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兔子

　　“老师？”

　　“黑马”下意识地看向斯蒂尔，忍不住问道：“那边的交易……难道‘镜中女’开出了特别苛刻的条件？”

　　他觉得老师多半是被强迫着签订了对命运隐士会相当不利的契约，所以才会如此恼怒。

　　“不是契约的问题。”斯蒂尔冷淡地摇了摇头。

　　黑皇帝途径擅长在签订契约后通过扭曲契约条目的本意来为自己创造利益，而偷盗者途径就没那么麻烦——斯蒂尔其实根本没签那份契约。

　　作为一位资深的命运木马、欺瞒领域的导师，祂有无数种方法规避契约的成立。

　　“那您……”“黑马”不敢瞎猜，他知道胡说八道很容易激怒斯蒂尔。

　　“我认得那个起草契约的男人……那个家伙是大地母神教会的欧诺弥亚·奥古斯都！”斯蒂尔有些焦躁地在房间中踱步。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祂露出如此失态的表现，可见眼下的局势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大地母神教会和战神教会的关系一直很好，但欧诺弥亚居然出现在了这里……如果祂不是背叛了大地母神教会，那就说明在这场针对战神教会的行动中，大地母神教会已经和黑夜教会悄然联合了起来！”

　　在欧诺弥亚出现后，斯蒂尔马上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向和战神教会同气连枝的大地母神教会居然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背叛了他们，转而和黑夜教会联合针对战神教会？

　　考虑到北大陆现在逐渐严峻起来的国际形势，斯蒂尔已经明白，自己所参与进的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一个弄不好，自己多半就要被写进历史教科书里了。

　　斯蒂尔能顶着阿蒙的追杀维持命运隐士会的存在，哪怕其中有阿蒙因为玩弄猎物的心态而放水的缘故，但这也已经足以证明祂的能力和谨慎程度。按照祂以往的行事风格，在得知欧诺弥亚插足此事后的第一时间便会离开圣密隆，但是……祂不能走。

　　……

　　“小偷总是怕遇见警察。”

　　费内波特城中，欧诺弥亚优雅地喝着红酒，淡然道：“偷盗者途径本身就已经背离了当前大陆的主流秩序，斯蒂尔·雅各更不是什么好人，如此混乱的存在，天然便被我克制。”

　　混乱猎手能够通过这种影响和氛围直接锁定足够混乱的目标——正常来说，欧诺弥亚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一位同级别的存在，但斯蒂尔恰好属于偷盗者途径，而且还没干过什么好事，犯下过偷盗、杀戮、欺诈乃至渎神等严重罪行。

　　斯蒂尔对于现有秩序的破坏实在太过严重，以至于哪怕祂提前盗取了其他人的命运作为遮掩，也没能甩掉欧诺弥亚的锁定。

　　“果然，我就知道找你是对的。”

　　在欧诺弥亚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灵体。它发出了蕾切尔的声音，笑呵呵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斯蒂尔似乎并没有真正签订契约，指望祂会履行承诺并不靠谱。”

　　“祂会的。”欧诺弥亚微微一笑，“事到如今，斯蒂尔并没有其他的选择。祂不敢赌我们是否会优先选择灭口、封锁消息，所以祂不会逃走；祂也不会将这件事转告给战神教会：拉里昂或许会警觉，或许会提前做好应对我们的准备，但绝对不会给祂提供庇护。”

　　到时候，被破坏了行动的蕾切尔一行人会绝对不可能放过斯蒂尔，祂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凡事总有例外。”被蕾切尔所操控着的灵体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希望意外发生——如果斯蒂尔还有其他盟友，还有其他出路，甚至说如果祂单纯地就是看黑夜教会不顺眼，为了恶心我们不惜公开相关的情报，那我们会变得很被动。”

