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原初魔女

　　“有。”听蕾切尔这么问起来，里巴克略一沉吟，答道，“这段时间，有不少贵族都邀请您去参加宴会、沙龙或者其他休闲活动，其中有一位或许您会感兴趣：格罗夫亲王。”

　　“苏尼亚亲王格罗夫·奥古斯都？”蕾切尔一愣，回忆了几秒，然后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王室半神，审判者途径序列3的混乱猎手，以及……乔治三世的铁杆支持者之一。

　　‘我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个从因蒂斯来到贝克兰德避难的贵族少女，在鲁恩完全没有根基，格罗夫作为亲王不可能平白无故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宴会，我看……多半是有其他人指使他。’蕾切尔很快便猜到了一些情况。

　　如果格罗夫亲王只是单纯地听闻了维吉米娅的艳名，好奇这个女孩到底长什么样，那他完全可以找人偷拍，或者私底下前去拜访，不可能公开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聚会，哪怕他平时的聚会门槛再松散也一样——他作为鲁恩的王室，不应该也不会让一个因蒂斯人踏入自己的家门。

　　所以，这要么是乔治三世的授意，要么就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天使之王发力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蕾切尔一边思考一边问道，“格罗夫亲王有没有提其他要求？”

　　“有，格罗夫亲王的使者让我转告您，说‘希望您能在宴会上以最美好的姿态绽放’。”里巴克这么复述着，“至于时间，是两周后的周六晚上。”

　　说完，他有些忧心忡忡地劝告道：“小姐，鲁恩贵族的宴会或许不如特里尔那么……淫靡，但在某些方面同样相当黑暗。”

　　作为管家，作为一个鲁恩人，这已经是他所能够给出最诚恳也最越界的劝告。

　　‘的确，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因蒂斯女孩，那我在宴会上要么作为一个因蒂斯人被捉弄出丑，让鲁恩的贵族们看笑话；要么就是靠容貌征服了格罗夫亲王，接下来进入r18小黑屋剧情线……’蕾切尔微微一笑，拍了拍里巴克的胳膊，摇头道：“里巴克，帮我准备宴会上要穿的礼服……还有，把这段时间来自各个贵族的邀请函挑拣一下，选几个你认为合适的，我到时候会应邀前去的。”

　　在鲁恩的社交场上，一旦宴会的举办者发出了邀请函，那么就默认所有的被邀请者都会到访，只有不打算赴宴的人才会专门派人来告知举办者，自己拒绝参加宴会。

　　这是非常不给面子的举动，所以宴会的举办者们一般会在发出邀请函时先调查一下其他贵族们的宴会情况，确保不会出现时间和人员上的冲突，同时会在邀请别人时再三斟酌，不去邀请那些很可能不给自己面子的人。

　　维吉米娅作为单纯的有钱人，在鲁恩上流社会属于鄙视链的最底层，而且她还是因蒂斯人，一般没有拒绝别人的资格，否则很难融入贵族阶层。也就是蕾切尔作为天使不在乎，所以才会让里巴克用各种借口直接回绝宴会的邀请。

　　“唉……”

　　看着蕾切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里巴克轻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格罗夫亲王邀请小姐去参加宴会，多半只是想要在她身上找点乐子，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格罗夫亲王稍微有一点恶意，小姐的人生就会被毁掉。

　　但是相对的，他作为管家，并没有资格改变小姐的决定。

　　回到房间，蕾切尔打了个哈欠，脱下了繁重的外套长裙，她只穿着内衣靠坐在床头，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因为疲惫而小憩片刻。

　　但这一刻，全贝克兰德的游荡灵体都悄无声息地行动了起来，它们穿过砖墙，潜入每一户贵族的住所，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哪怕是半神也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因为这些弱小的灵体上都附着了隐秘领域的力量，他们顶多感叹一番“感觉好安静呢，浅层灵界也没有游荡的自然灵，和平时差距真大”。

