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过去

　　“两条途径的唯一性，你应该有线索吧？”

　　蕾切尔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坐直了身子，询问道：“听你的口气，说得好像旧日的位置已经是囊中之物一样……先不论原初魔女到底死没死，单是红天使恶灵就不好应付吧？”

　　容纳过唯一性的高位者位格会固化，只要对应的那份唯一性尚未被容纳，那么祂便能借助曾经容纳过唯一性的经历，间接借用唯一性的位格——如果同一时间有两位容纳过唯一性的高位者，则位格更高、容纳时间更久的那一位占据优势。

　　也就是说……在红祭司唯一性没有被别人容纳的情况下，红天使恶灵将始终在位格上压过艾流德一头，等同于一位没有足够力量的天使之王。

　　他要怎么与红天使恶灵这样的存在竞争猎人途径的唯一性？

　　“这就不用劳烦你费心了。”艾流德柔和地回绝了蕾切尔的问题，“现实中的我一定能找到先于红天使恶灵容纳唯一性的机会……当然，如果你遭遇了祂，不要尝试交涉，直接发起攻击即可。”

　　“我知道。”蕾切尔点了点头。

　　她对于自己和艾流德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在蕾切尔看来，艾流德的竞争力应该并不能与红天使恶灵相提并论，他之所以能得到真实造物主和亚当的青睐，靠得应该是自己捆绑在一起。

　　假如成为灾祸双途径的旧日真的需要同时在魔女与猎人两条途径上前进，那么哪怕红天使恶灵的位格再高，也只能止步于序列0；而艾流德在与蕾切尔同时晋升的情况下，是具备成为旧日的潜力的！

　　也就是说……只要蕾切尔彻底死亡，那么艾流德就将失去大部分价值，曾经投资过他的高位者都会转而将目光投向红天使恶灵。

　　蕾切尔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撞见了那个红天使恶灵，那必然会爆发一场毫无保留的死战。

　　“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艾流德嘴角微微上扬，对蕾切尔的态度还算满意……如果他脸上没有被蕾切尔锤出来的红印子，也许会显得更加体面一些。

　　“我想，我们这次的交流也该结束了。”艾流德点着头，他抬了抬手，说道，“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阿兹克还在外面等你。”

　　“我们这次交流花了多长时间？”

　　蕾切尔表情一变：“该不会是一比一的时间比吧？”

　　万一阿兹克当自己是晋升失败了怎么办？到时候祂会不会直接动手把自己处理掉？

　　“那倒不会。”艾流德笑呵呵地答道，“不论这里过去多久，外界都只会过去一瞬间……当然，你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既然这样的话……”然而，蕾切尔却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放松，她眼眸微微垂着，站了起来，将手放在了桌子上，那表情看得艾流德有些发毛：

　　“你……你想干嘛？”

　　“你想多了……”蕾切尔一看艾流德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桌子，“我只是想要你带我参观一下这里。”

　　“……”听到这个要求，艾流德不由一愣，“参观……？”

　　“我想要了解我的过去……这里应该是潜意识的最底层吧？”蕾切尔扫视着房间的陈设，目光有些复杂，“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感觉很熟悉，但……我不记得它们了，像是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

　　她看上去显得很是忧郁——这个词汇与一向肆意的蕾切尔并不匹配。

　　不知为何，艾流德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他重重地拍了拍脑袋，同样站起身，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吐了口气道：“好。”

　　这里不只是蕾切尔的家，也是他的家……是永远回不去的家。

　　“这台轮椅是我刚上大学……”站起身的艾流德回头指了指身下的轮椅，他的话语微微一顿，“是我们刚上大学时买的，当时老妈强烈反对，说是不吉利，不过你应该也能猜到，以我们的性格，并不信这个，于是力排众议买了一台充当电竞椅。”

　　“然后呢？”蕾切尔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艾流德的讲述。她对于穿越前的经历不是毫无印象，只是与《序列战争》无关的绝大多数记忆都被覆盖掉了，强行回忆的话只能想起模糊的片段。

　　而艾流德的讲述，便是在将那些被覆盖的部分一点点去除，如同擦去玻璃上的积雪。

　　“然后……正如她老人家所言，可能确实是不吉利吧。”艾流德顺势又坐回了轮椅上，拍了拍扶手，“大一下学期我就被车创了，坐了好久的轮椅……不过说实话，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对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蕾切尔双瞳微微亮起，她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掌心，“我想起来了……那开车的还是个黑老外，特么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磕嗨了，我那么大个人看不见吗？居然还敢闯红灯？”

　　蕾切尔已经回忆起来那个人的模样了，那是个消瘦的黑人，笑容很是爽朗，满口白牙都露了出来，他就那么开着车撞向了自己的小电瓶，把蕾切尔连人带车都撞飞了出去……有那么一个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异世界了。

　　“不过他赔了不少钱，也不算多亏。”随着话题逐渐脱离非凡世界与晋升，艾流德也显得轻松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顺手又从旁边拿过被蕾切尔吃得只剩几粒的那一小瓶木糖醇，“话说这个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吧？这是徐微送的，他之前找我代肝游戏，花了我足足两个小时……结果最后就给我一瓶口香糖，抠门到家了。”

　　徐微是蕾切尔穿越前的大学室友之一，长相白净，是个粤省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很靠谱，没麻烦的时候他就是制造麻烦的那个。

　　“我记起来了。”蕾切尔的语速也快了不少，在艾流德的引导下，她所能够回想起来的记忆远比她想象中要多，“那孙子……他是不是还欠我钱来着？”