　　“你来找我时，不是跟我说你并不在乎这件事能不能成功吗？”欧诺弥亚调侃道。

　　“的确，对于我来说大多数事情都没那么重要。”蕾切尔没有否认，“但我不喜欢那种挫败感。”所以要尽力完成这个任务。

　　“别太担心，我想至少这件事，哪怕斯蒂尔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说着，欧诺弥亚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声音也压低了不少，“你到底……不，那两位，到底有什么交易？”

　　欧诺弥亚的确想不通。

　　一开始蕾切尔用符咒联系自己的时候，祂还以为蕾切尔在讲笑话：什么叫你希望我帮你刺杀战神教会的大牧首？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难道她不知道大地母神教会和战神教会一直是相当亲密的盟友关系吗？她为什么会向自己这个隶属于大地母神教会的天使寻求帮助？

　　哪怕忽略这一点，拉里昂也绝不是那么好刺杀的——作为战士途径的天使，领受战神恩赐的荣耀者，祂能够在现实中发挥出近乎序列0的防御能力，除非真神出手，否则绝对没人能刺杀祂！

　　虽然欧诺弥亚很想吐槽，但祂还是忍住了，转而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语回应了蕾切尔：“滚蛋。”

　　欧诺弥亚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边蕾切尔离开，祂马上就亲自前往圣密隆警告拉里昂，就说有人想暗杀祂——哪怕不觉得蕾切尔能威胁到拉里昂，但作为盟友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然而，当时的蕾切尔只用了一句话便打消了欧诺弥亚的想法：“你可以先向大地母神请示一下这件事情。”

　　在第五纪，大地母神已经极少直接下达神谕，其中百分之八十都已经被神眷者证明是来自于邪神的干扰，但这一次不同：欧诺弥亚刚向大地母神祈祷，神谕便紧随其后地降临，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听她的。”

　　“……？”欧诺弥亚当时就觉得自己要绷不住了——自己可是属于审判者途径的神眷者，不是有可能被迷惑的神恩者！

　　难道这真的是母神的意志？我们要背弃结盟联手数千年的战神教会，转而和黑夜教会联合？

　　连半途改信的欧诺弥亚都有些无法接受，祂完全能想象得出一旦这件事被下发到整个教会，将掀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虽然大家都信仰母神，但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战神教会也帮过大地母神教会很多，现在说背叛就背叛……欧诺弥亚宁可相信是拉里昂背弃了战神，自己的行为是在清理亵渎者。

　　不过，祂并没有骗自己的习惯，而且有一点的确是无法回避的：现在的战神教会……不，现在的拉里昂，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敌人，这是母神的意志。

　　相比之下，欧诺弥亚更好奇另一点：“母神和那位女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祂觉得，镜中女多半也是接到了黑夜女神的神谕，确定母神会给予帮助，所以才会找上自己，但镜中女作为黑夜女神的从神，知道的内幕大概会比自己多一些。

　　“……欧诺弥亚阁下，慎言。”蕾切尔的声音冷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神灵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是我逾越了。”欧诺弥亚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低头道，“母神啊，宽恕我……”

　　蕾切尔看着低头忏悔的欧诺弥亚，一时间有些想笑。

　　她的确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但这当然不可能告诉欧诺弥亚，所以也只能冒充一次狂信徒了。

　　吸血鬼始祖莉莉丝暗中顶替了巨人王后欧弥贝拉，成为大地母神……这件事作为死神的萨林格尔的确是不知道的，但看过剧情的穿越者时清知道。

　　黑夜女神事先当然没有给蕾切尔暗示可以去找大地母神教会求助，但对于她来说，没说不可以就是能做！

　　哪怕莉莉丝不给面子，蕾切尔也可以现场跟黑夜女神祈祷，让祂帮忙忽悠一下欧诺弥亚……这都是小问题。

　　“总之，如果接下来需要我帮忙的话，就使用那枚符咒，然后让你的同伴用历史投影召唤我。”欧诺弥亚很快便重新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最近费内波特这边也不太平……我不能随意离开这里，而且，我也不想用本体面对拉里昂，那很可能会死。”

