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欲所难定
狼海欲花 · 佚名 · 1.2万 字
李峥润留意到韩杰看到微信信息后的反应,以及他特意走到球场边缘才查看信息的举动,心里已然猜出这消息大概率是戴怡凡发来的。她神色微微一凝,脸上多了几分凝重,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缘由。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脚步也未朝着韩杰的方向迈去。
她默默脱下脚上的鞋子,轻轻放在球场底线外,随后走回罚球线附近。即便此刻没有篮球在手中,她还是摆出一副正在投篮的架势,微微屈膝,手臂抬起,仿佛篮球就在指尖,随时准备投出。
韩杰走到篮球场边缘,刻意与李峥润拉开一段距离,这才拇指点开戴怡凡发来的微信信息。这是一条语音消息,他将手机音量调至极低,低得要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才能听清里面传来的声音。轻轻点击播放键,将手机凑到耳畔,随即戴怡凡那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杰,我已经回到家啦,可你却不在家。要是九点四十五分你还不回来,今晚的‘欲望甜品’你就别想了。”
听完戴怡凡的语音,韩杰稍稍感到安慰,至少说明她准时回家。至于滨江路她那些可疑的叫春声,他决定今晚先不追究。接着,他给戴怡凡回了一条语音信息:“没事,我会尽量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回到家。”这条语音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戴怡凡就迅速回复过来:“等你。”短短两个字,带着黏腻的尾音,像融化的太妃糖一般缠上耳蜗。他闭起双眼,把手机塞回口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向李峥润问清上周她和沈盛闻见面的事,然后回去。
做出决定后,韩杰缓缓睁开双眼,刚转身要往李峥润所在的方向走去,便瞧见她赤着双脚,站在罚球线附近,做出投篮的姿势,可那双手里却空空如也,并没有篮球。见李峥润这般模样,韩杰脸上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缓缓朝她走去。
当韩杰走到李峥润身边时,月光恰似轻柔的薄纱,缓缓漫过李峥润的脚踝。只见她那双白嫩的裸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微微泛红,脚尖还保持着投篮后踮起的姿势。她的手臂悬在半空,十指弯曲,维持着即将抛出那并不存在的篮球的弧度。
韩杰并未对李峥润的这些举动起疑,只是他那该死的恋足癖又悄然作祟。即便他心里清楚,李峥润的脚远比不上戴怡凡的精致好看,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在李峥润的脚上。
李峥润用眼尾余光瞥见韩杰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只见双脚前掌因长时间踮立,已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轻启朱唇,“啊”的一声娇嗔道:“脚好痛呀,这地面又冷得刺骨。”
听到她这般诉说,韩杰第一时间便满心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踩到石子了?”李峥润轻哼一声,随后带着几分俏皮与期待回应道:“要是我又踩到石子了,你还愿意帮我揉吗?”说罢,她轻轻将裙子往上提了提,露出纤细的小腿,又缓缓抬起右脚,那模样,似乎是想让韩杰看到,她的脚可不止是露出的那一点脚面这般简单。
韩杰将右手插进裤袋,隔着布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后说道:“只要不是踩到石子就好。地面这么冷,赶紧把鞋子穿上吧。我有话要问你。”
李峥润听他这么说,不用猜也知道,他定是要问上周和沈盛闻见面的事,然后急着回去见戴怡凡。刚才舒缓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沉重起来。沉默片刻,她突然开口问道:“杰,你知道我这周为什么一直不愿在电话里谈这件事吗?”
韩杰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李峥润这才缓缓放下右脚,裙子随之重新垂落,却仍遮不住她那双泛着红晕的娇嫩双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缓缓说道:“这一周以来,我几乎每晚都被噩梦纠缠。”
韩杰闻言,神色一紧,急忙追问道:“是什么噩梦?”李峥润答道:“是同一个噩梦。”韩杰见她神情忧戚,不由自主地向前半步,再次急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噩梦?”
