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源堡

　　“是克莱恩吗？”

　　蕾切尔停住脚步，聆听着那细碎的祈祷声：

　　“蕾切尔，风暴教会比我们想象中要敏感，有几个传教点已经被拔除……黑夜教会只给予了镜月教派口头上的支援和承认，并没有实际的人手支援到来。除此之外，玫瑰学派的下属势力‘净欲会’找上了我们，希望能建立一定程度的合作……”

　　尽管蕾切尔给了克莱恩相当程度的权力，让他成为了镜月教派名义上的教宗，但克莱恩依旧保持着定时上报的习惯，换而言之，就是工作留痕。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别和风暴教会正面对抗，打游击总会吧？”蕾切尔随口给他回复道，“普通教徒被抓现行就说自己是黑夜教会的，既然黑夜女神不打算派人过来，那这个名头总得好好利用一下……至于邪教，这特么还用我教你吗？全杀了！我不是已经把那份古代学者的特性给你了么？尽管去做，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拉我的历史投影！”

　　那是来自于弗洛雷斯的非凡特性。

　　蕾切尔一直觉得命运途径的力量相当诡异，以至于她根本摸不清判定标准：在第三周目开启后，玫瑰学派“诅咒之王”巴兰卡的非凡特性便悄然消失不见，这是因为在此时她尚未击杀巴兰卡的缘故，这一点蕾切尔完全能够理解……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弗洛雷斯那份古代学者的非凡特性还在她手上！

　　这种疑惑在蕾切尔见到克莱恩后便被解答了一半：克莱恩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因为命运预演的重启而跌落位格，依旧保持着序列4的实力。

　　也就是说，克莱恩的存在迫使命运预演出现了bug——如果弗洛雷斯的诡法师非凡特性没有被他吸收的话，那蕾切尔手上的古代学者非凡特性应该也会消失，回到这周目的弗洛雷斯身上，如同巴兰卡那份古代邪物的非凡特性一样。

　　但是，由于克莱恩与源堡的联系足够紧密，这导致威尔·昂赛汀的命运预演重启时没能把他也一起重启，所以命运出现了逻辑上的漏洞。

　　‘话说，弗洛雷斯现在怎么样了？他该不会也保留着重启的记忆吧？’蕾切尔漫不经心地想着，推开了房门，‘不，那样的话，命运预演的漏洞就太大了，威尔·昂赛汀不会允许，所以在弗洛雷斯看来，应该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死了一次，丢失了所有的非凡特性……他现在应该被吓得不轻吧？’

　　这么一想，命运途径的诡异与难以防御在二十二条途径中绝对能排到前列——蕾切尔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莫名其妙地两眼一黑突然挂掉，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非凡特性被人爆光了，恐怕也会被气疯。

　　“蕾切尔，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你现在方便来灰雾上一趟吗？”

　　过了几秒，克莱恩的祈祷又来了，这一次，蕾切尔倒是有些意外：自己似乎的确有段时间没去灰雾之上了……但今天也不是周一啊。

　　不开塔罗会……所以，是密谈？

　　稍作思考后，蕾切尔回复道：“可以。”

　　又过了数秒，无形的力量瞬间蔓延，将蕾切尔包裹其中。她能够感受到，绯红的力量正在尝试拖拽自己的灵体，要将自己拉入灵界之上的那片灰雾。

　　‘原来源堡的拉人机制是这样的……’蕾切尔的灵体毫无反抗地升起，她的双瞳短暂地失去了焦点，似乎正在观察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或许等我的力量再强大一些，哪怕没有得到克莱恩的允许，我也能主动进入灰雾。'

　　蕾切尔是这么想的，至于具体是否可行……短时间内她没有要实践这个想法的意思。

　　穿过灰雾与绯红的色彩，蕾切尔再次坐在了自己的那张高背椅上，与克莱恩隔着长桌相望。

　　“什么事？”

　　蕾切尔毫不拘谨地从长椅上站起身，快步走向克莱恩的方向：“有关于传教的事？还是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有关于……我的事。”克莱恩的语气很是平和，就像是在讨论天气，但蕾切尔能从中找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悲伤，“跟我来。”

　　被灰雾包裹着的身影同样站了起来，示意蕾切尔跟着自己走。

　　“你不能把灰雾的打码去了吗？”蕾切尔顺口抱怨道，“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哈哈，好。”克莱恩脚步一顿，笑了笑，抬手让自己和蕾切尔身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两人本来的样子，“习惯了。”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灰雾，蕾切尔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心悸感：灰雾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它流露出强烈的饥饿感，想要吞噬自己，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对那东西产生了同样的饥饿感……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这里就是占卜家那三条途径对应的源质，名为源堡，能吸引到我的东西……是源堡的核心吗？’蕾切尔很快便有了猜测，但她依旧保持着沉默，静静地跟在克莱恩身后。

　　灰雾之上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衣摆摩擦的声音或是呼吸的声音——一片寂静之中，蕾切尔有种两人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一辈子的感觉。

　　“到了，上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恩终于停下了脚步，示意道：“顺着这个台阶。”

　　蕾切尔也看见了，那是一阶阶发着光的台阶，仿佛纯粹由辉光凝聚而成，共有六级。

　　联想到克莱恩现在的位格，蕾切尔努力压抑着那种强烈的吸引感，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登上了台阶，来到了最顶层……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沾染了些许青黑的灿烂光门。