　　欧诺弥亚不知道蕾切尔有没有战胜拉里昂的办法，但反正祂自己没有，所以保命才是第一要务……毕竟母神也没说让祂牺牲性命去帮助镜中女，对吧？

　　“你愿意来我就很高兴了。”蕾切尔点了点头，旋即叮嘱道，“虽然这件事外泄出去影响不大，但最好还是要守秘。”

　　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拉里昂本人都未必信：你的意思是和我们从第四纪就开始联盟的大地母神教会背叛了我们，要和黑夜教会的人一起来刺杀天下无敌的我？

　　别逗他笑了。

　　“我知道的。”欧诺弥亚点了点头，抬起手，询问道，“我送你？”

　　“请吧。”被蕾切尔所操控着的灵体点了点头，旋即被审判者的非凡能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精神体。

　　将那个灵体彻底破坏掉后，欧诺弥亚放下酒杯，望向窗外，神色有些深沉：“北大陆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

　　对于战神教会来说，身材高大就意味着力量更强。

　　也是因为这一点，哪怕是能够控制身高的半神，大多数也会以两米到三米的姿态活动。

　　除此之外，也是因为黄昏巨殿的构造——这里的大多数设施都远比正常的设施要大，如果身高不够的话很难在这里正常活动。

　　而伊万诺夫斯基主教便是如此，作为序列3的银骑士，圣密隆教区的大主教，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三米，肌肉虬结，哪怕穿着主教长袍也能看出那强健的身体轮廓。

　　在结束了一天的弥撒和布道后，伊万诺夫斯基主教回到了自己在黄昏巨殿的房间，准备休息。

　　哪怕是半神也要休息，或者说，如果没有充足的休息，半神会比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更加容易失控。

　　脱掉长袍后，只穿着单衣的伊万诺夫斯基主教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虔诚地祷告着。

　　但仅仅几秒过后，他眉头便一皱，猛地睁开了双眼：“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周围的环境居然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那色泽过于鲜艳，以至于让伊万诺夫斯基甚至有些不适！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寻找红月的踪迹，但映入眼瞳中的只有将窗外空间彻底填满的绯红月光——一轮巨大得足以完全挡住窗户的红月遮住了窗外的空间。

　　宁静的意味逐渐扩散，化解着伊万诺夫斯基的警觉和战意。

　　敌袭？这可是在黄昏巨殿内部！谁敢闯入这里袭击战神的牧羊人？！那位神灵可没有宽容这种美德！

　　“有人袭击我！”他一边在身体表面凝聚出层层叠叠的晨曦盔甲，一边朝着窗外跳出，看似是想要逃离，实则是打算拖延时间。

　　伊万诺夫斯基没有见过这种非凡能力，但他相信战神的威能：这里是战神教会总部，哪怕敌人用了某种手段临时隔绝了自己和外界，但这种力量不可能持续太久，更不可能完全瞒过战神。

　　只要拖延半分钟，危机就能解除！

　　伊万诺夫斯基跳出了窗外，但迎接他的并非是红月，而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兔子！

　　大量雪白的兔子倾斜而下，数万只？还是数十万只？

　　伊万诺夫斯基抬起胳膊，让体表浮现出一道道光斑，它们化作风暴，瞬间便将那一只只白兔撕碎成粉红色的血肉！

　　“银骑士的光之风暴……很古板的选择啊。”

　　红月背后，身着正装的埃斯波雷乌斯将双手握起，形成了一个类似旋涡的缺口，无数的兔子正从他指缝之中倾泻而下。

　　奥秘学者能够从难题之中汲取力量，化作类似魔法的能力。此时，埃斯波雷乌斯所使用的能力便来自于“罗塞尔的兔子”：假如一对兔子每月繁殖一对小兔子，兔子刚出生的第一个月没有生殖能力，一年后将有多少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