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讯

　　蕾切尔最终还是放弃了寻找沙利亚。

　　蕾切尔已经连续拔掉了三个极光会据点，但依旧没能找到沙利亚的踪迹，如果不是因为她还能从极光会成员的灵体中审出有关厄之圣者的只言片语，她几乎要以为沙利亚是被虚构出来的存在。

　　不，或许沙利亚的确是不存在的……蕾切尔坐在极光会的据点之中，神色沉凝。

　　归根结底，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法确定自己在上周目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威尔·昂赛汀完全有可能在那段命运预演中做一些手脚来误导自己，至于他不杀自己的目的……要么是想要利用自己去除掉什么人，也有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满足祂想要的某些条件。

　　蕾切尔不想怀疑威尔·昂赛汀，这位命运途径的天使可以说现在唯一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安心的存在，但她也无法放下心中的疑虑。

　　“接下来去哪儿？”

　　门外的阿兹克走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这里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蕾切尔叹息道，她坐在堆叠的木箱上，双腿微微摇晃，高跟靴有节奏地敲着箱板，“不论是艾流德的情报还是沙利亚的情报都没有……或者说，没有我想要的。”

　　极光会内部有关苍白圣者和厄之圣者的情报其实并不少，但问题在于，那些都是毫无价值的废话和情报垃圾，除了能证明艾流德经常贪污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难怪极光会内部搞得这么简朴，合着资金都被艾流德这个蛀虫贪走了？

　　怎么不分我一点？

　　“女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建议你准备一下。”阿兹克见蕾切尔一脸懊丧，于是还算体贴地说道，“巴兰卡的非凡特性怎么样了？”

　　“那件非凡特性中的污染浓度太过夸张，我可不敢轻易粉碎。”蕾切尔揉了揉眼眶，她现在已经是隐秘之仆，理论上来说已经完全不需要睡眠了，但她仍然会有打哈欠的习惯性动作，“我向黑夜女神祈求了祂的帮助，让祂帮我清理了那些污染。”

　　“你这话把女神说得像是个清洁工。”阿兹克吐槽道。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蕾切尔挑了一下眉毛，从箱子上跳下来，舒展着身体。

　　“女神有没有神谕？”阿兹克试探着问了一句。祂觉得大概是没有，因为自己和蕾切尔身上都有来自于死神的那种银色污染，黑夜女神肯定不愿意沾染上那种东西，所以很少直接和自己还有蕾切尔接触交流。

　　“有。”蕾切尔的回答让阿兹克有些意外。

　　她沉吟着回答道，看她的样子，显然也对那所谓的神谕摸不着头脑：“祂只留下了一句话……‘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什么？”阿兹克也听不懂，祂思考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猜测道，“不要放弃人性？不要放弃生命？不要放弃希望？”

　　“谁知道呢？”

　　蕾切尔最恨谜语人了，她撇了一下嘴：“或许只是想要告诉我，不要放弃晋升，否则祂就收回对我的支持……呵呵。”

　　蕾切尔倒是有心想要好好分析一下黑夜女神的意思，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也难怪她的语调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对此，阿兹克只能当做没听见，祂摇了摇头，把最开始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距离隐秘力量最弱的时刻还有三天，我们还要继续寻找极光会成员的痕迹吗？还是说就此罢休？”

　　“当然是停止行动。”蕾切尔摊了一下手，“既然抓不到沙利亚或者艾流德的情报，那我们继续这么扫荡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呼……”阿兹克庆幸地松了口气，蕾切尔马上把视线投了过来：

　　“你累了？想休息？”

　　“我现在也是黑夜途径的天使，不存在疲惫这个概念。”阿兹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周围被抽出灵体的极光会成员尸体，“我们的行动本身就是越界——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们继续这么针对极光会的底层据点，那接下来我们恐怕就要直面极光会的天使了。”

　　“极光会的天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蕾切尔这话说得很狂妄，但心中还是足够重视对手的……哪怕不算乌洛琉斯那位天使之王，要是同时对上两位秽语长老，那蕾切尔也只能选择跑路。

　　“那倒不至于，毕竟还有乌洛琉斯……”阿兹克反驳了一句，旋即沉吟道，“不过，那位命运天使，也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吧？祂上一次有记载的出现还是在罗塞尔执政期间。”

　　“毕竟威尔·昂赛汀已经容纳了命运途径的唯一性。”蕾切尔没有隐瞒这条消息，“同为天使之王的情况下，持有唯一性的会占据一些优势。”

　　“乌洛琉斯背后有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威尔·昂赛汀可只有一个没什么用处的生命学派。”阿兹克随口评价道，继而把话题拉了回去，“我们作为天使，本来就不该过于干涉底层势力的斗争。我们是隐秘之仆，遇到伏击可以隐秘化脱身，但教堂呢？值夜者小队据点呢？信徒呢？要是极光会被我们逼急了，派出天使屠杀平民怎么办？”

　　“我懂我懂……”蕾切尔有些敷衍地摆摆手，“所以我们这不是收手不干了吗？放心吧，真实造物主应该不会找我们麻烦的……应该。”

　　她都能想象出真实造物主发现自己和阿兹克在杀极光会成员时的心情：

　　“nia！阿兹克一介匹夫，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袭我的信徒据点？哦，原来是蕾切尔在指使他，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蕾切尔嘴角抖了抖，把笑意憋了回去，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要跟我谈的事情，那我们就在此分开吧……等到了该出发的时候，我会去圣堂找你。”

　　“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阿兹克微微一怔，旋即点了下头，后退一步，“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成功。”

