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士兵男孩诚不欺我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柄温柔的利刃，切开了卧室里残留的旖旎与昏暗。

　　叶神都睫毛颤了颤，从某种罕见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第一个动作，是习惯性地伸手向身侧一勾——

　　捞了个空。

　　手掌下只有微凉柔软的被褥，残留着淡淡的、属于苏珊的幽香和一丝暧昧的气息。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

　　身旁空空如也。

　　床铺另一侧有睡过的褶皱，但人已不见踪影。只有床单上那几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的不规则“梅花”印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烟草与某种特殊气味的氛围，无声地证明着昨夜那场荒诞又炽热的“意外”并非梦境。

　　叶神都撑着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点果酒对他而言本不该有影响，但或许……是消耗过大，毕竟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没记错的话，苏珊今年也得三十多了……

　　难怪都说，女人就像美酒，年龄越久就越是香醇。

　　果然，士兵男孩诚不欺我。

　　当然，也不是说苏珊老了，毕竟在这个勉强算得上玄幻的世界，魂力对于魂师的身体是有滋养反哺的，正常来讲，苏珊这杯美酒的滋味正是香醇的时候。

　　随意甩了甩脑袋，他扫视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卧室，地上散落的衣物已经被收拾走了，只剩他自己的被整齐叠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溜得倒快……”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谈不上失落，更多是一种……微妙的了然。

　　也是，醒来大眼瞪小眼，酒精的借口就没法用了。

　　成年人的体面逃避法则，第一步：物理分离。

　　叶神都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还好没被撕坏）。动作间，昨晚一些破碎炽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系腰带的手指微微一顿。

　　“啧……”他晃了晃头，试图把那些过于生动的记忆暂时屏蔽。

　　刚套上外袍，一股淡淡的、却异常诱人的食物香气，似有若无地飘进了卧室。

　　不是外面街市的气味，更像是……厨房里刚做好的。

　　叶神都眉梢微挑，系好衣带，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的残羹冷炙和空酒瓶消失无踪，桌椅归位，地板光洁，窗帘拉开了半扇，让清新的晨光照进来。

　　小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几样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早点：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一碟煎得金黄诱人的荷包蛋，一碟清爽的拌小菜，还有两个看起来松软可口的小馒头。

　　很家常，却很用心。

　　苏珊并不在客厅或厨房。

　　叶神都的目光落在餐桌一角，那里压着一张对折的素白信笺。

　　他走过去，拿起展开。字迹是熟悉的娟秀工整，属于那位一丝不苟的苏珊导师，只是笔画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桌上给你留的早餐，趁热吃。’

　　‘假条我已经批好了，今天上午的课不算你迟到，好好休息，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还有……’

　　‘昨晚的事……纯属意外，忘了吧。’

　　‘就当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对彼此都好。’

　　没有落款。

　　叶神都拿着纸条，沉默地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情绪。

　　“忘了吧……什么都没发生……”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标准的事后处理模板。苏珊老师，你这教科书级别的‘善后流程’，是提前排练过吗？”

　　他当然理解她的做法。

　　年龄、身份、昨夜那特殊的情境：酒精、压力、绝望下的冲动……任何一条拎出来，都足以让今早的面对面尴尬到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她先离开，留早餐，留字条，划清界限，是最理性也最“安全”的选择。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的……不爽。不是针对苏珊，更像是针对这种被既定规则和“应该如此”所框定的局面。

　　他在餐桌前坐下，对着那碗还温热的小米粥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拿起勺子，默默吃了起来。

　　粥熬得火候正好，小菜清爽开胃，荷包蛋边缘焦脆内里溏心……手艺不错，至少比他预想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他吃得很慢，也很干净。

　　吃完后，将碗筷洗净收好，又把餐桌仔细擦拭了一遍。看着恢复整洁、仿佛昨夜无人在这里饮酒倾诉、更无人在这里疯狂缠绵的客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忘了？行吧……”

　　他对自己说，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就当自己是……做了个比较逼真的梦。”

　　他没继续“好好休息”，而是整理了一下仪容，确定身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或气味后，推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学院里已经开始喧嚣。

　　……

　　当他踩着上午第二节课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自己班上的教室时，讲台上，苏珊导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书写着魂力运转的经络图示。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

　　不过，为了遮掩昨夜身子上被叶神都亲吻个遍种下的草莓，她今天特地穿了一条料子挺括、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裤，搭配同样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立领衬衫，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与往日风格大相径庭。

　　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眼镜，神情专注，书写的手臂稳定，字迹清晰。

　　叶神都的进入引起了几道侧目，但他目不斜视，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即将坐下时，苏珊似乎写完了最后一段，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那一瞬间，叶神都清晰地看到，苏珊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翡翠色眸子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其迅速、却绝对无法错辨的慌乱，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紧张。

　　她握着粉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脸颊似乎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但这一切，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刚起，便被强行抚平。

　　不到半秒，苏珊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专注与严谨，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失态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她只是几不可查地对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叶神都同学，回座位吧。下次注意时间。”

　　完美无瑕的导师姿态。

　　“是，老师。”叶神都语气如常，脸上是标准的好学生表情，微微欠身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在他走向后排的过程中，那道看似专注于教案的视线，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才彻底移开。

　　‘演技可以啊……’

　　他内心毫无波澜地评价。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亲自验证过某些生涩反应，他怕是差点就信了对方这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扑克脸了。

　　他刚坐稳，旁边就迫不及待地探过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我去！叶兄！你可算来了！”

　　罗小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早上干嘛去了？一直没见你人！我跟雪豹还以为你被独孤雁那小魔女堵在被窝里了呢！”

　　前排的雪豹也转过头，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叶神都面不改色，目光停留在课本上，随口敷衍：“没什么，早上起来有点头疼，多睡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