李峥润双手捂住脸,轻轻揉搓着,声音中满是忧虑与空虚:“这个噩梦总是重复出现,我梦见……我表哥江雷扬他……侵犯我。”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几乎要被远处铁丝网的摇晃声所淹没。
韩杰的呼吸猛地一滞,尽管李峥润说出“侵犯我”这三个字时声音轻若蚊蚋,却如同一柄冰锥,直直刺入他的耳膜。他目光迷离却又透着彻骨的冷意,沉声道:“我早提醒过你,跟他见面时千万不能喝茶。你现在的症状,多半是喝了他的茶导致的。”
李峥润听得一头雾水,蹙眉问道:“你不是说他的迷魂茶只会让人记忆模糊吗?从没提过会让人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啊。再说了,他根本没给我倒茶,怎么可能做手脚?”
韩杰神色凝重,认真解释道:“他这些年不可能只钻研迷魂茶。具体他新学了什么手段,我也不清楚。但你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必定是与他见面时喝了什么有关。”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李峥润迎上韩杰的目光,眉眼低垂,双唇轻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颤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连你都拿不出办法吗?我真的不想每晚都陷入被表哥侵犯的噩梦啊。”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紧绷起来,双肩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恐惧击倒。
这时,一阵夜风突然掠过,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的裙摆里轻轻摇晃,裙裾翻飞间,整个人竟显出几分虚幻,好似随时会被这夜风卷走的雾气。
韩杰原本打算询问李峥润上周与沈盛闻在罗道餐厅见面时的具体情况,比如她是否向沈盛闻转达了自己想要见面的意愿,以及沈盛闻是否答应了这次会面,之后便要尽快赶回去,享受戴怡凡今晚为他准备的“欲望甜品”。然而此刻,话题却被李峥润带偏了方向。
瞧着她那副楚楚可怜、惶恐不安的模样,韩杰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缓缓伸出手,将她虚环着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要是你确定没喝过沈盛闻的迷魂茶,只是单纯地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我可以介绍一位心理医生给你认识,他或许能帮到你。”说这话时,韩杰只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从李峥润身上悄然飘来,悄无声息地钻入鼻腔,让他心头微微一荡。
李峥润紧紧攥住韩杰的手,抬眸望向他,见那俊朗的面庞上满是关切,樱唇轻启,吐气如兰道:“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我只想知道,若我真是中了迷魂茶的招,你能解救我吗?”
韩杰心头一颤,只觉李峥润那微微翕动的红唇格外诱人,心中涌起一股想要亲吻的冲动。但他强忍着这股欲望,将她护在怀中,声音清冷如霜:“那你就把上周和沈盛闻在罗道餐厅见面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每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此刻,韩杰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儒雅温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当然,这恨意并非针对李峥润,而是冲着那个对他身边女人下迷魂茶的沈盛闻而去。
李峥润的右手轻轻扯了扯韩杰的袖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拂过:“我们去那边的石凳上说吧,好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夜风吹不散的涩意,“这地面……实在太凉了。”
月光洒落,将她耳尖那抹绯色一直晕染到颈侧。韩杰的手臂依旧虚虚环着她,体温透过衣料缓缓传递,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然而,这种令人安心的保护者姿态,却并非她内心真正渴望的、更炽热的亲近。
两人并肩走到石凳旁,韩杰率先开口道:“你先坐下,我去把你的鞋子拿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虽算不上极致温柔,却自然流露出淡淡的关怀。
李峥润望着他走向球场底线的背影,月光如一层轻柔的银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石凳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却莫名贪恋这份寒意,毕竟,这至少能证明刚才被他体温包裹的瞬间是真实存在过的。
夜风穿过铁丝网的孔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她突然蜷起脚趾,将双足悬在石凳边缘,心中默默想着:再来一次,让我再任性一次。
韩杰提着李峥润那双黄色平底鞋,从球场底线处缓步走回来。李峥润眉头微蹙,双眸轻阖,感受着韩杰逐渐靠近的脚步。待他走到身前,她忽然睁开双眼,抢在韩杰开口前,眉眼含笑地说道:“刚才我赤着脚假装投篮,现在双脚有些酸痛。你能不能一边帮我揉脚,我一边详细交待上周和黄盛闻见面的情况?”
