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审讯

　　同为隐秘之仆，阿兹克想要找到蕾切尔并不困难——她刚成为天使没多久，对隐秘能力的运用并不够熟练，这就留下了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痕迹。

　　看着面前正在喝酒的蕾切尔，阿兹克显得有些意外，祂后退了两步，来到门口，重新抬头确认了一下头顶的招牌——特里尔的“红太阳”酒馆。

　　一家相当廉价的酒馆，主要客户群体是底层劳工。

　　阿兹克思索了几秒，过去坐到了蕾切尔的身边：“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

　　蕾切尔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木头酒杯的握把，淡淡地反问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阿兹克半侧着身子，靠在前台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把这么多人都弄昏，就为了喝如此劣质的葡萄酒吗？”

　　酒馆内部横七竖八地倒满了穿着简朴的酒客，就连酒保和看场子的黑帮打手此刻也已经不省人事。

　　“我没那么无聊，是斯厄阿干的。”蕾切尔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

　　“没想到神孽居然会亲自出手。”阿兹克惊讶了一瞬，旋即吐槽道，“不过……如果是祂的话，倒也正常。”

　　神孽斯厄阿是天使中最活跃的搅屎棍，没有之一。

　　“这么说起来，我注意到刚刚天亮了不到十秒的样子，是逐光者出手了吗？烈阳教会在特里尔的主保天使……难道是维耶芙？我听说过祂的名字。”见蕾切尔没接话，阿兹克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难怪特里尔还存在，原来是有教会的天使插手了。不过神孽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亲自袭击这种大型城市，一旦正神神降，祂必死无疑……但仔细想想，这种连理智都没有的神话生物做出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我刚刚可是被你口中这位没有理智的神话生物狠狠地坑了一把。”蕾切尔自嘲地笑了笑，将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如果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就要被神孽杀死了。”

　　阿兹克不置可否，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转而问道：“你应该有遭受诅咒吧？严重吗？要不要向女神祈祷？这种事情上，祂应该不会介意帮你一把。”

　　“没必要，别忘了，我以前可是不老魔女。”蕾切尔摇了摇头，把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看向阿兹克，“杰克斯抓到了没？”

　　“嗯，已经被我做成活尸了，随时可以拷问。”阿兹克微微颔首，“如果担心污染的话，可以在隐秘之地里审讯他，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向那两位外神祈求帮助了。”

　　“那就好。”

　　蕾切尔的手指在酒杯的底部打转，她没有接话，沉默了足足五秒后，才突然发问道：

　　“阿兹克先生，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

　　阿兹克被蕾切尔问得一愣，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答道：“道德是用来审判人类的……而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们只讲利益，正确与否也只存在于相对之间……你认为呢？”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蕾切尔直勾勾地盯着阿兹克。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你提问的动机，”阿兹克见自己没能成功转移话题，显得有些无奈，“难道你是突然开始思考人生了？还是说，你需要我的回答来巩固人性？那可真是荣幸。”

　　蕾切尔没有笑，她盯着阿兹克看了几秒，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和那个维耶芙聊了一会。”

　　说着，蕾切尔手指一翻，一块金色的符咒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她把玩着符咒，动作轻柔：“她说……我是个好人，但我觉得我不是。”

　　“你是在因为正义审判的标准而感到困扰吧？”阿兹克一看那块符咒，再联想蕾切尔刚刚的话，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放松了不少，笑呵呵地说道，“好吧，根据我这段时间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并不算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至少算是个好天使，不是吗？”

　　毕竟天使之中没有人性的太多……或者说，大多数天使本来就不是人类，很难指望祂们对人类有什么同理心。

　　听到阿兹克这么说，蕾切尔嘴角一抽，没说话。

　　意思是自己在非人类里算是好东西咯？

　　“而且，真正的天使可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没必要靠他人的认可来决定自己的行为，那只会让你越来越不像自己。”阿兹克微微一笑，他手指在身旁的木桌上一点，周围的环境迅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隐秘之地。

　　蕾切尔撇了撇嘴，并没有反抗阿兹克的隐秘，就这么被祂带入了隐秘之地中：“说得好像天使不需要锚一样……难道信仰的本质不是信徒的认可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阿兹克用一句话堵住了蕾切尔的嘴，他扬了扬下巴，对着不远处的那坨东西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吧，他的灵体比我想象中要坚固……为了撬开他的嘴，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

　　蕾切尔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头望向身后。

　　在一片黑白两色的景象之中，那坨堆积在一起，不成人形的血肉红得扎眼。

　　蕾切尔缓步走到了那坨还在颤抖、蠕动的血肉面前，从中抽出了一道虚幻的灵体——玫瑰学派的杰克斯。

　　“玫瑰学派让你们前往幽灵帝国号、深入古斯塔夫机神城的目的是什么？”蕾切尔单刀直入。

　　她没问诱导性的问题，因为杰克斯的灵体外壳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以太体完全破碎，心智体和和星灵体也破损了至少三分之一，看他这幅样子，蕾切尔怕还没等自己问出想要的情报，杰克斯就当场嗝屁了。

　　“杀……杀了我……”杰克斯的灵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他依旧能够发出颤抖的声音，让蕾切尔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阿兹克：“他的意志这么坚定？”

　　“狂信徒都这样。”阿兹克见怪不怪，比起杰克斯的反抗，祂更在意蕾切尔刚刚提出的问题，“需要我回避吗？”