　　它由层层叠叠的大量光球组成，透过那明亮的光芒，蕾切尔能够看见光球的内部，那是一团团聚集的半透明虫豸。

　　“我就知道……”蕾切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猛地闭上了眼睛，让隐秘的力量迅速将自己包裹，隔断了那汹涌而来的污染。

　　当然，这其中也有克莱恩的帮助：在那污染猛然扩散的一瞬间，他便及时反应了过来，操控着翻涌的灰雾隔断了光门和蕾切尔。

　　“抱歉，我不知道它会这样……”让灰雾将光门完全遮挡后，克莱恩有些尴尬地回头道歉，“我上次来的时候它不是这样的。”

　　毕竟这光门显然无法被占卜，克莱恩事先也没有料到它在见到蕾切尔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事，我猜到是为什么了。”尽管蕾切尔在灰雾上的只有灵体，但克莱恩感觉她的脸色白了不少，“你就是想让我看刚刚那个东西？”

　　“这是一方面。”克莱恩微微颔首，“你知道那是什么吧？”

　　“我以前是不是跟你提过？”蕾切尔回忆了一下，觉得好像没有，于是简单地说道，“这片灰雾是最初那位造物主的遗物之一，叫源堡。刚刚那个光门应该是源堡的核心。”

　　“源堡到底是什么？”克莱恩的确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过“源质”他还是知道的，不论是艾流德留下的那些神秘学书籍还是阿罗德斯都提到过源质。

　　“你理解成特别宝贵的东西就行，能引来一堆大佬哄抢的那种。”蕾切尔简单地概括道，“等你成了天使，自然会明白这是什么。”

　　“好，我会保护好源堡的。”克莱恩重重地点了点头，让蕾切尔的眼神有些飘忽。

　　她回忆起了艾流德的话：

　　“阿蒙成为诡秘之主的概率更大，而且成为旧日所需要肩负的责任，克莱恩一个凡人也承担不了。让他把源堡交出来，然后你庇护他，让他成为你手下的天使，这就够了。”

　　注意到蕾切尔正在发呆，克莱恩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在蕾切尔的身上察觉到了强烈的恶意……但只有一瞬间。

　　是错觉吧？

　　“……没什么。”蕾切尔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我只是突然在想，你的晋升，是为了什么？我以前跟你提过吧？位格与力量总是伴随着疯狂和失控，你现在又没什么仇可报……别跟我说你是单纯追求力量，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不是这种人。”

　　“追求力量只是手段，而不是目标。”克莱恩略一沉默，叹息着笑了一下，拍了拍蕾切尔的肩膀，“我以前当然是有目标的，那就是回到穿越前的地球……那里是我的家乡，有我割舍不掉的人。”

　　“……”蕾切尔没说话，她想起了那个穿越者时清——穿越前的时清当然是有朋友，有家人的……但那不是她的家人。

　　“不过，我现在已经放弃了。”克莱恩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他推了一下蕾切尔的肩膀，示意她回头看，“因为这个。”

　　“因为源堡？”蕾切尔下意识地问道，没转身。

　　“差不多。”克莱恩点了点头，催促道，“放心吧，我把那个源堡核心遮挡起来了，短时间内应该很难污染到你。”

　　蕾切尔若有所思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再次抬头望去，终于发现了异常：浓郁的灰雾将那扇光门完全包裹，但她依旧能看到无数条丝线从光门处垂落，它们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半透明“蚕茧”，其中包裹着不同的灵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黑有白……他们穿着现代化的服饰，一个个都紧闭双眼，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这些都是穿越者？”蕾切尔沉默了一瞬，难掩震惊地感叹道，“也就是说，你的穿越，是这玩意搞的鬼？”

　　“嗯。”克莱恩没什么笑意地点了下头，又指了指旁边，“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蕾切尔看到了四个已经被破开的“蚕茧”。

　　“通过罗塞尔日记的内容，我能够确认，罗塞尔和我应该都是因为源堡的抓取而穿越的。”克莱恩低声道，“也就是说，我至少也穿越了几百年……哪怕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我的家人恐怕也都老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悲伤。

　　蕾切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安慰道：“……别担心，也许时间是错乱的呢？也许……嗯，总会有办法的。”

　　“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调整好情绪了。”克莱恩抬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呵呵，说实话，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差点崩溃，还好我事先知道你也是‘穿越者’，这才没有直接失控掉。”

　　“有个伴总比没有强，哪怕我们并非来自同一个世界。”

　　“你还真是乐观，”蕾切尔一边观察着那四个破碎的光茧，一边随口道，“我的世界有句老话……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我的故乡也有这句话。”克莱恩语调轻快，“至于会不会捅一刀……至少你现在还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还是说点实际的吧。”蕾切尔摆了摆手，示意道，“我知道罗塞尔来自于源堡，过去的艾流德曾经和他一起研究过这里，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染指源堡……除了他以外，黑夜女神应该也来自这里。”

　　“女神也是穿越者？”克莱恩吓了一跳，莫名地有些心虚。

　　“对。”蕾切尔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抬起手，让隐秘的力量拂过破裂的光茧，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女性身影。

　　“那第四个穿越者，会不会是你？”克莱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也知道蕾切尔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并不是同一个世界，但万一源堡抓穿越者的机制是从不同的平行世界一起抓呢？万一女神和罗塞尔其实都分别来自于不同的平行世界呢？

　　“不是。”蕾切尔摇了摇头。

　　罗塞尔和克莱恩的穿越都是因为穿越前做了些什么……萨林格尔跟黑夜女神交流过穿越方式，她也是如此。但时清的穿越完全是被动的，他并没有主动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