韩杰提着李峥润的鞋子回来本是打算让她穿上,没想到她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点头应下。李峥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深深地看着韩杰。待韩杰在她身旁坐下,她便毫不犹豫地将右脚轻轻搁在韩杰的膝盖上,没有丝毫羞涩,反倒像是在理所当然地等待韩杰为她揉脚。
韩杰望着她的足跟轻落在自己大腿上,目光扫过她趾甲上那已经剥落的珊瑚色甲油,双手微微一顿。随即,他若无其事地从她的脚趾开始轻轻揉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道:“下次别涂这种颜色的指甲油了,这么容易剥落。”
不等李峥润回应,他便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说说上周你和沈盛闻见面的具体情况吧,每个细节都不要遗漏。”说到最后,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以示强调。
李峥润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稚气的浅笑。这表情转瞬即逝,随即神色一正,说道:“在罗道餐厅见到的那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说话间,她的足尖在韩杰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黄盛闻。”
韩杰的拇指开始匀速揉按着她的足弓,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最让他意外的是,她谈及那次会面时,眼底竟没有泛起一丝恐惧的涟漪。这让他指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三分,心中暗忖:难道沈盛闻会因为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而对她手下留情?
紧接着,李峥润轻哼一声,显然正惬意地享受着韩杰对她足弓的揉捏。她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说道:“在罗道餐厅,我和黄盛闻整整坐了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里,他就像一尊雕像般静静地坐着,几乎一动不动。无论我跟他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简直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听到这里,韩杰的手指微微一顿,停下了揉按的动作。他心中已然认定,李峥润在罗道餐厅见到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沈盛闻。毕竟,沈盛闻不仅有能力保持一个小时纹丝不动,甚至能维持大半日这般状态。这是他们跟随沈鹏混日子时,经过刻苦训练所磨练出的惊人忍耐力。
韩杰回过神来,眸色骤然变得深沉,问道:“后来呢?”
李峥润迎着他凝重的目光,反而笑吟吟地晃了晃脚尖,说道:“后来他突然开口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现在应该叫他沈盛闻,别再叫他黄盛闻了。大概是因为前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叫他黄盛闻,所以他才一直像尊雕像似的,完全不理会我吧。”
韩杰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就为这个?”记忆瞬间闪回十多年前,在那座秘密基地里,瘦小的黄盛闻跪在蒲团上,额头紧紧抵着沈鹏的鞋尖,改口喊“爸爸”的模样。同样是沈鹏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孩子,韩杰始终牢记自己本姓韩,而沈盛闻为了讨好沈鹏,轻易地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姓氏。他的指腹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碾过她足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鄙视。
李峥润感受到韩杰手上力道的变化,双腿不自觉地微微一夹,身体也随之轻轻扭动起来。她神色有些古怪,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为这个原因,但我依了他,改口叫他沈盛闻,他这才应了一声。我趁机和他聊起小时候的事,可他却一声不吭了。他不肯聊小时候的事,所以我实在没法确定他就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黄盛闻。”话刚说完,她的脸便“唰”地一下红透了。
韩杰的目光仍紧紧锁在李峥润的足踝处,没有留意到她脸色的变化,继续追问道:“你跟他提过我要见他吗?”
李峥润猛地点头,发丝轻轻扫过她泛红的脸颊:“他说……”她的指尖突然用力扣住韩杰的手腕,“除非你交出‘那些东西’,否则他不会跟你见面。”指甲隔着衣物陷进他的皮肤,“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你心里清楚’……”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又说我没必要知道。”
石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整个上半身不自觉地前倾,不知是想阻止韩杰起身,还是想藏住自己发烫的脸庞。毕竟她心里明白,这番话说完,韩杰大概马上就要赶回去见戴怡凡了。
虽然隔着衣物,韩杰仍能清晰感受到李峥润的指甲深深掐入自己手腕的力度。为了不让她抓得更紧,他停下揉捏她足弓的动作,双手覆上她的手,柔声问道:“你怎么了?刚才都没见你这么紧张,现在在紧张什么?”
