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善后

　　“蕾切尔在做什么？”

　　灰雾之上的愚者先生已经接收到了“消逝之心”，他一边将这颗透明的心脏放进杂物堆，一边回想起刚刚从绯红星辰中看到的景象。

　　黑裙染血，半身石化的蕾切尔，以及她身边的那位陌生女士……还有那个栩栩如生的冰雕——疾病中将特雷茜？

　　“我和安德森刚从黑死号回来，蕾切尔就突袭了特雷茜？”克莱恩微微皱眉，本能地觉得这太过巧合，“难道她一直在跟踪我？”

　　不过很显然，克莱恩是不可能就这种问题去询问蕾切尔的，真要是问了，她肯定会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特雷茜”。

　　“不知道蕾切尔去找特雷茜是想做什么……杀她？”这么想着，克莱恩便摸出了黄水晶灵摆，占卜了一下疾病中将特雷茜的状态，而结果也很怪异。

　　“死了，但是没完全死？”

　　看着占卜给出的答案，克莱恩有些无奈：每当占卜的内容与蕾切尔有关时，占卜结果总是会变得有些模棱两可，虽然不是直接占卜不出来，但也足以让人抓狂。

　　“蕾切尔是死神途径的半神，也许是她抽出了特雷茜的灵体，而失去了身体的特雷茜从某个角度来说，的确算得上是死人……”克莱恩收起了灵摆，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要不要提醒一下蕾切尔，特雷茜那里可能存在一批和死神有关的文献呢……”

　　克莱恩还在斟酌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对自己已经将穿越者身份暴露给了蕾切尔这一点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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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面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具如同水晶一般的棺材突然被推开，从中坐起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少女大约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眉眼中稚气未褪，但眼神却有些沧桑，仿佛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该死，特性没了……”未着寸缕的少女慢悠悠地从水晶棺材里爬了出来，显然是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我只在这具身体上留了相当于序列5的非凡特性，好在位格没跌落，如果求助于灰之圣女，应该还是能拿回半神的实力的……”

　　“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卡特琳娜。”

　　女孩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已经把这里彻底封闭掉了才对！”

　　“原初已经不再庇护我们，既然如此，我当然得对你们所有人足够关注才行。”

　　出现在卡特琳娜身边的那位女士穿着老气的灰色长裙，瀑布般的黑发又粗又长，莹蓝色的眸子比宝石更加晶莹，下巴精致小巧，红唇润泽有光，是一位极有气质颇为成熟的美丽女性。

　　“就像这一次，如果你被其他姐妹抢先找到，你猜会发生什么？”这位美丽的女子笑盈盈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提前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吧？”卡特琳娜拧了下脖子，有些反感地说道，“你这是侵犯隐私权！”

　　茱蒂丝就像一位包容一切的母亲一样，并没有理会卡特琳娜的任性之语，只是平和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听到这个问题，卡特琳娜脸上的厌恶和杀意就仿佛要溢出来一样：“我掉进了针对我的陷阱。”

　　“是谁？”茱蒂丝很有耐心地继续问了下去，“你已经是序列3了，我难以想象对方能够阻止你逃离。”

　　茱蒂丝能猜到，猎杀卡特琳娜的绝对不可能是天使，因为如果对方是天使的话，卡特琳娜连启用这个镜中人后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冰霜女王斯卡蒂弄到了一件能够制造隐秘领域的零级封印物。”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虐情绪，理智地回答道，“她和另一个奥秘学者以特雷茜作为诱饵，联手埋伏了我。”

　　“冰霜女王斯卡蒂……”茱蒂丝歪了下头，很快便想起了这是谁，“上一次，在贝克兰德遇到的那位不死者？”

　　“就是她，另一位奥秘学者的战斗方式和蒸汽教派那些老古板完全不同，我怀疑他是摩斯苦修会的某位十柱。”卡特琳娜回忆着先前战斗的场面，“他们应该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执掌那件囚禁了我的隐秘领域封印物。”

　　“应该是三位半神，再加上一件零级封印物……”茱蒂丝轻声念叨着蕾切尔的假名，“真是大手笔啊，他们想要什么，伸张正义？还是想从你这里得到某件情报？”

　　“他们没有询问我任何事情，根据斯卡蒂所言，她只是单纯地需要我的非凡特性。”说到这里，卡特琳娜犹豫了一阵，“我可以确定她是不死者，可在战斗中，她似乎能对我散播的瘟疫做出显著而有效的抵抗，而且同样能够使用魔镜替身；现在，她显然对我的非凡特性有需求……她真的不是魔女吗？”

　　“好吧，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问题，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你不能告知其他人。”茱蒂丝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回答了卡特琳娜的疑问，“死神途径和魔女途径可以如同相邻途径那样跳转晋升，而且不会积累疯狂。”

　　“这，这怎么可能？”震惊的卡特琳娜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茱蒂丝那双比刚刚冷漠百倍的蓝眼：

　　“保守这个秘密，哪怕是死亡，也不能泄露，知道么？”

　　“……我明白。”沉默了几秒，卡特琳娜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现在只有序列5的水准，也不方便见其他魔女……”

　　“教派内还有空余的不老魔女非凡特性，以你现在的位格，直接把它吸收掉就可以，不需要通过仪式。”茱蒂丝捏了下自己的脖颈，低下头俯视着小小一只的卡特琳娜，“但是，你在教派内积累的所有功勋都要清零。”

　　“这很合理。”卡特琳娜知道，这次的意外相当于自己直接弄丢了一份不老魔女的特性，如今遭受的这点惩罚对她来说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还有，等你恢复后，改一个新的尊名，尽快散播信仰。”茱蒂丝揉了下小卡特琳娜的头，“你的失败已经证明了将人性寄托在亲人身上的方法有着致命的缺陷，教派不会再容忍你们任性下去。”