　　话音未落，祂的身体便一寸寸地消失不见，显然是利用隐秘能力离开了。

　　“这么不想加班吗？加班是福报啊。”见阿兹克匆匆离开，蕾切尔扬了扬眉毛，嘴上还说着怪话，“唉，异世界的人就是不懂什么是享福……哦？”

　　正在她也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一道熟悉的灵界波动在她身侧绽放开来。

　　头戴礼帽、身着正装的骷髅死灵从灵界中显现，他单膝跪在蕾切尔面前，将一封信举过头顶。

　　“谁寄的？”

　　蕾切尔捏了捏眉心，一边拆信一边问道。

　　“是五海之王。”骷髅发出了中年人的声音，语气相当恭敬。

　　“行了，你先回去吧。”蕾切尔点了点头，随手把信使打发回灵界里，拆开了那封信——

　　然后，她看到了一条让自己完全不敢相信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蕾切尔难得地失态了，她猛地把信纸攥成一团，身躯迅速透明化，踏入了灵界之中。

　　靠着灵界穿梭，她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拜亚姆，到达了纳斯特的书房外。

　　“纳斯特，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吗？！”蕾切尔猛地把书房的门推开，过大的力量直接将门从门框上撕了下来，但她懒得在意这种事，三两步便来到了纳斯特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紧紧地瞪视着他，“你说，贝尔纳黛死了？”

　　“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比起蕾切尔的激动和不可置信，纳斯特显得要冷静许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留着浓密胡须的纳斯特毫不退缩地与蕾切尔对视了几秒，旋即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叫你来不是要和你吵架的……如果你不能保持冷静，那就出去。”

　　“……”

　　蕾切尔双臂猛地一推书桌，后退了好几步，她张开手指，让几根肉眼难以分辨的细线弹出，拉回了一把椅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收起你的敌意！”纳斯特低喝道，他身上那种隐而不发的威严感骤然强烈起来，“斯卡蒂，我们是同伴，不要在这种时候将矛头对准彼此！”

　　“……抱歉。”蕾切尔沉默了一会，罕见地低头了，“我有些情绪化。”

　　“看来你们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都有些嫉妒了。”纳斯特叹了口气，不含讽刺地感叹了一句，“我听说你晋升天使时还有些担心你会彻底被神性吞噬，但现在看来，你的人性比我预计中还要丰沛。”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深刻……甚至算得上平淡。”蕾切尔苦笑了一下，抬起左手捂了下眼睛，轻声道，“但……哪怕是生疏的普通朋友，我也只有那么几个啊。”

　　或许是神性的原因，蕾切尔的感情已经变得相当淡漠，能够被她真正接纳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纳斯特，贝尔纳黛，埃斯波雷乌斯，克莱恩，安德森算小半个，艾德雯娜算小半个……也只有这些人的意外，才能够不含利益地动摇蕾切尔的内心。

　　除此之外，艾流德的记忆也在这之中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作为贝尔纳黛和纳斯特的导师、罗塞尔的幕僚，在贝尔纳黛还是个少女的时候，艾流德就已经陪伴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天天地长大……

　　虽然艾流德没有明说，但蕾切尔能从记忆中感受到，贝尔纳黛对于他来说同样很重要。

　　“贝尔纳黛也是我的朋友，在父亲的恳求和艾流德的建议下，作为海盗之子的我被恩准与贝尔纳黛还有夏尔一起跟随艾流德学习。”纳斯特十指交叉，微微垂下头，以至于他戴在头上的王冠都倾斜了不少，“贝尔纳黛比我大五岁，我们一起长大，虽然因曾为目标不同而分开，但最终却又聚集到了五海之上，一起成为了海盗王者……现在她也死了。”

　　“我在孩童时代的最后一个朋友，如今也已经死去。”

　　听着纳斯特的话语，蕾切尔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悲伤必然要比自己深重不少。

　　不算艾流德的记忆，自己和贝尔纳黛其实也没有认识多久，而纳斯特却是切实地活了两百多年……贝尔纳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的词汇可以概括的。

　　“……好了，比起现在开追悼会，还是先做点有价值的事情吧。”蕾切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尽可能地打起精神，“贝尔纳黛的灵体还在么？她的身体呢？能查出凶手是谁吗？”

　　“查不出。”纳斯特干脆地说道，“她的灵体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了尸体……我记得你也有死灵领域的非凡能力，也许你能找到新的线索。”

　　“带我去看她的尸体。”

　　蕾切尔干脆地站起身：“贝尔纳黛现在在哪里？”

　　“在位于地下的仪式间内，我把她的尸体搬到了那里。”纳斯特指了指地板，旋即站起身，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书房，“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她。”

　　不论是纳斯特和蕾切尔都没提“第一现场”——蕾切尔相信那位杀死贝尔纳黛的凶手必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反占卜工作，破坏了留在那里的一切线索，否则纳斯特不会毫无头绪，以至于要寄希望于自己。

　　从这点来看……贝尔纳黛持有0级封印物，加上让纳斯特难以找出问题的反占卜，绝对是天使出手了，就是不知道是谁……

　　这么想着，蕾切尔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因为我吗？难道是因为我做得太过头了，所以极光会杀掉了贝尔纳黛以示对我的警告？

　　这个想法堪称无厘头，毕竟蕾切尔和贝尔纳黛之间的关系是字面意思上的平淡……或者说，在贝尔纳黛死去之前，蕾切尔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会因为贝尔纳黛的死而如此激动，极光会的人要是知道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