他不禁心生怜惜,又关切地问道:“不会是沈盛闻趁你不注意,在你喝的那杯茶里动了手脚吧?”
李峥润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欣慰,至少此刻韩杰还没有急着离开。她微微皱眉,解释道:“我中间确实去过一次洗手间,但回来后就把自己原本那杯茶倒掉了,后来喝的茶都是我自己倒的。我本来都没打算喝茶,但因为一直在说话想缓解尴尬的气氛,说得口干舌燥,才喝了半杯。”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韩杰闻言,无奈地抬起右手,轻轻拍向自己的膝盖。力度虽不算重,但在寂静的篮球场里,那声响却格外清晰。李峥润又听见他长叹一声:“准是他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在你的杯子里动了手脚,希望不是迷魂茶……”
话刚说到这里,李峥润突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这铃声并非来自她的手机,而是韩杰的。她的心猛地一紧,纤细的身形不自觉地向前倾去,额头几乎贴上韩杰的锁骨。她压低嗓子,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不会真的是中了黄盛闻迷魂茶的招吧?”
韩杰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自己掌心下轻轻颤抖,活像一只被雨淋湿、惊惶失措的雀鸟。
李峥润的指尖骤然收紧,将韩杰衬衫的布料绞出细碎的褶皱,急切地问道:“你一定能解迷魂茶的,对不对?”她再次抛出这个韩杰之前未作回应的问题,声线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弦。
手机在韩杰口袋里持续嗡鸣,每一次震动都让她的指尖愈发用力。此刻,她根本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只要能多拖住韩杰一秒,不让他及时接起电话,那便足够。
可惜韩杰只是沉默地轻轻掰开她缠绕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拆解一封极易破损的信笺。她猝不及防地被推开,夜风瞬间涌入两人之间,填满了那片空隙。
她再次向前扑去,重新投入韩杰温热的怀抱,额头重重地撞上他的肩胛骨。她闷声问道:“如果我中的真是迷魂茶……你能不能帮我解?”声音被压在他的西装面料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韩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如实回答:“如果你真的中了迷魂茶,我没办法直接帮你解,但我能找到人帮你解。”他双手抵住她的肩膀,力道克制却坚决,“让我接电话。”
可李峥润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整个人更重地压了过来,像株藤蔓紧紧绞住树干。韩杰眉头一皱,手上又加了些力道去推。手掌刚一施力,李峥润便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仰去。裙摆如水幕般滑落,露出那双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光泽的玉足。足弓绷紧时,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脚背上珊瑚色的甲油有些剥落,像是花瓣残缺的边缘。她足尖点地稳住身形,十趾微微蜷起,在水泥地上蹭出细小的沙沙声。
“这么用力推开我……”她屈起一条腿,膝盖抵着胸口,却让另一条腿舒展得更直,“是嫌我碍着你接电话了?”
韩杰知道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分了,电话也因他迟迟未接而系统自动挂断。尽管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还是先关切地查看李峥润的情况。至于电话是不是戴怡凡打来的,只能之后再确认了。他赶忙说道:“不好意思,刚才差点害你从石凳上摔下去,你没事吧?”