　　如果不是蕾切尔主动提问，祂都不知道玫瑰学派也打算进入幽灵帝国号……蕾切尔是从哪儿弄到的消息？

　　“随便。”蕾切尔把头转回去，调动起自己统御灵体的非凡能力，强迫着杰克斯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去幽灵帝国号？”

　　按理来说此刻的杰克斯应该并没有去过幽灵帝国号的经历和记忆，但蕾切尔相信那肯定不是他个人的决定，而是上级的命令——既然是命令，那应该是要提前下达的。

　　现在距离自己上周目进入幽灵帝国号的日子不到两周，杰克斯不可能一无所知。

　　“……为了……为了抓捕冰霜女王斯卡蒂……”杰克斯的灵体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抗拒着什么，好半天才空洞地回答道。

　　“？”

　　蕾切尔微微一愣，这个回答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连忙追问道：“抓捕我为什么要去幽灵帝国号内部？不对，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难道就因为我之前差点把你干掉，所以你们玫瑰学派就出动那么多半神要抓我？甚至连玫瑰学派的两位异种途径天使都在特里尔这边埋伏我！

　　这也太记仇了吧？你们改名叫记仇学派得了。

　　“……母树，想要和你有一个孩子……母神，也想要你……诞下神子……谨遵神谕……”杰克斯断断续续地回答着，他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显然是阿兹克之前下手太狠导致的，“神谕说，你会出现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蕾切尔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她思索了几秒，见杰克斯的灵体有崩溃的迹象，连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进入幽灵帝国号，除了抓我以外，还存在其他目的吗？”

　　“……”

　　杰克斯的灵体正在迅速地崩溃，化作破碎的恶灵粉尘和灵体魂质，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复活死神。”

　　随后，杰克斯的灵体连带着肉体一并失去了所有的特异性，点点微光开始析出，是杰克斯的非凡特性。

　　“死透了。”阿兹克走到了蕾切尔身边，表情已经失去了先前的轻松，“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杰克斯刚刚说，他们打算……”

　　“复活死神。”

　　蕾切尔重复了一遍，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事已至此，“诅咒之王”巴兰卡被自己击杀，玫瑰学派的大型据点也被端掉……她本以为，有关于玫瑰学派所带来的威胁已经基本可以忽略，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杰克斯消散之前的那句话，让蕾切尔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死神应该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复苏了才对，那么，杰克斯他们要如何复活死神？还是说，他们之所以要抓自己，就是为了复活死神？那之前杰克斯说要让自己生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们想要控制死神？还是说……这是两件并不相干的事情？哪怕没有自己，死神依旧能够复活？

　　蕾切尔觉得脑子有点乱。

　　“不要多想。”

　　阿兹克将手按在了蕾切尔的肩膀上，作为死神的神子，背叛死神、投入黑夜麾下的叛徒，祂此刻显得相当平静：“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坏，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论玫瑰学派想要做什么，至少我们已经将他们排除在机神城外了。”

　　这话倒是没错，如今斯厄阿已经了解到蕾切尔晋升隐秘之仆的情报，那么祂势必不会再让其他的玫瑰学派圣者进入古斯塔夫机神城——只要蕾切尔在，那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我明白。”

　　蕾切尔吐了口气，微微颔首。她朝着面前的血肉堆丢出一朵灰色的火焰，让它将面前的血肉迅速焚烧成虚无，只留下一段苍白的喉管。

　　沉默门徒的非凡特性。

　　“你拿着吧。”蕾切尔随手将这份非凡特性捡起，抛给阿兹克。

　　现在的她，已经看不上这份非凡特性了。

　　“你不要？”阿兹克一怔，接过那段染着黑色液体的喉管，将它封印起来，放进口袋里，“在天使战中，1级封印物虽然不能颠覆战局，却能给你更大的优势，退一步来讲，也可以用它来应付突发情况……”

　　“巴兰卡死了。”蕾切尔只用一句话就让阿兹克目瞪口呆，“他的非凡特性被我留下了……古代邪物的，比你那个还高一个序列。”

　　阿兹克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蕾切尔好一会，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还以为只有一个斯厄阿……你同时面对两个玫瑰学派的天使围攻？还反杀了一个？”

　　“很遗憾没能把他们都留下……斯厄阿比我想象中要棘手，神孽的能力太过恶心。”蕾切尔倒是不觉得自己在装逼，她一开始的确是打算把斯厄阿和巴兰卡都击杀在这里的，至少也该逼得他们向外神求助才对，结果自己反而被斯厄阿耍了一把，不得不仓促靠隐秘逃离，这让蕾切尔心里有些不舒服。

　　“说实话，大多数天使都没有击杀过同阶的战绩……能够在斯厄阿的眼皮底下杀死巴兰卡，这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强大。”阿兹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旋即解除了隐秘之地，让两人的身体重新出现在那个小酒馆之中。

　　地上躺着的酒客们是被斯厄阿的吼叫震昏的——只是震昏。

　　如果不是维耶芙展开了正义光环和无暗之域，净化了普通人遭受的微弱神孽诅咒，他们此刻恐怕已经化作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哪怕量再少，那也是神孽的诅咒。

　　“后续的善后就要交给第八局了……虽然天使战的影响囊括了全特里尔，但应该没有出现伤亡。”蕾切尔从背后拍了下阿兹克的肩膀，“走吧。”

　　“去哪儿？”

　　阿兹克下意识地问道，但身体已经从酒馆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找极光会的麻烦。”蕾切尔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