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镜中人

　　“也许是什么？”蕾切尔的疑问脱口而出，但这一次却没能得到回应。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表情阴晴不定。

　　每一次与过去的自己会面，蕾切尔的一部分疑问总是能够得以解答，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清晰明了的事件脉络，而是更多更加难以看穿的谜团。

　　不值得信任的死神途径天使们，不得不晋升的不老魔女，不得不探索的镜中世界，未必在镜中世界的镜中人……以及不被选择的克莱恩。

　　“我过去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一个谜语人？”蕾切尔长叹了一口气，“过去的那个艾流德，似乎只在我晋升时才会出现？下次想要见到他，恐怕得等我成为不老魔女才行……该死，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呢！”

　　比如极光会现存的那位苍白圣者艾流德的身份，比如为什么自己会和死神长得一模一样……但从艾流德那滑溜的态度来看，也许哪怕自己问了，他也会避而不答吧？

　　她试图分析这次见面中艾流德透露出的少量信息，但效果总是不太好，至少靠着现存的那点信息没法猜测出什么关键的事情。

　　“提防死神途径的天使，这的确是需要多注意的事情，毕竟祂们对我的压迫力太强，哪怕只是存在于那里，对我来说都是个不小的威胁，和阿兹克、阿里狄伯斯的接触可以适当，但不能把一切押在祂们身上……”蕾切尔站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抬起手抚摸着面前的镜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几秒后，她按在镜面上的手指微微一晃，居然就那么探入了镜子之中！

　　“不行，1-27的力量只支持我进入浅层的镜中世界，要想真正意义上地进入那个隐藏在镜子里的世界，至少得是绝望魔女，或者沉默门徒才行。”蕾切尔的手掌穿透梳妆镜，在浅层的镜中世界摸索了片刻，最终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硬币。

　　依靠魔女途径对镜面世界的亲和度和不死者的位格强度，虽然蕾切尔依旧无法深入探索镜中世界，但把一面面镜子当作自己的储物袋，在镜中世界藏些东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没什么安全保障，藏在浅层镜面里的物件可能会被路过的镜中生物或是非凡者顺手捡走。

　　“至于寻找镜中人……现在看来，也许得等到探索过幽灵帝国号时才能着手尝试。”蕾切尔摸着下巴，眉毛竖了起来，“不过，艾流德说镜中人未必位于镜子里？”

　　这句话让蕾切尔想起了那面从精灵遗迹中得到的铜镜：它可以用于召唤镜中人，但当自己使用这面镜子时，却没能得到任何反馈。

　　“嗯，现在看来，也许问题并不出在我身上，而是因为我的镜中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镜中世界？”蕾切尔猜测着，“总之，这些想法目前只能停留在猜测的程度……不，不对，那个出现在极光会的苍白圣者艾流德！”

　　蕾切尔悚然一惊，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真相：现在自己陷入不死者要晋升不老魔女而缺少镜面能力的困境，过去的艾流德不可能没预料到！

　　所以，为了能够让我顺利地找到自己的镜中人，艾流德做了两层准备——提前将我的镜中人从镜中世界释放，以及想办法给纳斯特和贝尔纳黛提供了幽灵帝国号的情报，让我可以借助他们的渠道进入镜中世界探索！

　　“有点意思，我又开始对艾流德产生信心了……”蕾切尔揉了下额头，露出一个有些期待的笑容，“等到埃斯波雷乌斯给我改造完神奇物品，就回贝克兰德找那个苍白圣者确认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的镜中人……”

　　在艾流德的幻影提醒过自己后，蕾切尔想起了更多有关不老魔女的仪式资料。

　　‘要晋升不老魔女，明明还可以奴役或是魅惑镜中人，为什么过去的我只提到了和解这一条路？’蕾切尔摸着右手上的戒指，陷入了沉思，‘难道我的镜中人有着什么特殊之处，比如无法被奴役，无法被魅惑，所以只能和解？怎么和解？我直接杀了他行不行？’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蕾切尔的思绪，“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的茱莉亚敲着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您该开始为参加文学沙龙做准备了。”

