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弗萨克

　　蕾切尔其实一开始是不打算给罗塞尔换上人类身体的——毕竟不论是她还是罗塞尔，其实都没有放松对彼此的警惕。

　　虽然贝尔纳黛对蕾切尔很信任，但罗塞尔不同，他不会因为别人的判断改变自己的想法，毕竟他见过太多包藏祸心的好意，知道有些人愿意帮你不是想和你搞好关系，而是想骗你去送死。

　　而蕾切尔也是如此，她有艾流德的记忆，深知这个看上去很不着调的家伙本质有多冷酷：罗塞尔是那种收了别人好处还能笑嘻嘻地在恩人背后捅一刀的人，对于他来说，只有利益是永恒的，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往后靠靠，或许来自贝尔纳黛的亲情能让罗塞尔收敛一些，但蕾切尔当然不可能赌他善心发作。

　　所以，把罗塞尔软禁在这么一个炼金人偶之中，对蕾切尔来说是最安稳的选择。

　　炼金人偶是无法靠服用魔药晋升的，这样一来，罗塞尔便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段时间表现得相当安分。

　　不过，蕾切尔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就放开对罗塞尔的限制，她也没想着要跟罗塞尔搞好关系，所谓的检查，本质上只是通过和罗塞尔体内新生人格的沟通，来确定他现在的状态。

　　事实证明，这新生人格的确有着某种特异，哪怕是罗塞尔本人和贝尔纳黛也没有发现分毫端倪。

　　离开了拉夏后，蕾切尔便返回了镜月教会在拜亚姆的总部，克莱恩已经将教派内的事务安排妥当，随时准备出发。

　　见蕾切尔回来，他并未遮掩，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蕾切尔，北大陆要爆发战争了吗？女神要对战神发动宗教战争？”

　　“对，很高兴你能想明白。”蕾切尔坦然地点头道，“走吧，我还找了别人……路上再跟你慢慢讲清楚。”

　　“战争……真的完全不可避免了吗？”克莱恩低声感叹着，将一只黑色的手套戴上，上前抓住了蕾切尔的胳膊。

　　这只是克莱恩的感叹——蕾切尔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干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察觉到了这一点，克莱恩微微摇了摇头，已经放弃了心中的幻想。

　　“战争当然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你能同时把七神打服就可以。”蕾切尔看都不用看他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到了那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你现在没那个实力，所以还是安心当个缩头乌龟吧。”

　　蕾切尔拉住克莱恩，再次带着他潜入镜中世界里，朝着弗萨克的位置迅速移动而去。

　　战神途径的非凡能力都相对光明正大，这就导致他们在玩弄阴谋、谋划布局这方面有着天然的劣势。所以，每一位战士途径的高位者都极为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以身涉险。

　　而且，战士途径是最擅长正面战斗的途径，哪怕是蕾切尔自己，在不动用“昨日重现”符咒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正面战胜他们。

　　所以，如果想要把损失拉到最低，至少有两点必须做到：不和拉里昂正面硬碰硬，以及要以多欺少。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从长计议。”蕾切尔很快便想好了该怎么针对拉里昂。

　　……

　　作为弗萨克帝国的首都，圣密隆最近的气氛愈发凝重，匆匆而行的路人低垂着脑袋，街道上的空气冷清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座死城。

　　“圣密隆居然冷清到了这种地步？”克莱恩用历史投影给自己弄出了一身厚外套和羊绒围巾，他观察着街上的行人，不由愕然，“这里好歹也是首都，是皇室所在的地方……”

　　“战争要来了，对于这一点，不论是因蒂斯还是弗萨克人都远比鲁恩人看得要更清楚。”蕾切尔单手插在口袋里，带着克莱恩前行，寒风的吹拂似乎完全没能对衣着单薄的她产生任何影响，“自己的殖民地宣告独立，海贸更是被加征了新税，不论是弗萨克还是因蒂斯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没有直接武力镇压只是忌惮纳斯特的个人实力和其他各国的干涉罢了。”

　　尽管北大陆各国明面上都对五海之国意见很大，但还真没谁敢主动讨伐五海之国，一方面是不想把一位天使逼到狗急跳墙，另一方面则是怕其他国家在背后捅刀子，所以，五海之国也就成了一笔烂账。

　　“尽管大地母神教会和战神教会关系不错，但那终究只是教会之间的关系。现在从费内波特往弗萨克运粮食的话，不论是哪种方式都得额外交上一笔税，区别无非是交给因蒂斯还是交给五海之国而已。”蕾切尔的声音不大，她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转头示意道，“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吧，别有太大压力……你之前不是说想休假吗？这次就当是我带你出来公款旅游好了。”

　　蕾切尔的尾音微微上扬，多了几分少女的活力。

　　“公款旅游，顺便杀人吗？”克莱恩嘴角一抽，他揉了揉脸，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弗萨克人，旋即快步跟上了蕾切尔的脚步。

　　……

　　作为战神教会的总部，黄昏巨殿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大。

　　这里曾经是巨人王奥尔米尔的居所，不论是宽大的拱门还是恢弘的石柱远超正常人的想象，普通人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只会觉得自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装得下巨人后裔们那夸张的体型。

　　黄昏巨殿内部的各类陈设和用具同样庞大，这极大程度地削减了其中圣职者那夸张体型所带来的非人感，反而让进入此地祈祷的普通教徒有种“自己缩小了”的感觉。

　　书房之中，战神教会的大牧首拉里昂摩挲着羊皮卷，他眼神依旧锐利，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正在汇报工作的主教：“有关于镜中女的情报，只有这么一点么？”

