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解决方案

　　过去的特莉丝奇克之所以能被蕾切尔提防，靠得还是她的那个身份——原初魔女的神降容器。

　　哪怕原初魔女生死不明，疑似重伤，但蕾切尔还是相当忌惮她的……万一特莉丝一个发疯，把原初魔女弄出来了怎么办？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艾流德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原初魔女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这让特莉丝奇克的危险性大大下降——虽然她必然还和原初魔女保持着某种意义上的神秘学关系，多半是从神降容器变成了复活容器，不过危险性已经极大程度地下跌了。

　　在这方面，蕾切尔还是比较信任艾流德的。

　　如果原初魔女真的在特莉丝一个序列5身上复苏，那哪怕是现在的蕾切尔都能随意拿捏她。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蕾切尔还是希望原初魔女死得彻底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复活。

　　本着把原初魔女棺材板按死的心理，刚回到贝克兰德的蕾切尔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拜亚姆，还好她能够在去过的镜子中快速位移，不然估计要被累死。

　　“要我说……你就该直接把她弄死，以绝后患。”

　　狭小的办公室里，蕾切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露凶光。

　　“我可不敢，万一引出原初魔女，我估计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直接杀死。”克莱恩连忙摆手，揶揄了一句，“这种事情，还是得请出我们伟大的镜中女大人来处理。”

　　“……”蕾切尔觉得克莱恩这家伙似乎变得油嘴滑舌了一些，但她没有证据。

　　她用手肘捅了一下克莱恩的大腿，示意道：“去，叫他们诵念我的尊名，然后我借助祈祷视野看一下。”

　　其实克莱恩也能做到，但他可不打算让特莉丝和埃德萨克知道愚者的尊名……万一愚者大人被原初魔女盯上了怎么办？还是让蕾切尔这个货真价实的天使来扛吧。

　　他并不清楚原初魔女已经陨落这件事。

　　在克莱恩步入特莉丝和埃德萨克所在的那个房间后，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蕾切尔的耳边才响起了缥缈的祈祷声。

　　看得出来，她很犹豫。

　　在此之前，特莉丝还去找过摩斯苦修会和生命学派的成员，试图向他们寻求帮助，但那两个组织都提出了类似的条件——必须先诵念组织信奉的神灵尊名才行。

　　摩斯苦修会信仰的是隐匿贤者，而生命学派主要信仰的则是议长威尔·昂赛汀。

　　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甚至有几分必要：哪怕特莉丝隐瞒了自己那“原初魔女神降容器”的身份，这些隐秘组织的成员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她的说辞，至少要让她诵念了神灵的尊名，变成了自己人，才能博得信任……否则我们凭什么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凭你长得漂亮吗？

　　更何况，原初魔女状态未知，这就导致特莉丝奇克变成了一个极为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她甚至已经能够听到指向原初魔女的祈祷！

　　这种情况显然就不是中低序列的非凡者们能够处理的了，甚至连半神都未必敢碰。如果是真的想要解决特莉丝奇克身上的问题，那必然是要诵念尊名，请神灵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特莉丝一开始还以为这群邪教信徒是想拉着自己改信，加上摩斯苦修会和生命学派的成员的确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人难以信任，于是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离。而此刻她之所以愿意诵念镜中女的尊名，一方面是因为她意识到了或许诵念神秘存在尊名是摆脱原初魔女的必需条件，另一方面则是……她太疲惫了。

　　接连的跋涉、逃窜已经让特莉丝奇克身心俱疲，魔女教派那种猫戏老鼠的堵截方式又极大程度地刺激了她的精神状态，现在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那该死的祈祷声停下来。

　　能活着固然好，如果实在活不下去……那就算了。

　　抱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特莉丝奇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口诵念起蕾切尔的尊名。

　　不论你到底会给我带来救赎还是死亡……至少都能让我从这种痛苦的境地中解脱吧？

　　在诵念了尊名后，特莉丝奇克等待了几分钟，然后便发觉周围的环境黯淡了下去。

　　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包括身边的埃德萨克——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尽管察觉到了这一点，但特莉丝奇克心中却难得地没有产生丝毫忐忑，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如同回到了母亲的腹中一般。

　　浅淡的薄雾笼罩了周围，黑白的场景悄然变幻，不知不觉之间，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地方：那是特里斯孩童时期的“家”。

　　作为被遗弃的孤儿，特里斯从小就被黑帮收养，做着窃贼和打手的勾当……而这里正是那个黑帮的据点。

　　我又回到了这里？

　　特莉丝奇克心中有些茫然，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现实中的世界。她没有过度应激，只是站起身，走向右手边的墙壁。

　　记忆中，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在这里不同，墙上镶嵌着一面方形的半身镜。

　　随着特莉丝奇克的靠近，镜中的虚影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在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的情况下，镜中的特莉丝奇克微微张开双手，温柔地说道：“你好啊……原初魔女的复活容器。”

　　“……你是，镜中女？”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孔，特莉丝奇克很不自然地小声询问道，显得很是拘谨。

　　“不，我就是你……但你不是我。”此刻在这里当谜语人的自然是蕾切尔，她故弄玄虚地说着，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我可以是任何人，我可以是埃德萨克，可以是雪伦，可以是潘娜蒂亚……我是所有人镜中的倒影。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用这个名号称呼我。”