李峥润突然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晶莹欲坠的泪珠,声音哽咽:“我有事也是你造成的。让我去见黄盛闻,要是我真中了他的迷魂茶,你又没办法帮我解。”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一哽,“你说过黄盛闻的迷魂茶会让人记忆模糊,要是我以后不记得你了,可怎么办?”夜风掠过她散开的裙摆,像在翻一本写满心事的书。
韩杰没想到李峥润竟会如此真情实意地诉说,害怕以后不记得自己,他的心里竟涌起一股不舍的刺痛。这种刺痛,竟和当初得知戴怡凡喝了沈盛闻的迷魂茶时一模一样。
看着彻底流露出真情的李峥润,韩杰心想,这般模样,才是未嫁为人妻的女子最美的时候啊。此刻,她仰着脸,未施粉黛的面容在月光下透出珍珠母贝般的莹润光泽,那是尚未被婚姻生活消磨过的生动与纯粹。
于是,他毫无保留地说道:“噩梦并不是迷魂茶的症状。我虽然不会解除迷魂茶,但可以帮你印证是否真的喝了。”说罢,他忽然倾身,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
李峥润的嘴唇在韩杰指腹下轻轻一颤,她忽然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几分羞涩,问道:“是要用接吻来印证吗?”她吐息如兰,每一个字都似羽毛般轻柔,轻轻扫过韩杰虎口处的薄茧。这个聪慧得惊人的女人,竟从他一个细微的触碰,便参透了那未尽之言。
夜风仿佛凝滞在了两人交错的鼻息之间,就连远处铁丝网的摇晃声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他拇指仍停驻在她柔软唇瓣上的触感,以及那句悬在半空中的试探。
韩杰不由漾出一抹微笑,两眼闪烁着熠熠光芒,缓缓开口道:“不,是舌吻。”
李峥润一听,脸颊瞬间如天边晚霞般染上羞涩的红晕,两肩微微一颤,喘息着问道:“要舌吻啊?”说完,她的视线仓皇地转向地面,却在低头时,眼镜顺着鼻梁缓缓滑落。她微微张开的唇和下意识突然并拢的双腿,将内心如涟漪般泛起的动摇展露无遗,恰似被揪住后颈的猫,明明满心想要逃开,脊椎却不受控制地弓起。
“舌吻……”她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卡在了喉咙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真的能印证吗?”
韩杰定定地凝视着李峥润,神色郑重地说道:“能,你相不相信我?”他的瞳孔在黑夜里收缩成两点星火,宛如盯上猎物的鹰隼。
李峥润唇角微微翘起,柔声应道:“相信。”说着,她用手指轻轻勾住眼镜腿,将眼镜摘了下来,接着从斜挎的深棕色小包里摸出天鹅绒眼镜盒,皮质肩带深深陷进她饱满的胸脯,在米白色竖坑纹高领毛衣上勒出诱人的凹陷。随着“咔嗒”一声打开盒盖,那皮质的束缚在雪峰间挤压出几道旖旎的皱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缕缠绕的香水味混合着体温蒸腾的热意,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咔嗒……”盒盖合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她收好眼镜,舌尖无意识地轻轻掠过下唇,眼睫低垂,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虽未言语,但微启的唇缝与轻颤的呼吸,已泄露了她无声的期待。
韩杰望着李峥润眼中流露出的期待,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开始犹疑起来。他暗自思忖,要是真和她舌吻,不仅占了她的便宜,更对不起戴怡凡。
正这么想着,李峥润忽然发出一阵“格格”的娇笑声,说道:“你在犹豫,是觉得占了我的便宜,还是觉得对不起戴小姐呀?”她竟一语就道破了韩杰的心事。韩杰听了,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笑着回应:“两者都有。”
李峥润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的神色,说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捞鞋子,脚跟狠狠地踩进鞋底,那架势仿佛要把脚下的水泥地碾碎似的,“告辞。”
李峥润弯腰穿好鞋,起身时只觉胸口发闷,指尖在小包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盒的轮廓。她刻意放慢动作,金属盒扣弹开时发出的“咔嗒”声,仿佛成了她内心挣扎要不要就此离开的微妙信号。
忽然,一股力道将她猛然拽回,原来是韩杰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眼镜盒也随之跌落回包底。她尚未回过神来,韩杰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带着一抹淡淡的辛香。紧接着,便听到韩杰说道:“我今晚吃了咖喱……”他的唇在距离她嘴唇仅毫厘之处停住,“得先漱口,才能用舌头去感受你舌头上是否残留有迷魂茶的味道。”
李峥润身形微微一滞,仍端坐在石凳上,却已从原本挺直的坐姿蜷缩成抱紧双膝的姿态。她将下巴深深埋进臂弯,摘掉眼镜后的面容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格外素净,眉眼间笼着一层朦胧的恍惚。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散漫地投向远处。韩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球场左侧那间灰扑扑的公共厕所静静立着,斑驳的外墙虽遮住了内里,却遮不住她眼底流转的思绪。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厕所应该有水龙头的。”
