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她接受

　　沪市那边的工厂开样已经完成，现在正着手上色。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以此作为模板，开始投入生产了。

　　秦禹在自己几个卖货的平台都挂了统计链接，零零散散加起来，竟然有三百多单。

　　他正低着头估算成本，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落座。

　　林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

　　“怎么了？”秦禹失笑。

　　“一个二个...真是不急。”林雪嘟囔着，翻开面前那摞学生交上来的周记本，随手翻了两页又合上，“到底谁高考？”

　　秦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

　　林雪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眉心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是她被气到又不好发作时的标准表情。

　　“又哪个班惹你了？”秦禹问。

　　“七班。自习课讲话，被林主任抓了现行，扣了班级考核分。”林雪用手指敲着桌面，“本来就没多少的班主任补贴算是扣干净了。”

　　秦禹笑。

　　林雪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还有脸笑。”

　　秦禹笑着没躲，看着她。

　　他总觉得既然是送给林雪的镯子，那就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节点。

　　但什么时候是“更合适”呢？

　　答案是——当下。

　　所以他改了念头。

　　与其让镯子一直在锦盒里沉默，不如让它真正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林老师。”秦禹忽然喊了一声。

　　“嗯？”林雪头也不抬，红笔还在纸上划着。

　　“妈给你带了礼物。”

　　林雪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秦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锦盒。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没有打开，就那么放着。

　　林雪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伸手。“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车站送行的时候给我的。”秦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你和涂涂一人一个。”

　　“涂涂知道吗？”

　　“知道。她已经点兵点将点走一个了。”

　　林雪笑了一下。“点兵点将...倒是挺像她的风格。”

　　秦禹观察着林雪的反应。她看着那个盒子，手指在盒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打开，而是抬眼看他。

　　“看我做什么？”林雪问。

　　“不打开吗？”秦禹找补了一句。

　　“我倒是更好奇——”林雪看了一圈办公室。

　　开学回来两人还是这个小拐角，离得最近的谢影丽不在，基本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一直放在锦盒里也没有用，不如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其实不全是。

　　苏涂涂一直没戴，嘴上说怕沾颜料，但秦禹知道那姑娘肯定是考虑到了林雪。他不愿因为一个姑娘的体贴去让另一个姑娘继续等，所以这事他来处理。

　　“该在的位置...”林雪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这才伸手拿起盒子。

　　锦盒翻开的一瞬，一道温润的光漾出来。

　　里面躺着一只翡翠手镯，和给苏涂涂的那只晴水底不同，这只的底色是淡淡的春带彩——浅浅的紫罗兰飘着一丝一丝的绿，像傍晚天边那一抹将暗未暗的霞光。

　　玉质细腻通透，紫色的部分淡淡地晕开，绿色的丝缕在其中游走。

　　林雪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拿出来。

　　“好看吗？”秦禹问。

　　“好看。”林雪说，声音放得很轻，“太贵重了...不如给椒椒吧。”

　　“这是什么道理？”秦禹拿出那只镯子，轻轻握住林雪的手腕，“秦椒的...我之后再给她准备。”

　　“秦老师这是准备强迫我接受了？”林雪看着他。

　　秦禹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玉儿到底没量过两个姑娘的手腕，挑的圈口都稍大。林雪将手指并拢，看着秦禹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把镯子往上套。

　　翡翠滑过她的指节、手背、腕骨——顺利进去了。

　　镯子落在她手腕上，轻轻转了一圈。

　　那抹春带彩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像是把傍晚的霞光戴在了身上。林雪低头看着手腕，没有摘下来。

　　她素来穿着利落，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整个人清清淡淡的。此刻多了这一抹温润的紫绿，整个人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矜贵。

　　像是她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点缀，只是等了很久，才等到。

　　“好看。”秦禹说。

　　林雪的唇角慢慢弯起来。

　　秦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雪重新拿起红笔，翻开下一本周记本。

　　她的反应很平静，不是不高兴——她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侧一下，像是在让镯子露出来，又不显得刻意。

　　她接受了这个手镯，一并接受了这手镯背后代表的那份没明说的情绪。

　　秦禹想起苏涂涂，她的当时拿到，情绪也并没有多么夸张。

　　“林老师。”秦禹忽然又开口。

　　“嗯？”林雪应道，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波浪线，头都没抬。

　　“下个周我去沪市，姑苏这边就交给你了。”

　　“好。”林雪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试卷我不会帮你批，也别想着给我账号密码。”

　　秦禹想起来还有周考的卷子，叹了口气。

　　林雪笑起来。

　　“刚才戴手镯的时候都没见你笑成这样。”秦禹吐槽。

　　林雪歪着脑袋想了想，手里的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又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抹春带彩——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习惯。

　　“或者——”她抬起头，看着秦禹，轻笑着开口，“只是需要一个出口呢？”

　　镯子是戴在手腕上了，但试卷还是有人要批的，日子还是照常过的——这些日常堆在一起，忽然就有了一个出口，可以让她把那些积攒的情绪慢慢地、不急不躁地放出来。

　　不是眼泪，不是拥抱，就是一个淡淡的、从心底漾上来的笑。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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