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脑袋里的东西，能送给我么?

　　叶神都停下脚步，抬起目光，透过通道口望向斗魂台上那个灰白色的残影。

　　他的眼底，有一丝担忧。

　　“巴布……”

　　斗魂台上。

　　巴布的兴趣正在消退。

　　地面上已经躺了六个人，只剩下呼延力还站着——不，不是站着，是跪着。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碎裂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

　　钻石猛犸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巴布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探究。

　　“你比他们好玩一些。”巴布说，“撑了这么久。”

　　呼延力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小身影。

　　那张脸依然是软萌可爱的，圆圆的，肉肉的，带着婴儿肥。但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

　　呼延力忽然想起了一种动物——貂。

　　长相可爱，杀伤力惊人。

　　“我……我们……认……”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巴布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后退了半步。

　　呼延力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头部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苏醒了。

　　魂骨。

　　头部魂骨。

　　爷爷在赛前交给他的万年头部魂骨，在他最绝望的时刻，终于被激发出了真正的力量。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呼延力的头部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金色光罩。那光罩带着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巴布往后推了几步。

　　巴布被逼退了。

　　但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是那种在斗兽场里看到新鲜猎物时才有的兴奋。

　　“哇——~”他拖长了声音，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脑袋里刚才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什么？”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小孩子看到心仪的玩具。

　　但他的表情，让呼延力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好奇，那是——

　　猎手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巴布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

　　呼延力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准确地说，是按在了那块万年头部魂骨所在的位置。

　　巴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还在两三米外，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呼延力面前。五指张开，按在他天灵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头骨，直达脑髓。

　　呼延力的身体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轻轻抚摸那块头骨的位置，像在抚摸一件心仪的藏品。

　　“这个东西……”

　　巴布喃喃道，暗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呼延力煞白的脸，“很漂亮。”

　　他的手指开始用力。

　　五根指尖——不，是五根爪子——缓缓刺入呼延力的头皮。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滴在地上。

　　剧痛让呼延力的意识剧烈晃动。

　　但他不敢动。

　　因为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那一刻忽然放大了——那是猎手即将发动致命一击时的瞳孔变化。

　　“阿力——！你在做什么！！？”

　　台上，呼延震终于再也坐不住，猛的站起身来，隔着一座斗魂台不顾形象的开始大喝：“快点认输啊——！”

　　但遗憾的是，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至少对呼延力等人而言如此。

　　巴布的目光从贵宾席上收回，低头再次看向身下的呼延力，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潮红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兴奋、愉悦，还有一丝……癫狂。

　　锋利的爪尖停在半空。

　　距离呼延力的眼球，不过半寸。

　　那银灰色的利爪上，甚至能倒映出呼延力惊恐到扭曲的面容。

　　然后——

　　“巴布。”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选手通道的方向传来。

　　不大。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巴布的手腕。

　　那只即将夺走呼延力眼球的爪子，定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巴布回过头。

　　猩红的眼睛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翻涌的兴奋和残忍如潮水般退去。

　　他愣住了。

　　然后，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只有孩子才会有的表情——

　　心虚。

　　像一个偷吃糖果被抓到的小孩。

　　他松开呼延力，从他身上下来，动作快得像踩到了烫脚的石头。

　　武魂在收回的瞬间化作幽光没入体内。

　　那笼罩整个斗魂台的紫黑色领域，也在同一时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阳光重新洒落，微风拂过。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躺了一地的象甲队员和他们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观众席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他们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裁判怔怔地站在台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叶神都的目光从巴布身上移开，落在那位裁判身上。

　　平静。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但那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裁判的职业神经。

　　“哦……哦哦！”

　　裁判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梦中叫醒，结结巴巴地开口。

　　“象……象甲学院全员失去战斗力！本场比赛——离火学院获胜！！！”

　　“轰——！！”

　　全场沸腾。

　　欢呼声、呐喊声、尖叫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人注意到，斗魂台上那七个倒下的人中，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呼延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刺眼。

　　他听到了裁判的声音。

　　听到了观众的欢呼。

　　听到了队友们的呻吟。

　　这些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吵闹的声音，此刻听在耳朵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活着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彻底瘫倒下去。

　　叶神都收回目光，看向巴布。

　　“跟我来。”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甚至语气都没有什么起伏。

　　只是三个字。

　　巴布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貂，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走进了幽深的选手通道。

　　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叶神都没有说话。

　　巴布也不敢开口。

　　一大一小，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幽深的走廊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