韩杰迈步走向厕所,进入后,便看到那具铸铁水龙头正缓缓往下滴着水。他伸手拧开,冷水猛地冲击着水泥槽壁,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回响,仿佛有人在暗处用力敲着一面破鼓。
他俯身下去,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漱了漱口。咖喱的辛烈味道被渐渐冲淡,然而,喉咙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怎么也冲不散。他抬头望向镜子,只见那面镜子已经破裂,镜中的自己眼白泛着红,下颌紧紧绷着,宛如一头被逼到悬崖边,却仍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狼。
两分钟后,韩杰缓步踱回球场,发现李峥润已不在石凳上安静坐着。那道纤细秀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场罚球线附近,月光轻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而皎洁的银辉。
脚步声打破了夜的静谧。她眼波流转,待确认是韩杰归来,唇间轻轻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询问:“漱好了?”那嗓音轻柔得如同飘落的柳絮,尾音却微微漾开一抹几不可察的颤意。
韩杰沉默不语,缓缓凑近,近得仿佛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下一秒,他便直接吻了上去,没有丝毫试探,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李峥润轻哼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布料在她掌心被揉出细碎的褶皱,好似被风拂过的湖面泛起的层层波浪。
韩杰的舌头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列,与她的舌紧紧缠绵,仿佛两条在激烈交锋的蛇。他全神贯注地品尝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寻着李峥润舌根处是否有他记忆中迷魂茶的味道。
起初,李峥润的舌尖萦绕着嚼过不久的薄荷口香糖残留的清凉,那股凉意恰似初春时分的薄雾,悠悠地在唇齿间弥漫。随着两人亲吻渐深,这抹凉意缓缓消散,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悄然浮现。它好似雨前龙井独有的甘冽,却又隐约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在唇舌的缠绵交缠中,愈发清晰地漫溢开来。
李峥润的呼吸完全乱了节拍,身体绵软得好似被抽去了所有气力。原本还推拒着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攀上韩杰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喉间不自觉地溢出细碎又撩人的呜咽,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
就在她完全沉浸在意乱情迷之中时,韩杰突然出手扣住她的后脑,硬生生迫使她停在了咫尺之间。他的唇依旧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你舌头上没有迷魂茶的味道。”
然而,这句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李峥润的眼神瞬间失焦,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可不过片刻,她又迅速恢复清明,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雾,带着哭腔呢喃:“那……那我为什么总是做被我表哥侵犯的噩梦……”
紧接着,她紧紧攥住韩杰的手臂,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与小心翼翼,道出了内心深处的不安。可韩杰却再次凑近,吻住了她,用唇堵住了她欲说还休的话语。这一吻,没有深入舌间的缠绵,只是双唇紧紧相贴。
李峥润被吻得气喘吁吁,才好不容易重新与韩杰对视。此时,韩杰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清冷而执着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她的心魂,肆意掠夺她的意志。李峥润心头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一惊,呆呆地望着韩杰,直至听到韩杰开口说话,她才回过神来。至于韩杰究竟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只知晓他开了口,便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韩杰缓缓松开与李峥润紧紧相贴的唇,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透着粗粝的质感:“我始终觉得,就是之前跟你提及过的两种可能……”他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刻意停顿了片刻,“要么,是沈盛闻新研制出了其他邪门的茶;要么……”他突然压低嗓音,将脸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肌肤上,“是你被表哥那些KTV的丑闻给魇住了。”
