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脱逃

　　数不尽的兔子从那轮巨大的红月上方落下，它们并没有任何非凡能力，只是相当普通的白兔，但量变引发质变，哪怕是伊万诺夫斯基也无法完全无视它们。

　　所以……光之风暴！

　　没有丝毫犹豫，伊万诺夫斯基果断地发动了自己攻击范围最大的非凡能力，将所有的兔子化作破碎的血肉。

　　他不敢赌这些兔子真的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也不敢保证幕后的袭击者会不会混在兔子里发动攻击，所以只能采取最为稳重的选择。

　　而且，声势浩大的光之风暴几乎掀掉了黄昏巨殿的穹顶——伊万诺夫斯基在有意地引起同伴的注意，只要有哪怕一个人察觉到战斗的余波，自己就能得救。

　　但伊万诺夫斯基很快便注意到，周遭的一切依旧寂静，就连第二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果然，这是某种将自己强行从现实中分割出来的领域类能力，加上那轮红月……难道是隐秘之仆？

　　想到这里，伊万诺夫斯基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抬起手一甩，让洁白的晨曦凝聚成钩索，直接钉入了身边的墙壁。

　　大多数圣者都有飞行的能力，但很遗憾，银骑士是少数不会飞的序列之一。不过，丰富的战斗经验足以让他们不至于在面对会飞的敌人时完全陷入被动的境地之中。

　　伊万诺夫斯基右手用力一扯，在这一瞬展现出了与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靠着在墙上的借力起跳，朝着兔子涌来的方向冲去！

　　他手中那把晨曦之剑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柄双头开刃的长枪，旋转之间便将那不断下落的兔子统统搅碎。

　　隐藏在红月之中的埃斯波雷乌斯见伊万诺夫斯基直冲自己而来，于是果断伸出手掌，让掌心开裂，闪着冰冷光泽的金属重炮从中探出，就要将他轰回地面。

　　但下一秒，埃斯波雷乌斯表情猛然一变，身体顿时直接炸开——无数闪烁的银色刃芒从他体内迸现而出，将他的躯体化作无数的碎块！

　　银骑士的银色细剑，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直接传送到敌人体内爆发，从内部破坏目标的身体！

　　伊万诺夫斯基虽然不会飞，但他的起跳速度足够快，瞬间便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银色细剑的攻击范围内。

　　破碎的肢体落下，在空中炸开橘黄色的火焰。火苗舔舐着伊万诺夫斯基的身体，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在晨曦盔甲上留下。

　　“炼金人偶的自爆？通识者？蒸汽教会吗？我们最近应该和他们没有冲突才对……”伊万诺夫斯基的眼光相当老辣，他双瞳此刻已经化作了墨绿色，观察着刚刚自爆落下的人偶残骸，“等等……摩斯苦修会的埃斯波雷乌斯？肯定是他！”

　　“这就是我不想出面的原因啊。”更高的天空之中，埃斯波雷乌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难道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埃斯波雷乌斯不是唯一一个不在蒸汽教会掌控中的通识者半神，但他是明面上唯一的邪教徒，一旦和正神教会爆发冲突，他必然会被怀疑。

　　“你这是和黑夜教会合作了吗？”伊万诺夫斯基也不清楚埃斯波雷乌斯为什么敢深入圣密隆来刺杀自己，但这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推测诈一下对方，“只有黑夜教会才有动机、有能力这么做……看来，你们是真的想要挑起战争了！”

　　“战争的到来早已不可阻挡，还需要我们来挑起吗？”

　　埃斯波雷乌斯微微一笑，从身体中迅速外翻出大量炮台，一边借助喷气式飞行器拉开距离，一边对着伊万诺夫斯基狂轰滥炸。

　　这种程度的攻击足以毁掉大半个城市，但对于一位银骑士来说也只是比较麻烦的程度而已。相比之下，伊万诺夫斯基更在意周围的环境——那明显鲜艳起来的色彩，很像是灵界同化现实的特征，但周围又没有其他灵界生物显现，也看不到位于灵界顶部的七道净光。

