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拆穿

　　事实上，蕾切尔对于克莱恩的怀疑算得上与日俱增——尤其是在听了艾流德透露的那些情报过后。

　　艾流德暗示蕾切尔，愚者和克莱恩被并列算作竞争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那三条途径序列之上的“种子选手”，而他们的对手则是时天使阿蒙和安提哥努斯……

　　这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要多加一句克莱恩？

　　很显然，愚者才该是真正有资格和时天使同台竞技的高位者，而克莱恩连半神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和天使级别的大人物相提并论？

　　克莱恩的遮遮掩掩，愚者搜集罗塞尔日记的举动……往日的种种疑点不断地涌现，让蕾切尔难以再自己骗自己。

　　有些细节她并非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出于对克莱恩的信任而选择了忽略而已。

　　但就在她登上塔罗会，注意到“世界”的一瞬间，一切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虽然只有占卜家才能操控灵体之线，但这不代表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就完全无法从其他的痕迹中察觉到异常。

　　身披黑袍的“世界”虽然能够一如既往地与其他人正常交流，提出意见，可如今晋升为不老魔女的蕾切尔却极为清晰地察觉到，有些特殊的灵性波动将他与“愚者”连接！

　　如果说这还不能证明什么的话……当她开启灵视的那一瞬间，一切便已经再明了不过。

　　在克莱恩尚未晋升半神的时期，蕾切尔序列3的位格已经足以让她的灵视穿透灰雾的阻隔！

　　她能够无比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世界”灵体极为僵化，气场颜色固定……也许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也许是灵体层面上的替身，但肯定不是克莱恩本人！

　　既然他不是克莱恩……那真正的克莱恩去了哪里？

　　很显然，现实中的那个克莱恩同样会参加塔罗会，他同样了解塔罗会上发生的一切。

　　联想到艾流德那一句“克莱恩与愚者算是一体的”，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一切的线索，甚至蕾切尔的灵性直觉，都在指引着她看向那个端坐于首位之上的神秘存在：“愚者”。

　　愚者……

　　事实上，蕾切尔也不知道是究竟是克莱恩伪装成了愚者，还是愚者伪装成了克莱恩，而这也是她唯一需要面对的风险——如果克莱恩只是愚者行走在世间的神降体，那她有可能会被当场抹杀。

　　不过，蕾切尔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愚者真的存在而且真的是个强大的神明，那祂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发现这种异常。

　　至于实在避不过的那点风险……对蕾切尔来说不算什么。

　　“想好该怎么解释了么？”

　　蕾切尔蔓延的黑发将这个不小的房间填满，克莱恩的脚踝被一缕缕延长的黑发提起，倒吊在了天花板上。

　　此时的克莱恩只庆幸自己躺在床上前把正装外套脱下来挂到了衣架上，否则衣兜里的诸多纸人符咒肯定已经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我就是愚者。”

　　这一次，克莱恩没有再选择隐瞒任何实情，当他将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阵轻松。

　　“果然。”

　　蕾切尔的反应比克莱恩想象中要平静不少，克莱恩猜测，也许蕾切尔已经将大多数线索串联起来，所以才能推测出自己就是愚者的事实，这样一来，自己的承认也许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长发迅速回缩，只穿着马甲的克莱恩被如同触手的长发一甩，朝着对面的墙壁砸了过去。

　　好在他是平衡能力出众的小丑，克莱恩抬手一推一按，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平稳落地。

　　“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察觉到蕾切尔的怒气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烈，克莱恩试探着问道。

　　“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那我才会真的考虑杀了你。”蕾切尔摇了摇头，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格尔曼·斯帕罗，夏洛克·莫里亚蒂，还有克莱恩抑或是周明瑞……他们都只是愚者的某一面吗？”

　　我所认识的那个克莱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被神灵捏造出来的假面？

　　“我是克莱恩，但克莱恩并不是我。”

　　望着面前比以往诱人了不少的蕾切尔，克莱恩微微扭了下头，答道：“不论是夏洛克还是格尔曼，都不是我……包括愚者在内，这些身份都只是我的某一面罢了。”

　　“你是愚者，但愚者不是你……”

　　蕾切尔沉默了一会，黑发再次蔓延，从一旁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吧……你为什么会成为愚者？”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悄悄地松了口气：这代表着自己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刚听见蕾切尔那看似戏谑实则漠然的语气时，克莱恩差点没被吓死——有关愚者与灰雾之上的相关情报是他现阶段的最大秘密，他也从没想过第一个察觉自己愚者身份的居然是看似最不会动脑子的蕾切尔。

　　不过，克莱恩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蕾切尔是塔罗会唯一的半神，也是和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半神，从他得知蕾切尔晋升半神那时，克莱恩便时刻担忧着蕾切尔会发现自己和愚者之间的联系。

　　不过，再怎么担忧也没有意义，毕竟如果蕾切尔是凭依智慧和推理，又或者是靠情报发现了某些问题的话，克莱恩还能用话术忽悠过去，毕竟装了这么久的愚者大人，克莱恩在这方面得心应手。

　　但最让他无奈也是最无法预防的是，蕾切尔显然是靠着纯粹的力量和位格看穿愚者问题的——而克莱恩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够有效遮掩问题所在的力量。

　　‘这一下，老本都被蕾切尔查出来了……’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坐在蕾切尔旁边的椅子上，斟酌着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干脆从秦汉秘传方术纪要一事开始讲起，从穿越到复现仪式，再到把三位初始塔罗会成员不小心拉上灰雾，再到急中生智，伪装成愚者……

　　蕾切尔往后坐了坐，纤长的小腿晃来晃去，皮靴后跟轻轻地敲击着床板，双手撑着身体。

　　她虽然没做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前这副景象却让克莱恩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仿佛面前坐着的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在向她讲述年轻时的故事……

