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被世界所厌弃的怪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从出生开始，卢骨的人生就是一场低频的悲剧。

　　刚出生，一月不到，因为先天畸形被父母遗弃在日月大陆东海岸的乱石滩。

　　收养他的老渔夫说，是在退潮后的礁石缝里发现他的，裹着一块破布，哭都没力气哭。

　　四岁，那个收养了他、唯一不会对他投以歧视目光的老渔夫死在了山贼手上。

　　之后官兵赶到，剿灭了山贼，他再次被送入了类似收容所的组织，但因为外貌原因，遭到所有人甚至院长的冷眼。

　　六岁，武魂觉醒。

　　当那节苍白嶙峋的脊椎骨虚影从背后浮现时，整个觉醒殿鸦雀无声。

　　负责觉醒的魂师看着他，眼神像在看某种不祥之物。

　　八岁，那个贵族女孩指着他尖叫：“怪物！你的脸玷污了我的眼睛！”

　　然后是拳脚，是辱骂，是肋骨断裂的剧痛。

　　他蜷缩在小巷的污水里，抱着头，任由那些穿着锃亮皮靴的脚踹在脊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反正没人需要他，没人看他时眼里有光。

　　他是父母不要的残次品，是村民避之不及的丑八怪，是连武魂都畸形得可笑的废物。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那些殴打他的护卫忽然僵住，然后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软软倒地。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卢骨艰难地抬头。

　　逆着巷口的光，他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锦衣，纯黑长发束在脑后，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赤红色的，像两簇在深渊里燃烧的火焰，却没有温度。

　　“还能站起来吗？”那人开口，声音平静。

　　卢骨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人蹲下身，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没有嫌弃他满脸的血污，没有避开他畸形的脸，就那么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身体。

　　断裂的肋骨在愈合，瘀伤在消散，连常年佝偻的脊背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卢骨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难听，“你是谁？”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卢骨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笑。

　　“我是能给你新生的人。”那人说，“要跟我走吗？”

　　卢骨没有任何犹豫。

　　他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

　　“我跟您走。”

　　“无论去哪。”

　　“无论要我做什么。”

　　密室里，魂力波动达到顶峰。

　　卢骨猛地睁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苍白的骨色光泽。

　　他背后，一截约莫三尺长的脊椎骨虚影浮现而出，骨节分明，表面流转着淡灰色的魂力纹路。

　　二十级。

　　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了近一倍的魂力，卢骨先是愣了几秒，然后——

　　嘴角一点点咧开。

　　那笑容很难看。

　　畸形的脸让任何表情都显得扭曲，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立刻冲出密室，告诉那个人，他做到了，他没有辜负期望。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密室中央的地面，阴影开始流动。

　　那些原本静止的、被魂导灯光照出的影子，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汇聚，最终化作一滩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水潭表面涟漪荡开，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升起。

　　纯黑的长袍，赤红的瞳孔，精致到妖异的面容。

　　还有那股……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卢骨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他做了这些年来每次见到这人时都会做的事——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整个身体匍匐下去，姿态虔诚得像朝圣者遇见神明。

　　“圣主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无与伦比的恭敬。

　　叶神都站在阴影之上，低头看着这个几乎将整个身体贴在地上的少年。

　　五年了。

　　当年从日月大陆那条小巷里捡回来的小怪物，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依然丑陋，依然畸形，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死寂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起来吧，卢骨。”叶神都开口，声音温和，“我说过很多次，见我不必行此大礼。”

　　卢骨没有动。

　　因为对方是赐予自己新生之人，是自己心中唯一的神明。若连对圣主大人都失去虔诚，那他都不知此生还有何意义了。

　　叶神都轻轻叹了口气。

　　他迈步走下阴影水潭，靴子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卢骨面前，弯下腰，伸手扶住少年的肩膀。

　　“好了，起来。”

　　那双手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卢骨浑身一颤，终于顺从地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那双赤红的眼睛。

　　“突破了？”叶神都问。

　　“是。”卢骨的声音有些激动，“刚刚突破二十级。”

　　“二十级……”

　　叶神都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十三岁，二十级。卢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卢骨茫然地抬头。

　　“意味着你打破了先天魂力三级的极限。”

　　叶神都看着他，赤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畸形的脸，“意味着你的武魂·脊椎骨，不是废物，而是……奇迹。”

　　卢骨的呼吸急促起来。

　　“奇迹？”

　　“对。”叶神都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卢骨胸前，“人体有二百零六块骨头，但只有一块，从头顶到尾椎，贯穿整个躯干，支撑着所有动作，保护着最脆弱的脊髓——那就是脊椎。”

　　他的指尖沿着卢骨的脊柱缓缓下滑。

　　“你的武魂，是生命的支柱，是力量的枢纽，是神经的中枢。它现在看起来弱小，只是因为……它还没醒来。”

　　叶神都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淡金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那血液在晶体中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般，偶尔会撞击晶体内壁，发出极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