　　“是。”卡特琳娜平静地应了下来，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死活。

　　茱蒂丝长叹了一口气，从挎包里取出一件小号的黑袍套在卡特琳娜身上，带着她离开了这处镜中世界。

　　原初魔女已经不再庇佑魔女教派，为了保护自己的这些姐妹和女儿们，她必须肩负起责任来。

　　‘母亲啊，你到底去了哪里……’茱蒂丝轻轻捏了下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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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还不错。”拉夏的翡翠城中，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的蕾切尔满意地捏着右拳比划了几下，“谢谢你，贝尔纳黛。”

　　“你的战斗风格和你的途径完全不搭，我已经开始怀疑你过去是不是从战士途径转上来的了。”将那件镜子形的封印物收起，贝尔纳黛双手抱胸，看向蕾切尔，“再这样像个疯子一样横冲直撞，你总有一天会死的。”

　　不老魔女的石化的确是极为诡异而难以防御的能力，但这项能力最大的缺陷是射程太短，需要媒介。

　　埃斯波雷乌斯和蕾切尔都是远程施法类的非凡者，但两人战斗过后的形象反差很大——埃斯波雷乌斯衣着整洁，仿佛只是去赶赴一场贵族晚宴，而蕾切尔的衣服破破烂烂，半边身子还被石化，就差解锁战败cg了。

　　其中的原因，曾经和蕾切尔并肩作战过的贝尔纳黛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她的战斗方式太过莽撞了。

　　准确来说，蕾切尔的战斗风格一直和死神途径不太匹配。

　　死神途径走的是很标准的爆兵流，也许你很强，但你一定没我人多。

　　而蕾切尔面对半神时的战斗方式则更倾向于对敌近战，这点在遇上强敌时尤为如此。

　　这也是贝尔纳黛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如果是战士途径或是风暴途径的半神这么战斗完全可以，毕竟他们身体强健，对负面buff的抗性极强，如果蕾切尔是猎魔者的话，绝对不至于被石化半个身子。

　　但蕾切尔是个不死者啊！不死者的被动能力“亡者之躯”同样给她提供了不弱的体质，但这肯定不可能和战士途径相比，哪有不死者放着自己的优势不用，冲上去和敌人打近战的？

　　从这一点来看，贝尔纳黛的揣摩不无道理：是非凡能力塑造一个人，而不是人去主宰非凡能力。

　　占卜家途径的半神必然小心谨慎而奸诈狠辣，因为他们孱弱的躯体无法支持他们的计划出现失误，而无面人和小丑的能力又为他们的谎言提供了绝佳的硬件设施；战士途径的半神大多沉稳而冷静，而且战斗时很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体强健卖破绽……

　　诸如蕾切尔这种喜欢像个战士一样冲锋的不死者，贝尔纳黛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近战和双手剑是男人的浪漫，你是不会懂的。”蕾切尔随口胡说八道，很敷衍地挥了下胳膊，“好了，我先离开了，答应你的那份特性，我过段时间会给你送过来。”

　　其实蕾切尔倒是有心让贝尔纳黛和自己一起去特里尔找埃斯波雷乌斯，又怕他们俩不知道啥时候打起来。

　　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为妙——这是蕾切尔的灵性直觉所告诉她的。

　　“不留下来参观一下这里么？”贝尔纳黛来到窗台边，推开窗子，眺望着外面蔚蓝的天空，“对于翡翠城，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相信这里的风景和美食不会让你失望。”

　　“这里的灵已经替我参观过了。”蕾切尔捏了下鼻梁，让自己眼中的灵光黯淡下来，“很美，但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贝尔纳黛靠坐在窗台上，望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女孩。

　　“我？”蕾切尔思考了几秒，“我有些时候会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了好几个人，有些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就很好；有些会希望根绝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和压迫；还有些干脆只希望自己过得好，对于别人漠不关心。”

　　“而现在的我……”蕾切尔微微转头，与贝尔纳黛对上了视线，“大概是想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战火之中吧。”

　　“……”望着身体逐渐透明化消失的蕾切尔，贝尔纳黛的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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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形势越来越混乱了，这对于我们海军来说是一个机会！”

　　艾弥留斯上将站在演讲台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说：“纳斯特·所罗门已经在铁甲舰的压迫下无能逃窜，其他海盗王者的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愚蠢的海盗肆意屠戮王国的子民，我们将重新构造海上的秩序……荣光必将属于鲁恩！”

　　台下的克莱门特低垂着脑袋，看似认真听讲，实则已经睡着有一会了。

　　演讲结束后，克莱门特被艾弥留斯叫到了办公室里。

　　“我们的线人已经从黑死号上流传的谣言中提取出了真实情报。”艾弥留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地吩咐道，“疾病中将特雷茜死于神秘女王和冰霜女王联手，每一个目击者都是这么说的……但她们作为海盗王者，真实的目标不可能只有一个特雷茜。”

　　“你的任务是想办法接触冰霜女王或是黑死号上的残留海盗，弄清楚她们为什么会对特雷茜动手。”

　　“考虑到你曾经与冰霜女王接触过，这个任务不算很难。”

　　“我必将完成任务，将情报带回来。”面对上将下达的艰难任务，克莱门特沉稳地行了军礼，从艾弥留斯的办公桌上拿起了任务文件袋，转身走出了房间。

　　只不过，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眼底有着粉红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目送着克莱门特离开，艾弥留斯轻叹一声，向后靠住椅背，表情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