　　“应该是，”艾流德耸了耸肩，“不多，两三百……到时候叫他免费帮忙找几个人代课就好了。”

　　“可惜我们已经没有‘到时候’了。”蕾切尔叹息了一声，“看来钱是要不回来了。”

　　“我的钱可没那么好拿。”艾流德冷笑了一声，“每次有人找我借钱我都会让他们发毒誓：欠钱不还的人会穿越到异世界变成美少女。”

　　“……”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蕾切尔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就那么看着艾流德。

　　“我欠过你的钱吗？”

　　“应该没有人能自己欠自己钱吧……应该。”

　　“那你以前有没有欠过别人钱赖着不给？”

　　“玩女号从网恋对象手里骗的金币算吗？”

　　“……你无敌了。”

　　蕾切尔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重重地朝着床上倒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床上，声音沉闷：“你下次发誓能不能别误伤我？”

　　“我尽量。”

　　艾流德暧昧地笑了笑：“哎呀，你现在可没有我当年遇到的困难咯，以前玩女号时最大的难关就是线下聚会，还好我伪声练得不错……咳咳，不说这个了。”

　　注意到蕾切尔的眼神，他让表情严肃了一些，站起身，打开了房门，示意道：“这是我们大二时在校外租的房子，你看……”

　　蕾切尔跟在艾流德身边，听他讲起那个过去的自己，像是在听老祖母讲述着自己年幼的故事，又像是在看一部属于陌生人的电影。她的双瞳之中隐约有着浅银色的光芒闪过，这色彩逐渐蔓延，将1-27那只湛蓝色的眼睛也侵染成了银蓝色。

　　……

　　阿兹克觉得很迷茫。

　　在自己制造的隐秘之地中，蕾切尔开始服用隐秘之仆的魔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然而，在喝下魔药后，蕾切尔便消失了。

　　字面意思上的消失。

　　少女的身姿如同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从头到脚，一寸寸地消失在了这里，这场面完全出乎阿兹克的意料。

　　如果蕾切尔没能抗住魔药中的疯狂倾向而失控，那她会直接异变成类似黯之魔狼的生物——这种神话生物很擅长隐匿自身，祂们潜藏在自己所营造的隐秘领域里，靠这种方式捕杀自己的猎物，普通的非凡者乃至天使被这种可怕的怪物盯上都是凶多吉少。

　　毕竟黑夜途径掌控着绝大部分的隐秘权柄，就如同占卜家途径对历史迷雾的垄断、观众途径对潜意识大海的垄断一般……没多少途径能够反制一只黯之魔狼。

　　但蕾切尔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失控，而是一种阿兹克完全没有处理过的情况。

　　这并不合理。

　　阿兹克用隐秘权柄来回探查了一遍，也没能找到蕾切尔的踪迹，一时有些坐蜡：她到底去哪儿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是失控变成了怪物，此刻也该在同为隐秘之仆的自己面前暴露出来了吧？

　　“这下可怎么办？”

　　阿兹克眉头紧皱，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却不敢解除隐秘领域——如果蕾切尔还没死呢？如果她还在晋升中呢？

　　假如蕾切尔还活着，那自己在这个时候解除隐秘领域，那就等同于打断了她的晋升仪式，等于亲手杀死了她！

　　阿兹克思忖了一会，最终还是按捺下心中的迷惑与不安，用古弗萨克语低声祈祷道：“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啊……”

　　他还没诵念完黑夜女神的尊名，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可以了。”

　　阿兹克听得出那是蕾切尔的声音，听上去甚至还挺温和，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强烈的……恐惧。

　　这一瞬间，阿兹克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幅画面，有些是关于蕾切尔失控后彻底异变，站在自己身后的；有些则是她被死神占据了身体，那位统治了拜朗，掀起苍白之灾的父神再次回归……

　　而事实上，蕾切尔只是简单地招呼了阿兹克一声而已，所有的恐惧，都源自他的想象——黑暗中的未知，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好在阿兹克终归是天使，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于是猛地打了个寒颤，解除了隐秘领域的维持，将自己转入隐秘化，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秒后，阿兹克的身体重新浮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蕾切尔，试探着问道：“晋升成功了？”

　　“嗯。”

　　蕾切尔点了点头，或许是由于刚晋升的缘故，她的声线变得温柔了许多，如同黑夜中的摇篮曲，散发着安宁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新生亲近；可与此同时，蕾切尔还还带着一种让人恐惧的意味，哪怕刚刚阿兹克并没有亲眼直视她，但依旧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你最好尝试收敛一下恐惧灵光的效果。”

　　阿兹克深呼吸着，左手微微抬起，用摆渡人的能力将自己转化成死者，让死神途径的亡者心智占据了上风，通过这种方式来抵御蕾切尔的恐惧光环：

　　“这种力量的危害性太大，你这么走出去，很容易吓死普通人。”

　　这么说着，阿兹克再次开启了隐秘领域，将蕾切尔包裹了进去，以免那恐惧的意味扩散。

　　“我明白了。”蕾切尔从善如流，她先是试着收束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旋即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怪怪的：“阿兹克先生，你应该有散播信仰吧？你的锚大概有多少？”

　　“不多，但也够。”阿兹克很谨慎地答道，“如果选择加入正神教会，那就可以将姓名添加进宗教典籍中，分享一些锚……总之不会让你直接失控掉。”

　　“我在思考。”

　　蕾切尔按着自己的额头，低声道：“应该没人信仰我才对……但我现在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