　　这是不老魔女的魅惑能力吗？

　　“……真是一段传奇而荒诞的经历。”

　　听完了克莱恩的自述，良久后，蕾切尔才缓缓感叹道。

　　“也许的确很荒诞，一个异界的弱小穿越者，靠着谎言欺骗了那么多人……”克莱恩苦笑了一下，“但传奇就算了吧，毕竟，我也只是个小人物罢了。”

　　小人物么？

　　蕾切尔扫了眼前平平无奇的青年一眼，没开口说话。

　　如果自己记忆中的游戏剧情没被艾流德篡改过的话，那克莱恩恐怕将会成为全世界晋升速度最快的非凡者，只用了几年时间便迅速成长到了足以与时天使阿蒙、查拉图等强大天使扳腕子的位格——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相比之下，蕾切尔显然不能被算在其中，毕竟她不到一年便成为半神的本质并非晋升，而是取回力量。

　　“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要平静不少。”克莱恩等了一会，见蕾切尔什么都没说，这才继续问道，“你不生气吗？”

　　“有一点。”

　　蕾切尔捏了下额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无谓的责怪就没有必要了，现在有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第一是弄清你穿越的方式和与灰雾之上空间的联系，第二是想办法隐藏你身上那种与灰雾之间的联系……”

　　其实还有第三点第四点，那就是想办法帮助克莱恩快速晋升，毕竟在蕾切尔看来，克莱恩再过不久便会从一个序列5的非凡者像坐火箭一样一路升到天使，是妥妥的潜力股……更何况，比起记忆中那个恶劣的阿蒙，蕾切尔认为克莱恩更好控制。

　　但克莱恩此时考虑的却不是这一点，他更在意蕾切尔的反应。

　　‘以前的蕾切尔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克莱恩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悲哀情绪。

　　比起现在这个冷静地权衡利弊，戳穿“愚者”骗局后毫无情感波动的蕾切尔，克莱恩宁愿她把自己的领子揪起来给自己两拳。

　　“蕾切尔，你……你是在晋升序列3之后，才发现我身上的问题吗？”克莱恩的手指缓缓地弹动了一下，他堆起脸上的笑容，打断了蕾切尔的话语，“难道你能看到灵体之线？但不论是魔女途径还是死神途径应该都没有类似的能力才对……”

　　“每个途径都有能够类似的能力。”蕾切尔被克莱恩打断了话头，却没有生气，“死神途径能够判断目标的灵体活跃程度来锁定目标位置；魔女途径则是通过，通过某些更奇特的东西……也许这是属于不老魔女的特殊，也许这是属于每个序列3的特殊……我目前还没有搞明白。”

　　蕾切尔虽然不能直接看到灵体之线，但她能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灵体波动和连接程度，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对其进行微调，影响普通人的灵性，以将他们推向属于灾难的深渊……

　　这更像是某种命运层次上的推动和把控，普通的非凡者完全无法从受害者身上找到任何的非凡因素。

　　由于游戏里的不老魔女没这个能力，所以蕾切尔暂时还在摸索这项能力的用法。

　　“果然是晋升的原因啊……”克莱恩微微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忌惮、悲伤还是恐惧，“我总觉得，你好像变得更冷漠，更理智了——你的人性部分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这说明你还愿意关心我。”蕾切尔虽然嘴上说着很高兴，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漠然的笑意，“的确，也许我的人性那部分是越来越少了吧……但我想，这很适合我。

　　“人性并不是非要保留的东西，就像孩童终会长大……要想在非凡之路上前行就不可能一直保有人性，就像一个人要想成长，也必须丢掉属于孩童的幻想。”

　　“是这样吗？”克莱恩低声重复了一句，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但蕾切尔的话语其实更切合他目前为止所见的一切：非凡力量本就伴随着疯狂与失控，既然如此，要在非凡之路上走下去，舍弃人性与自我似乎只是个非常微不足道的代价。

　　除此之外，愈发冷漠的阿兹克先生也能够佐证这一点……更何况，蕾切尔和阿兹克才是货真价实的半神，而他克莱恩只是个很普通的序列5非凡者，他们的经验和选择，克莱恩没道理不相信。

　　舍弃人性，才能走向更高的位置……

　　可我就是为了宝贵的人性，就是为了身边珍视的人，才想要得到力量啊！

　　如果真的为了成为半神而放弃人性，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虽然克莱恩陷入了自我怀疑，但蕾切尔并没有要等他慢慢想明白的意思。

　　“不过，神性的存在也有坏处……”蕾切尔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你以后成为了半神就会明白。”

　　比如，魔女和死神两条途径的神性共性是都属于偏阴性的那种，这会让现在的蕾切尔更加渴望属于阳性的事物——比如，猎人途径的非凡特性。

　　所以，既是为了摆脱神性太强所带来的影响，也是为了更好的扮演不老魔女，蕾切尔现在正在筹备宣传信仰，以锚来牵扯神性，从而给人性留出喘息之机。

　　不过，这种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诉克莱恩：反正他也帮不上忙。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不太想成为半神了。”克莱恩无奈地笑了一下，“神性的存在未免也太过……反人类？”

　　“可以这么说。”说到这里，蕾切尔突然拍了下脑袋，开口道，“对了，我想……我有必要研究一下灰雾的存在，你会配合的吧？”

　　“当然。”

　　克莱恩答应的很是果断，让现在的蕾切尔都有些讶异：“没想到你会直接答应下来，灰雾对于你来说，应该已经算是大本营之类的东西了吧？”

　　“我相信你。”

　　克莱恩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