　　“保守党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陛下透露出准备和因蒂斯开战的信号……”

　　“你又去和那个恶心的女人偷情了？”

　　“赚到这笔钱就可以回费内波特的老家结婚了……”

　　“赞美真实造物主……”

　　无数的信息经由各个灵体流向蕾切尔，在她脑海中排序过滤，有价值的情报被迅速串联，无意义的信息垃圾直接跳过……嗯，偷情的八卦不算信息垃圾，她还挺感兴趣的。

　　“嗯……和我预想中差不多。”蕾切尔很快便睁开了眼睛，了然地点了点头，暂时解散了所有的灵体。

　　隐秘之仆对灵体的掌控没有蕾切尔这么绝对，她能够做到是因为容纳过死神途径的唯一性。

　　“虽然我没有怎么遮掩过维吉米娅这个身份的异常，但王室密探居然现在才注意到我，果然够无能……”蕾切尔站起身，半趴在窗台上，隔着彩色玻璃窗望向东面的索德拉克宫，“也就是说，和我接触应该是出于乔治三世的授意，他想要做什么？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短暂的斟酌后，蕾切尔得出了一个结论：

　　试探。

　　蕾切尔本能地觉得这不太可能，但考虑到乔治三世的性格，又觉得这倒也正常。

　　“真是可笑，难怪你最后没能成为黑皇帝，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蕾切尔低笑一声，嘲讽道，“哪怕是扭曲的秩序，也依旧是强权的体现，黑皇帝的重点不在于黑，而在于皇帝！连我这种毫不掩盖自己存在的异常都要靠试探来判断目的，这么优柔寡断，即便真的成为了黑皇帝，恐怕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不过，这也正是我所需要的。”蕾切尔的目光幽深了起来，她没有继续朝着索德拉克宫的方向张望，而是联通了几只游荡的弱小灵体，借助它们的视野看向了正神的教会。

　　“或许也有必要利用一下……”蕾切尔扳着手指算了一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的吧？”

　　这么想着，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晚上去格罗夫亲王的梦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教宗冕下，有人找您。”

　　镜月教派在拜亚姆的总部，有教众敲响了书房的门。

　　“谁？”正在用六个秘偶批阅文件的克莱恩略带点不耐烦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位女士自称特莉丝。”门口教徒的一句话就让克莱恩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眉头紧皱了起来，迅速联通了外面的乌鸦秘偶，借助秘偶的视线观察起外界的环境。

　　大门外，一个穿着黑裙的圆脸少女叉着腰等待回应，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显得有些腼腆的年轻男人。

　　特莉丝奇克和埃德萨克·奥古斯都？

　　‘从黑荆棘号上离开前，这两个家伙就偷偷跑掉了……现在又回来是想要做什么？’克莱恩一边思考，一边与一个秘偶交换了位置，并改变了秘偶的容貌，将它变成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

　　“请她进来。”秘偶发出了威严的声音。

　　大约半分钟后，特莉丝奇克带着埃德萨克走了进来，她的视线在克莱恩的秘偶身上停留了几秒，不由皱了皱眉头：“我记得门口那个家伙说过，镜月教派的教皇是个年轻人才对。”

　　“外貌总是易变，如同镜中虚影，亦如月相更迭。”克莱恩操着苍老的嗓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原初魔女的容器，奥古斯都的血裔……欢迎你们的到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便让特莉丝和埃德萨克眼神一变，对于眼前的老者更增添了几分警惕。

　　“我想要和你们做个交易。”

　　特莉丝奇克压下心中的不安，她环顾了一圈房间中的其他人，示意道：“我不希望有其他人旁听。”

　　其实他们都是我的秘偶……克莱恩抖了抖胡子，让其他人都出去，旋即平静地注视着特莉丝奇克，缓缓地说道：“请说出你的来意……我们从不拒绝迷茫的羔羊。”