　　“过去了两个小时？！”蕾切尔愣了一下，然后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果然发现血红色的太阳已经开始向着地平线沉去，“可我感觉才过去了不到五分钟啊！”

　　自己居然昏睡过去那么久？按照某些小说的正常发展，那短暂的对话难道不该只消耗了现实中的一两秒么？

　　“小姐，我进来了？”茱莉亚敲门的手又重了几分，但她还是没敢推门闯入房间——在得知了维吉米娅可能是纳斯特和斯卡蒂的私生女后，茱莉亚完全是把这位见面还没几天的小姐当自己的亲祖宗供着，生怕一个怠慢得罪了她，伯爵便会把自己发配去弗萨克种土豆。

　　“啊，进来吧。”蕾切尔应答道，快步走向衣柜，“茱莉亚，现在就开始化妆会不会太早了？”

　　“当然，所以我们要先复习一遍昨天跟您提到的那些文学作品。”茱莉亚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姐，费舍尔从男爵是一位非常注重文学素养的绅士，如果他在和您的交流中认为您对文学不甚了解的话，对您在特里尔的名声将是极大的打击。”

　　蕾切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

　　“公爵，您怎么样？”两道人影冲入尼根公爵的书房，扶起了这位在鲁恩地位极高的中年人，“斯内克阁下即将归来！”

　　“给我抓活的，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我，甚至不惜要我的命！”被斩断一条手臂的尼根公爵喘息着，面孔上满是愤恨：前不久，他刚被两名半神联合飓风中将出手刺杀过一次，今天又被另一个序列5险些得手——还有完没完？！

　　上一次被刺杀后，看在军方道歉态度诚恳的份上，尼根公爵最终停止了对他们和风暴教会的施压，但这一次不同，不找出到底是谁想杀自己，尼根公爵绝对不会罢休！

　　“公爵，刺杀者已经逃逸，教会的支援力量正在追捕他。”尼根公爵的秘书，洛克哈德·西亚卡姆搀扶起了他，“军方的小队已经到来，一切都结束了。”

　　“呼，呼，是这样的么？”因失去手臂而痛苦喘息着的尼根公爵还没多说几句话，便突然察觉到了异常，“洛克哈德，你——！”

　　“公爵，我说了，一切都结束了。”金发的秘书彬彬有礼地从尼根公爵的背上拔出那把细长的匕首，“您是位值得尊敬的上司，但很遗憾，您挡了太多人的路。”

　　将被某种毒素侵袭，快速失去生命，连灵体也开始泯灭的尼根公爵扔到地上，洛克哈德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符咒，低声自语道：“走吧，可惜了我潜伏这么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贝利亚家族那个废物根本靠不住！”

　　“你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会长会补偿你的。”和洛克哈德一起进来的另一人接过一枚符咒，小声安慰道。

　　“先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克哈德摇了摇头，激活了手中的那枚符咒，念出开启咒文：“门！”

　　两位背叛者的身影同时淡化，消失在了这间华丽的书房之中。

　　半分钟后，一道闪电划过，冲进了这里，来人正是雷达尔·瓦伦丁。

　　“有叛徒？”他略显疑虑地猜测道。

　　……

　　“该死，灵性消耗得有些太多了……”身穿黑皇帝盔甲，头戴头盔的半透明克莱恩拄着逆光刺剑，只觉得头痛欲裂。

　　在他的面前，躺着一具恶魔的尸体——它属于杰森·贝利亚。

　　他潜伏在书房之中，骤然暴起，险些将尼根公爵当场杀死。不过杰森自己也不好过，他被尼根公爵身上藏着的一件符咒穿刺了精神，灵体严重受创，不得不尝试逃离。

　　然后杰森就在下水道撞上了占卜到他踪迹，拿着黑皇帝牌在此处守株待兔的克莱恩。

　　虽然对手是强大的序列5，但克莱恩依旧敢于与对方在眼下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单挑，他的底气不止来源于克制恶魔的逆光刺剑，还有黑皇帝牌！

