯狂地吞噬着每一滴雨水。
但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眼看便要形成洪流,冲毁田地,淹没房屋。
土地公大惊失色,连忙喊道。
“李先生!这雨太大了,怕是百姓受不起,恐有洪涝之患啊!”
李修缘闻言,心中一动。他双手随之转向,向着远处的碧落江轻轻一引,口中低喝。
“去!”
刹那间,雨势骤变。
那瓢泼大雨瞬间收敛,化作蒙蒙细雨,润物细无声,轻柔地洒落在安平县的大地上。
而多余的雨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丝线,向着碧落江汇聚而去,如同百川归海,滔滔不绝。
那干涸的河床渐渐湿润,龟裂的泥土渐渐平复,枯黄的庄稼舒展叶片,在雨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呼雀跃。
而在城东那处普通的院落中,小小正又哭又闹,强行把那半杯混着泥沙的水往娘亲嘴边送。
“娘,你喝!你喝了才有力气!”
小小哭喊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与泪水。
她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执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娘亲很渴,很饿,很难受,而她要把这最后的水给娘亲喝。
娘亲拗不过她,只得就着她的小手,将那杯水喝完。那水浑浊苦涩,带着泥沙的气息,入喉却如同甘霖。
她心想,“罢了,喝了这杯,还能再挺一日。一日之后,再带女儿去见她爹吧”
她轻轻抚摸着小小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与绝望。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小小惊呼。
“娘!好像要下雨了!”
她一愣,心想怎么可能?旱了三年,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怎么会下雨?
她抬头望天,果然湛蓝如洗,烈日高悬,哪有半点雨意?她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女儿胡思乱想,却突然觉得没有那么晒了
刚才虽是清晨,却仍感烈日灼人,此刻却仿佛有云遮日,清凉了许多。
她再抬头,顿时僵住。
天上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翻滚如墨,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乌云来得极快,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墨笔,在湛蓝的画布上肆意涂抹,眨眼间便浓得化不开。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座县城,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还没等她狂喜出声,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砸在屋顶,砸在地面,砸在她伸出的手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娘!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小小欢呼雀跃,在雨中蹦跳,任由雨水冲刷她瘦小的身躯。
她张开嘴巴,接住那从天而降的雨水,甘甜而清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生命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是三年干旱后终于降临的救赎。
娘亲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将小小紧紧搂在怀里。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她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泥垢与泪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是哪位神仙?是哪位菩萨?是哪位恩人,赐下了这场甘霖?”
城中百姓也纷纷走出家门,抬头望天。
他们先是愣住,随即狂喜,有人痛哭,有人大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互相拥抱。
那压抑了三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化作无数的泪水与欢呼,在雨中交织成一片。
所有人都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望向北山。
只见远远的北山之巅,有一道白色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觉得神异非常,如同天神降世。
明明相隔数十里,却不知为何,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身影就在眼前。
那身影白衣飘飘,双手虚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与天上的乌云、地上的雨水交相辉映,构成一幅难以言喻的神圣画面。
“是仙人!仙人降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城百姓纷纷跪倒,向着北山方向叩首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感谢仙人恩赐,感谢仙人救命”
那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河,在雨中回荡,如同一首古老的赞歌,献给那位不知名的救星。
小小她娘也连忙拉着女儿跪下。
“快,快跪下,拜谢仙人!”
小小懵懂地跪下,学着母亲的样子磕头,却忍不住抬头望向那道白色身影。
她心想。
“仙人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那身影虽然遥远,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像是娘亲的怀抱,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北山之巅,李修缘望着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望着那些跪地叩首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疲惫。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做到了。
这县城给了他一个栖身之地,给了他一碗稀粥,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他今日之举,也算是投桃报李,还了这份恩情。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龙女敖汐的失踪之谜,那三年大旱的真正原因,那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力量,都在等待着他去揭开。
但他也感觉到,体内金光有些枯竭。
以前从未用过这么大的法术,那道黄光此刻黯淡了许多,像是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点余烬。
经脉中空空荡荡,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
不过他感应了一下,休养一晚,应该能养回来。那金光虽然黯淡,却并未熄灭,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他转头对土地公、白虎、袁通三人说道:
“今日有些乏力,我先回去休息。你们照看好城中百姓,莫要生乱”
三人连忙躬身应诺,
“李先生放心,小老儿定当尽心!”
白虎也拍着胸脯保证,
“先生只管去休息,这里有我!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捣乱,我白虎第一个不饶他!”
李修缘点点头,一步迈出,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站在云台观的卧房之中。
那熟悉的陈设,那简陋的木床,那昏黄的油灯,都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疲惫。
没有和明心他们打招呼,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肌肉都在颤抖着无力。
倒在床上,甚至来不及拉好被角,便沉沉睡去。
窗外,雨声淅沥,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