　　‘埃斯波雷乌斯有意地拖延着时间，想要靠这种方式牵制我的精力……’伊万诺夫斯基很快便考虑到了问题所在，“不论改变周围环境的到底是什么非凡能力，但这总归来自于敌人，现在他又在拖延时间……得以最快的方式脱离这里！”

　　想到这里，伊万诺夫斯基毫不犹豫地粉碎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用爆炸的反冲力将自己送向高空，送向那轮巨大的红月之中：埃斯波雷乌斯是从这里现身的，而且他还想要把自己引走……这里多半就是出口！

　　感受着灵性直觉给出的答案，伊万诺夫斯基不再犹豫，靠着多次粉碎不同的晨曦武器为自己加速，终于成功地钻入了那轮红月之中——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场景正在逐渐消退，不过消退的并非是隐秘世界，而是另一种更加安宁、更加静谧的力量……

　　梦境。

　　梦境中的埃斯波雷乌斯拖延了伊万诺夫斯基三十秒，这在高层次的战斗中已经足够他死上几百次。

　　“如果不是怕战神察觉到，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刚结束入梦的埃斯波雷乌斯揉了下额头，站直了身子，小声自语了一句。

　　毕竟阿里安娜也不是普通的序列2，在有心算无心之下，想要制服一个银骑士本就不困难，再加上埃斯波雷乌斯，能够使用的战术选择还能更多。

　　“好了，马上离开这里。”阿里安娜的身影在房间之中浮现了出来。

　　从伊万诺夫斯基祈祷时，他便已经陷入了阿里安娜的梦境之中，所以现实中的黄昏巨殿根本没有遭受到丝毫破坏。

　　看着躺在地上，头上被套了个金属头盔的伊万诺夫斯基，埃斯波雷乌斯毫不费力地将他扛起——不过由于伊万诺夫斯基身材过于庞大，导致这一幕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准备吧……女士，请在三秒后解除隐秘，那是我们最容易被战神抓住的一瞬间。”埃斯波雷乌斯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他左手手腕裂开，从中钻出一道道活蛇一般的金属绳，将伊万诺夫斯基捆绑了起来。

　　“我会倒计时。”阿里安娜始终保持着那副平淡的模样，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让祂产生情绪波动。祂上前两步，抬手抓住了埃斯波雷乌斯的肩膀，同时让周围的隐秘力量稍微减弱了一些。

　　“三，二……”在阿里安娜倒数的空档，埃斯波雷乌斯也将空着的另一只手伸入了口袋里，给其中的符咒灌注起灵性。

　　“一。”/“放逐！”

　　埃斯波雷乌斯所诵念的咒文和最后一个单词同时响起，一声细微的破碎声炸开，几乎是同时，一片漆黑的夜晚……亮了。

　　橘红色的夕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空上方，将红月完全遮蔽，凝固的光芒瞬间从窗外涌入，所过之处的物品都被那橘红的色彩包裹在其中，如同凝固的琥珀。

　　埃斯波雷乌斯的符咒已经破碎，无形的斥力顷刻间便将两人排斥出了现实，送入了灵界深处——这枚符咒本质是对敌人使用的放逐符咒，现在埃斯波雷乌斯对自己和阿里安娜使用，进入灵界的速度不仅比秘法师快，用来逃命的效果也更好：

　　放逐的最终落点是随机的。

　　但……那看似缓慢的凝固光芒比两人预想之中还要快，它追逐着伊万诺夫斯基，追逐着埃斯波雷乌斯和阿里安娜，要将他们纳入永恒的黄昏之中！

　　不仅如此，埃斯波雷乌斯还显著地察觉到，自己和阿里安娜远离现实的速度同样放缓了！

　　看着那迅速逼近的黄昏，阿里安娜眉头紧皱：她接受过黑夜女神的恩赐，实力和位格足以抵挡战神一瞬间，为自己和埃斯波雷乌斯争取到脱离浅层灵界的机会，但问题在于，在双方力量碰撞的一刹那，自己的身份必然会暴露无遗。

　　各大组织的共同默契就是不能对彼此的高层下手，要不然到时候你暗杀我，我暗杀你，那可就乱套了。如今黑夜教会率先违背了这个潜规则，必然会遭受各大教会的排斥，包括鲁恩也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但如果不反抗，自己也肯定逃不过战神的囚禁……