　　经过多日的研究，克莱恩已经发现了黑皇帝牌的正确用法：在容纳着这张牌的时候，克莱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律师途径的非凡能力，只是能力范围不会超过他本人的位阶！

　　以手中的塔罗牌为贿赂媒介，使用着贿赂者能力削弱杰森的克莱恩举起逆光刺剑，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要等他的非凡特性析出吗……”克莱恩稍有犹豫，便看到下水道的拐角处冒出了一抹银光：一位身穿沉重银甲的骑士朝着他的位置飞速奔来，锐利的银芒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汇聚。

　　“该死，这银芒能够斩击灵体！”察觉到致命威胁的克莱恩不再拖延，瞬间便扩张灵体，将杰森·贝利亚残余的灵囊括其中，毫不犹豫地结束了召唤。

　　看着眼前身穿黑皇帝盔甲，背披披风，手持刺剑的幽灵从自己面前消失，穿着银色盔甲的伦纳德摘下面甲，打量着已经失去灵体的恶魔尸体，声音低沉：“毁尸灭迹么……？”

　　回到灰雾之上的克莱恩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将杰森·贝利亚的灵体释放出来：“真是惊险啊，那银色的盔甲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够伤害灵体……战士途径的圣物？”

　　稍作猜测后，他开始尝试给眼前杰森·贝利亚的残存灵体通灵。

　　在询问了他的动机和身份后，克莱恩问到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给你发布任务，让你来刺杀尼根公爵的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黄昏隐士会。”

　　刚一说出这个名称，杰森的灵体便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出丝毫痕迹。

　　“黄昏隐士会……蕾切尔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非凡组织啊？”克莱恩微微皱起眉毛，“等下次塔罗会的时候问问她好了……一个连蕾切尔都不知道的隐秘组织，该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在克莱恩眼里，蕾切尔虽然不算全知全能，但好歹也是个神秘学百科全书王语嫣一般的人物，如果连她都说不上来黄昏隐士会是个什么组织，那说明他们必然极为强大极为危险，是需要规避的不稳定因素。

　　……

　　“我开始想念鲁恩了。”

　　蕾切尔身穿一条浅红色的修身长裙，靠坐在会场的角落位置，表情略有些呆滞。

　　虽然她知道因蒂斯捏他了现实中的法兰西，是个极度浪漫极度开放的国家，但她是真的没想到，这里的风气居然这么开放。

　　那个该死的费舍尔从男爵倒是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礼貌，虽然嘴上和行为上都还算体面，没什么过于出格的举动，但他的眼睛自从见到蕾切尔后就一直黏在她的胸口不放，就差把眼珠子塞进去了。

　　而行为更为出格的是一些愣头青，他们大多是某些贵族和富商的次子，一看见蕾切尔就像是见到骨头的哈巴狗一样跑过来献殷勤，有一个甚至敢在行吻手礼时舔她的手！

　　作为报复，蕾切尔裙摆下的小恶魔尾巴一甩，将魔鬼操控情绪的力量与通灵能力相结合，诱导着他当场脱光衣服在会场裸奔起来。

　　这位倒霉蛋很快便在费舍尔从男爵的呵斥下清醒了过来，但让蕾切尔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被当场赶出会场！

　　在他捡起地上掉落的衣服重新穿好后，这场所谓的“文学沙龙”居然就这么继续开了下去，似乎刚刚那一点小小的骚乱完全不值一提。

　　“特里尔人未免有些太极端了吧……”忍不住使用非凡能力削弱了自己存在感，收敛魅惑能力的蕾切尔躲在角落，打量着这群所谓的“上流社会贵族”，一时间只觉得讽刺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