　　随着蕾切尔的话语，她在镜中的容貌也随着她脱口而出的名字而发生变化，看得特莉丝奇克脸色阴晴不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赞美您的威能。”

　　作为一个半文盲，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埃德萨克扫盲有方。

　　“呵呵，你看上去很困扰，是在为奇克的复苏而感到担忧吗？”蕾切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平时都是她被谜语人当傻子耍，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当谜语人耍别人，这当然不能错过。

　　“奇克？”特莉丝奇克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旋即反应了过来，表情变得有些扭曲，“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祂居然是个男性？！”

　　“曾经是，在成为魔女后，就不是了。”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蕾切尔很轻巧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微微一笑，“我能够解决你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但相应地，你也要为此而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特莉丝奇克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她先前还觉得不论镜中女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能够答应，但事到临头她又忍不住紧张起来：担心付出的代价太大，担心自己无法得救。

　　“啊，都是些你绝对能够支付的代价。”蕾切尔笑呵呵地答道，“比如信仰我，为镜月教会工作……这些你能够接受吧？”

　　“……能，还有吗？”说实话，特莉丝奇克本身其实是个性格相当恶劣的家伙——好勇斗狠，喜欢不劳而获，自私而狡诈……但如果勤劳工作、帮助他人能救自己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以及……你需要生一个孩子。”说出这句话时，蕾切尔的嘴角险些咧到耳根，那种强烈的恶趣味顿时让特莉丝奇克满脸通红：

　　“为什么？！我以前可是男人！”

　　“首先，你现在是女人，生孩子完全没问题……我可以保证。”蕾切尔忍住笑意，慢悠悠地说着，“其次，这并不纯粹是我开出的条件，而是为了让你解脱所必须经过的步骤……说实话，我所图谋的只有奇克，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的东西吧？”

　　“可是……”特莉丝奇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手指抓着裙摆，表情写满了挣扎。

　　在她看来，神灵的举动都有其原因，尽管镜中女表现得相当恶趣味，但她还真不信这是为了戏弄自己……恐怕，镜中女是要利用自己的子嗣来做些什么，将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转移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特莉丝奇克当然不可能会心疼自己的孩子，她只是单纯地抗拒着作为女人怀上男人的孩子，那未免也太羞耻了一些。

　　“为什么不愿意？”蕾切尔笑嘻嘻地往特莉丝奇克心头插刀，“我说过，我就是你的镜中倒影——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和埃德萨克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了，难道还没有放下男人的尊严？难道还没有认清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可爱女孩子的事实？现在只不过是更进一步，生个孩子罢了，这和你的生命比起来应该微不足道才对。”

　　“……”

　　特莉丝奇克的表情有崩溃的征兆：镜中女提出的要求刚好卡在她的底线上，既不至于让她当场回绝，又让她觉得被恶心到了极点。

　　“考虑得怎么样了？”蕾切尔气定神闲。

　　她先前已经通过特莉丝奇克的祈祷观察到了她现在的状态——结果还算能够接受。

　　魔女教派应该还没有发觉原初魔女陨落的真相，只以为祂陷入了沉睡。现在她们所针对特莉丝奇克的追捕本质上是在刺激她的情绪，迫使她产生越来越多的痛苦和绝望，同时针对她和原初魔女相连的那一小部分本质进行祈祷，试图“唤醒”原初魔女。

　　而蕾切尔前不久刚好处理过类似的情况，对这种事情还算有经验……也就是剥离罗塞尔黑皇帝命运的那件事。

　　“我会的……”最终，特莉丝奇克显得有些精疲力尽跪倒在地上，生无可恋地说道，“还有其他要求么？”

　　“啊，大概是没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孕期记得小心一些，不要动了胎气。”蕾切尔笑呵呵地调侃道，见特莉丝奇克有急眼的趋势，正色道，“嗯……还是说正事吧，我的教会可以庇护你和埃德萨克一段时间，如果你不愿意在这种小地方呆着，也可以去找五海之王纳斯特，只要报上我的名号，他便会妥善安置你们。当然，不论你做出哪种选择，在孩子没有诞生之前，都得尽可能低调，不能随意外出，明白吗？”

　　“明白……”特莉丝奇克拖长了声音，她知道要敬畏神明，但蕾切尔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加上她觉得这个叫自己去怀孕生孩子的女神实在是太恶趣味了，所以很难保持尊敬的态度。

　　“呵呵……”蕾切尔低笑了一声，抬起手，穿透了镜面，从镜中伸了出来，触碰着特莉丝奇克的眉心，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瞬间破碎，让她打了个寒颤，猛地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回事……梦？我被拖入的果然是梦境吗？镜中女是黑夜途径的从神？”

　　特莉丝奇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埃德萨克，发现他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道：“特莉丝……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特莉丝下意识地用以前那种硬邦邦的口吻回应道，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脸颊涨得通红，“没……没什么。”

　　“没事就好。”埃德萨克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他看得出现在的特莉丝情绪不太稳定，于是没有故意刺激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道，“要休息会吗？”

　　“休息……”听到这个词汇，特莉丝的身体顿时微微一颤，她挺直了腰背，像个弹簧一样跳起，“我暂时还不需要休息……我去跟那个教皇老头聊聊！”

　　看着特莉丝逃走一般消失在门口，埃德萨克有些茫然地自语道：“她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