李峥润的瞳孔猛地一缩,正欲开口说话,韩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韩杰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用拇指轻轻抚过李峥润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他们刚才亲吻留下的湿润痕迹,在夜风的吹拂下,很快变得冰凉。他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可能是阿怡打电话来催我回去了。”
手机的震动愈发急促,韩杰终于拿出手机查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戴怡凡的名字。
李峥润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韩杰的衣襟,目光却如同被胶水黏住一般,死死落在他上唇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上。那胡须宛如两笔工整遒劲的隶书,在唇线上方巧妙地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既透着几分不羁的邪气,又莫名地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性感。
“你上唇这两道胡须……”她的声音黏腻得如同裹了蜜,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虽然扎得人家心里发痒……”说话间,她的食指和中指突然轻轻抚上韩杰的嘴唇,感受着那微微刺痒的触感,“可偏偏就叫人忍不住想再尝一次。”
她的脸微微向前倾了倾,似是想要凑上去亲吻,但最终,那股冲动还是被理智克制住,没有亲下去。
韩杰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赶紧接听戴怡凡的电话,可李峥润却如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不肯松手。他心头一阵刺痛,既想用力推开她,又实在不忍下手,满心都是无奈。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仿佛在催促着他,眼看就要因响铃过久而自动中断。终于,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峥润,别这样,让我接一下电话吧。”说话时,他的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不满。
李峥润依旧死死攥着韩杰的衣襟,还想继续阻拦他接听电话。然而,当她看到他眼底那丝似有若无的不满时,心中顿时一紧,瞬间失去了继续争取的勇气。她暗自思量:就算自己能阻止他这一两次接听戴怡凡的电话,难道还能阻止一辈子吗?毕竟,他们才是同居的情侣。想到这里,她缓缓松开了攥着韩杰衣襟的手,默默地任由他接听电话。
韩杰接听了电话,戴怡凡一开口便是满腹的抱怨:“都超过十点啦,你怎么还不回来?之前说好了,要是九点四十五分你还不回来,今晚的‘欲望甜品’就没了。我做到九点三十分乖乖回家,你却做不到九点四十五分回家,哼。”抱怨完这番话,她也不等韩杰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韩杰听完戴怡凡的电话,轻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转头对李峥润微笑道:“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李峥润唇角微勾,说道:“那我们一起走吧?”韩杰微微一怔,说道:“我没开车出来,不过可以帮你叫辆出租车。”李峥润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你送我回去,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走回去。”韩杰还是有些疑惑,问道:“你是要去我家吗?”李峥润再次摇头,说道:“我去找我二叔,正好顺路,所以咱们一起走吧。”韩杰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李峥润的二叔李沃明就在他所住的小区当保安,而且此刻正在当值。她要去找她二叔,两人自然走同一条路了。
然而,还未等韩杰回应,李峥润已然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向前走去,不让韩杰有拒绝的机会。待两人走出篮球场,踏上人行道后,韩杰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时候找你二叔……该不会是要他帮你‘那个’吧?”他刻意说得含糊其辞,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所指的是什么。
李峥润静默了几秒,随后缓缓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臀部,接着开怀笑道:“你有恋足的癖好,我呢,也有我的小癖好。”
韩杰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次在梦想集团总部开股东大会时的情景。中途他去厕所,顺道在楼梯间抽雪茄,竟意外看到李峥润双手扶着灭火箱,将整条裤子脱下,光着屁股,而李沃明则拿着一个带皮的物件,做出抽打她屁股的动作。虽说抽打的力度并不算重,但李峥润和她二叔之间的这一行为,还是让他大为震撼。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峥润竟一脸享受的模样,发出的声音比沉浸在男女欢爱中的女人还要娇嗔、销魂。
韩杰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劝说道:“你和你二叔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实在不太合适,还是戒掉这种小癖好为好。”