　　“还有其他办法吗？”用非凡能力安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阿里安娜冷静地低声问道，还顺势换上了因蒂斯语。

　　“有。”埃斯波雷乌斯咬了咬牙，腰间伸出两条机械臂抓住伊万诺夫斯基，自己则伸出双手，再次摆出了新的的手势。

　　除了非凡特性所给予的类法术能力以外，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大部分法术都需要咏唱、手势和施法材料。半神能够瞬发位格较低的法术。

　　此刻能让埃斯波雷乌斯摆出施法手势，准备咏唱的法术……显然位格极高。

　　这个法术是他从隐匿贤者那里汲取而来的，有着极为诡异的力量，不过埃斯波雷乌斯此刻所看重的是它的负面效果：使用者和周围的一切都会被强制献祭给隐匿贤者！

　　落在贤者手中，总比被战神抓住强……埃斯波雷乌斯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开口诵念道：“我……”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突然一亮。

　　……

　　拉里昂的心情很糟糕。

　　作为神话生物，祂不需要睡眠，所以有祂坐镇的黄昏巨殿毫无疑问是整个圣密隆甚至弗萨克最为安全的地方。

　　但今天，拉里昂的尊严和忠诚遭受了严峻的考验——伊万诺夫斯基大主教居然被人悄无声息地绑走了，甚至还是在黄昏巨殿内部，而祂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何等的羞辱！

　　脸色铁青的拉里昂站在伊万诺夫斯基的房间门口，听着下属的汇报：“房间中没有任何非凡力量的参与……除了审判者途径的‘放逐’，但经过我们的判断，这种类型的灵性残余应该属于符咒，所以我们依旧难以判断目标的真正途径。”

　　“不用多说了。”拉里昂打断了下属的话语，“封锁这件事……伊万诺夫斯基接到紧急任务，临时离开了圣密隆……教区主教由阿特拉斯接任。”

　　“是。”下属会意地点了点头，恭敬地问道，“冕下……还需要让‘追猎者’小队来调查一下吗？”

　　战神教会的“追猎者”类似于黑夜教会的“红手套”，但编制和管理更加军事化。

　　“不用了。”拉里昂声音低沉，祂沉默了一秒，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开口，“这件事必然已经涉及到了天使……你们不要插手，我会让迪奥瑞斯亲自处理。”

　　“遵从您的意志。”

　　下属行了一礼，后退了两步，不再开口。

　　拉里昂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双目，高大的身体和肃穆的神情让祂看上去更加威严。

　　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拉里昂的大脑正经受着一阵阵的刺痛——那是来自神明的怒火。

　　有一点祂刚刚没有说出来，因为就连祂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那个袭击者，成功地从战神手中逃走了！

　　那可是战神，是七神之中最擅长猎杀、战斗的一位，怎么可能会……

　　拉里昂不敢再多想，不敢让自己脑海中出现一丝一毫的渎神念头。

　　祂轻轻地摇了摇头，缓解着灵体的刺痛，回忆起战神直接投放给自己的场景：

　　那是两道如同被笼罩在轻纱之中的模糊身影，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着正装，女的穿着简陋的长袍和树皮腰带，疑似是个苦修士……当然，还有他们身边被捆起来的伊万诺夫斯基。

　　一看到这家伙拉里昂就来气：到底是多废物的家伙才会在黄昏巨殿里被人生擒？

　　你特么当场战死了都比被生擒强啊！像你这种圣者，死了还能进入主的神国，到底在怕些什么？

　　拉里昂心中不悦之余，也有些疑惑——神灵的视角往往能破除掉绝大多数伪装和隐秘力量，为什么主这次赐予的线索如此模糊不清？

　　而且……

　　拉里昂继续看着那一幕幕画面：就在黄昏即将追上那两个袭击者时，却莫名地慢了一拍，导致他们成功逃脱。

　　拉里昂仔细地回忆着，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那橘红色黄昏在即将触及袭击者的前一瞬，边缘莫名地染上了苍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