　　当神棍当久了，克莱恩对于这种宗教套话现在是张嘴就来。

　　“我希望你们庇护我们。”特莉丝奇克见其他人离开，于是单刀直入，两只手一下子撑在书桌上，“我们可以效忠于你们，甚至可以改信！只要你们愿意庇护我，哪怕是那种软禁式的也好！”

　　“说出你所遭遇的困境，镜中女会对受难者伸出援手。”克莱恩气定神闲地说道。

　　他对于特莉丝奇克这种满手血腥的家伙没有什么好感，但她毕竟是原初魔女的容器，放任她到处乱跑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计的灾难。

　　当初要不是她和埃德萨克溜得够快，克莱恩多半就直接把蕾切尔摇过来抓人了。

　　而且，他也很好奇特莉丝奇克为什么会被逼到这般境地，甚至来镜月教派这种势力规模小的新生教派求援。

　　“是魔女教派的成员。”特莉丝奇克深吸了一口气，她那张显得很是可爱的圆脸看上去清瘦了不少，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在我被她们变成原初魔女的容器后，她们就一直在追捕我！”

　　“你是怎么从她们手中逃离的？”克莱恩对这一点相当好奇。

　　他能够通过灵性直觉判断，现在的特莉丝奇克还是那个序列5，倒是埃德萨克王子，居然同样晋升到了序列5……速度相当快，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从魔女教派的追捕中逃出？

　　如今克莱恩自己就是半神，他深知半神和中低序列非凡者的实力差距，如果魔女教派的半神一直都没能抓住特莉丝奇克，那未免也太过废物了吧？

　　“我有好几次都被她们抓住了，但是我每次都能从她们手中逃出来，这或许是她们的有意放纵，或许是有什么其他因素、其他存在保护我，但是这都不重要了。”特莉丝奇克按着额头，她的表情有些扭曲，“重要的是，每次逃离，我都能听到耳边响起愈发清晰的祈祷！有人在向我祈祷，她们在赞颂……原初魔女！”

　　克莱恩一下子沉默，此刻的他身体略显僵硬，甚至不敢开启灵视。

　　克莱恩现在的神秘学知识储备已经相当完备，从特莉丝奇克的叙述中，他能够判断出相当明显的一点——眼前的女人正在逐步被原初魔女同化！

　　魔女……魔女……

　　注意到特莉丝奇克紧绷的身体，克莱恩咽了口唾沫，缓缓地露出笑容：“我明白了……我需要一些时间，镜中女会教导我们走向生路。”

　　“嗯。”

　　特莉丝奇克勉强地点了点头，她听出了眼前这个教宗的意思，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埃德萨克见状，对克莱恩讨好地笑了笑，旋即大步跟了上去。

　　“特莉丝，你觉得这个镜月教会能帮到你吗？”埃德萨克小跑着跟上特莉丝，小声问道。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特莉丝奇克疲惫地叹息着，她凭灵性直觉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走了进去，扯过一张椅子坐下，“这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后一个半中立势力。如果他们也没有办法，我就只能去七神教会或者鲁恩官方了……我多半会被他们直接处死。”

　　埃德萨克没有说话，他知道特莉丝奇克是对的——作为鲁恩王室的成员，他知道军情九处和风暴教会的行事风格。

　　“镜中女……黑夜女神的从神？听上去真是匪夷所思。”特莉丝奇克靠在椅背上，她半闭着眼睛，语气烦躁中带着强烈的不信任，“这个古怪的名字……要不是提前知道，我都怀疑这是原初魔女的另一个身份。”

　　所谓的“镜中女”，在鲁恩语中其实应该翻译成“镜中新娘”，也难怪特莉丝奇克会这么认为。

　　另一边，克莱恩一边让自己的秘偶监视着特莉丝奇克和埃德萨克，一边迅速地向蕾切尔祈祷：“蕾切尔，特莉丝奇克来了，她说，原初魔女似乎正在她身上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