　　“是的。”主教并未怯场，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这位黑夜从神的相关信息都被强大的隐秘神力保护着，我们的调查遭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只知道祂的信徒主要在五海之国活动，风暴教会已经多次向黑夜教会抗议，要求镜月教会马上停止在五海之国境内的一切传教活动，但黑夜教会宣称他们对于镜中女并没有任何管辖权。”

　　“镜……执掌镜面权柄的途径并不多，是魔女吗？”拉里昂收回了目光，陷入了沉思，“应该是……黑夜女神为什么会找一个魔女做从神，甚至不惜亲自用隐秘权柄为祂遮掩情报？”

　　拉里昂想不通，祂成为战神教会的大牧首已经有很多年了，自认对黑夜教会的行事作风有一定的了解，但眼下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从神，还是让祂无所适从。

　　“暂时先缓一缓吧……你去找找魔女教派的动向，看看她们对镜中女有什么了解。”思来想去，拉里昂最终还是叫停了对镜中女的进一步调查，“必须先缓解国内的粮食危机……皇室那边怎么说？”

　　“皇室拒绝放粮，理由是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留存。”主教叹了口气，“国内的其他贵族也是如此，现在市面上的粮食虽然暂时没有出现短缺的征兆，但稍微敏感一些的中产阶级已经开始囤积粮食，粮价已经涨了一个金霍恩……”

　　一吨黑麦的价格涨了一个金霍恩，这个涨幅看似不大，但已经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了平民的生活。

　　“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拉里昂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战神教会在弗萨克一家独大，挤得风暴教会和大地母神教会只能在小范围内传教。但遇上了这种事情，哪怕是强盛的战神教会也没有丝毫办法——他们在弗萨克的根基是各大贵族，而并非平民。

　　‘只能苦一苦平民了……’想到这里，拉里昂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祂刚拿起另一本卷宗，手上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细微的停顿后，拉里昂很自然地开始批阅新的卷宗。祂使用的钢笔也是特制的，符合巨人的体型，对于普通人来说如同一根擀面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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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祂的身体刚刚僵硬了一下，一个老练的战士不可能会暴露出这种破绽。”隐秘空间中的蕾切尔对着面前的拉里昂扬了扬下巴，踮起脚拍了一下克莱恩的肩膀，“多半是这家伙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

　　“被发现……”一旁的克莱恩不由沉默，隐秘这个能力有多可怕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然而拉里昂居然能够看穿隐秘中的自己和蕾切尔？

　　这不由让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蕾切尔之所以要先把克莱恩带过来见一见拉里昂，一方面是让他认一下人，方便他后续用无面人的能力伪装成拉里昂，另一方面则是要让克莱恩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当然，为了防止克莱恩过度地高估拉里昂，以至于产生怯战的心理，蕾切尔还是宽慰了一句：“没事，拉里昂顶多也就是能察觉到有人在看着祂而已，祂不可能直接锁定我们的位置，也做不到隔着隐秘对我们发动攻击。”

　　“但哪怕是这样也很可怕了……”克莱恩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很快便远离了黄昏巨殿，“蕾切尔，难道天使级别的存在都能看穿你的隐秘吗？”

　　“正神教会的教皇都接受过神灵的恩赐，虽然祂们本质上依旧是序列2，但靠着这种恩赐，祂们能够发挥出序列1甚至更强的实力。”蕾切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拉里昂应该能发挥出天使之王级别的力量……一位战士途径的天使之王，在正面战斗这方面该有多么恐怖？哪怕说祂们能够匹敌神灵都不夸张，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跟他玩阴的。”

　　按理来说，杀掉拉里昂最好的机会毫无疑问是在战神陨落后，到了那时，拉里昂所承受的恩赐便会消失，祂自然会重新变成一个普通的序列2。也是因为这一点，蕾切尔才会对黑夜女神的要求感到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优先杀死拉里昂？难道祂身上有什么战神所倚靠的东西或者特质？

　　蕾切尔想不明白，所以她干脆不想了。

　　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两人在一家因蒂斯风格的高档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由于没有金霍恩，蕾切尔用了金镑付款，不过店员对此没有丝毫意见——鲁恩金币是含金量最高的金币。

　　“在圣密隆用鲁恩金币的人肯定很少，这样不会被战神教会或弗萨克皇室察觉到异常吗？”吃饱喝足的克莱恩审慎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要回去给那个店员通灵一下，消除他的记忆？”

　　“你这话说得真是反派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尊重别人的记忆了？这可不像你啊。”蕾切尔一边剔牙一边懒洋洋地说道，“还有，我们早就暴露了，因为我们的长相。”

　　“什么？”克莱恩微微一愣。

　　在外活动时，蕾切尔一般会把自己的外貌回溯到女版艾流德的样子，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还有这个形态；而克莱恩也变成了一个弗萨克人，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你变谁不好，非要变弗萨克人？”蕾切尔把牙签扔掉，灰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将其化作虚无，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克莱恩的胸口，示意道，“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这就足够反常了。”

　　弗萨克人喜好饮酒，酒已经成为了他们文化的一部分。一个衣着体面的年轻弗萨克男人居然不在用餐时饮酒，这是极没有男子气概的行为。

　　“那你不提醒我？”克莱恩顿时无奈，他本来就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都是靠占卜和灵性直觉查缺补漏，但现在灵界因梅迪奇的陨落而被污染，导致他的灵性直觉暂时变得迟钝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