李峥润依旧紧紧挽着韩杰的手臂,身子轻轻依偎过来,抿嘴浅浅笑道:“那你能戒掉恋足这个小癖好吗?”韩杰赔着笑回应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和你二叔再继续那种关系。”
“其实……”她声音突然轻柔下来,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我也只是希望,就算你有恋足癖……”此刻,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也别只盯着戴小姐的脚看。”那声轻笑自然而然地飘进韩杰耳中,却让她自己的耳尖都烧得通红而忍不住贴上去。
韩杰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来,只得任由李峥润柔软的身子贴上来,她那纤纤玉手如蛇般缠住他的臂弯。走动间,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一次次滑向那双踩着黄色平底鞋而露出的脚背,白白嫩嫩的。李峥润立即察觉到他的视线,红唇勾起一抹媚笑。她想起上周在球场石凳上,这个很绅士的男人为她揉捏脚踝时,竟用她涂着珊瑚色甲油的脚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他胯间那早已绷紧的部位。此刻见他眼神飘忽,连耳根都泛起可疑的潮红,她故意将浑圆的胸脯又贴近几分,感受着他手臂瞬间僵硬的反应,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眼底漾开一池春水。
这段原本只需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因两人有意放缓了脚步,竟硬生生延长到了十五分钟。夜风轻轻拂过,却悄然裹挟着他们各自的心思:韩杰满心都在琢磨着,究竟该如何劝说李峥润结束和她二叔那特殊的关系;而李峥润则暗自盘算着,要怎样凭借韩杰的恋足癖好,在他心里占据更为重要的位置。
离小区入口还有一个拐弯的地方,保安室也还没瞧见,李峥润便松开了原本挽着韩杰手臂的手,说道:“我先去找我二叔,你过几分钟再回去吧,省得我二叔看到我俩在一起。你之前说过戴小姐知道我二叔在这个小区当保安,他要是哪天跟戴小姐提起今晚我俩一起回来的事儿,那可就不好了。”
韩杰还未来得及开口,李峥润已经加快步伐向前走去。转过拐角后,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韩杰只好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三四分钟,这才独自往小区走去。
他刚转过拐角,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保安室便出现在五米开外。如同每个夜晚一样,灯光静静照亮着出入口。两条道闸杆在光线下投出细长阴影,像是画在地面上的黑色标线。
李峥润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韩杰从那条狭窄的人行道踏入小区。进入小区后,他转身向左,走几步便是保安室,两者相距大概五米;若是径直往前走,则是住宅大楼。尽管晚上十点过后,仍有不少住户的阳台上透出灯光,但韩杰所住的那栋楼位置较为靠前,离保安室并不远。只是,由于他住的单元朝向缘故,他无法看到自己家里的阳台是否有灯光透出。
韩杰透过保安室那扇宽大的窗口向里面望去,却已不见值班保安李沃明的身影。明明七点他驾车回到小区时,还是李沃明为他升起道闸,两人还互相打了招呼。想到李峥润说要去找二叔,他心头猛地一紧,暗自思忖:莫非两人此刻正在值班休息室里?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忍不住抬步进去保安室查看个究竟。
保安室的空间不算宽敞,中间用木板隔成了前后两间。前间摆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值班椅,后间则放置着一张供夜班人员休息的单人床。韩杰刚要抬脚迈进保安室,后隔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他还没来得及听清那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韩杰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与保安室拉开一段距离,生怕惊动了后隔间里的李峥润和李沃明。他急忙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正闪烁着戴怡凡的名字。
戴怡凡的来电让韩杰迅速接起。“都快十点半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情绪。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韩杰保持着平常的语调,声音清晰却不过分响亮,“大概还需要十分钟。”他刻意避免让自己的语气出现任何可疑的波动。
“算了,我先睡了。‘欲望甜品’……以后你就别想了。”戴怡凡的声音里透着嗔怪,尾音却又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撒娇的甜腻。
韩杰握着手机,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保安室后隔间内李峥润与李沃明之间的那些事,和戴怡凡口中那充满诱惑的“欲望甜品”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难以取舍的境地。电话挂断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两种渴望在他胸腔里激烈地撕扯着:是该去保安室一探究竟,还是回去享受戴怡凡今晚挂在嘴边的那神秘的“欲望甜品”呢?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