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开

　　听到疾病中将的话语，南希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低下脑袋，退出了房间。

　　她当然不可能违背特雷茜的命令，但也不打算彻底抛下留在西弥姆岛的几位海盗——尽管自己不喜欢这些粗暴而好色的海盗，但他们都掌控着非凡力量，在海上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一般而言，海盗们上了岸后，如果海盗船不等他们回来便开船离开，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船长放弃。

　　南希打算拍一封电报，通知西弥姆岛上属于疾病中将的线人，让他通知那几位没能及时回到黑死号上的海盗在西弥姆岛待命，就当是给他们放假了。

　　船长室内，特雷茜注视着贴在墙上的冰霜女王通缉令，久久不语，彷佛要把那张属于伊芙琳的面孔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在手掌中凝聚出一枚纤细而锐利的冰棱，将它对着通缉令掷了过去。

　　冰棱精准地插入木制的墙壁，将通缉令连带着木板贯穿。

　　……

　　“已经接近正午十二点了……斯卡蒂还没来？”安德森穿着衬衫马甲，百无聊赖地靠坐在一家没开业的酒吧里，柜台里的酒保打着瞌睡，“该不会是她被什么强力诅咒弄死了吧？”

　　安德森在脱离遗迹的最后几秒，就注意到了蕾切尔眼疾手快地抄起了那只绿色的手套和黑色的提琴。

　　‘拿了两件……她的收获可不少，至少比我的多，不过，斯卡蒂因此而遭受诅咒的概率恐怕也不小。’安德森半眯着眼，单手托腮，彷佛在打瞌睡，但实际上，他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窗外和门外经过的行人，‘虽然我觉得她是正牌半神，但艾德雯娜说她只有序列5的位格……如果她并非半神的话，被某种诅咒弄死倒也并非不可能，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必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状态了，最好去找个太阳途径的非凡者驱邪……’

　　正当安德森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时，他的灵感被某种熟悉的力量触动了。

　　他眼前一亮，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到了这间酒吧旁边的巷子里。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于某种特殊的诅咒，正想着要不要去驱邪……”安德森露出笑容，看着蕾切尔的身体逐渐从透明变得凝实，“现在看来，我想我可以省下一笔安葬你的费用和驱邪的费用了。”

　　你说话真恶心人啊……解除隐身状态的蕾切尔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外套，她用一种很无语的眼神扫了安德森一眼：“如果你不想省这笔钱，可以给我，我会用这笔钱帮你找一块好点的墓地。”

　　眼看蕾切尔似乎有真想动手的趋势，安德森见好就收：“哈哈，你来得太晚，不能怪我因此产生联想。”

　　“迟到是女士的特权。”蕾切尔理直气壮地占据了道德高地，“而且，我当时又没有提及到具体的时间点。”

　　“……好吧，斯卡蒂女士。”安德森被逗笑了，“希望你下次和我约定某件事时，能够将时间约定得更精确一些。”

　　“如果你学不会语言的艺术，我认为你恐怕很难活到和我进行下一次合作的时候。”蕾切尔随口堵了安德森一句，然后正色道：

　　“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身体异常？”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呃……”安德森的话语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也有一些很小的问题，不过我知道它们出现的原因。总之，我认为自己没有被什么东西诅咒，你认为呢？”

　　“我没发现问题。”蕾切尔微微颔首：她刚刚已经用占卜法确认了安德森的状态还算正常，也并非其他人顶替，“没有被诅咒的痕迹，也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那你呢？”确认了自己没出问题后，安德森松了口气，“你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应该没有遇上什么恶心的诅咒或者污染。”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被污染了？”下一秒，蕾切尔一脸诧异的回答让安德森的心脏停了一拍。

　　见“蕾切尔”的嘴角一点点翘起，安德森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手中已经凝聚出了炽白色的火球。

　　“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见安德森被吓得几乎要发动攻击，蕾切尔收起了那副瘆人的笑容，拿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抱怨起安德森，“你未免太过敏感了一些。”

　　安德森喘了两口气，迅速收起了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一脸轻松地让火球在手中消失：“我也只是配合你玩玩这种游戏罢了，你的欺瞒技巧还有待提升……”

　　安德森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蕾切尔再次露出了阴谋得逞的诡异笑容，那种令人恐惧的非人感迅速蔓延。

　　“……”手中刚熄灭的火球再次被点燃，这次，安德森没有犹豫，而是将它全力朝着蕾切尔的方向甩了过去。

　　“我可以当你是恼羞成怒了吗？”蕾切尔双手在胸前一张，让那枚椰子大小的火球被封进了一层层淡蓝色的冰块之中，“被反复惊吓到的赏金猎人恼羞成怒，对一个弱小的女孩发起攻击……还是这么可怕的火球，你不怕把周围的建筑炸塌么？”

　　蓝色的冰球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哪怕是在西弥姆岛阳光明媚的正午都极为引人注目。它悬浮在蕾切尔的右手上，体积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阵白色的烟雾散去，彷佛刚刚安德森投出的并非是足以把这里炸毁的火球，而是用非凡能力制造的幻觉。

　　“别误会，我刚刚只是单纯地被你惊吓到了，所以才下意识地扔了个火球过去，希望你不要介意。”意料之中地，自己扔出的火球没给蕾切尔带来什么麻烦，但安德森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蕾切尔没有故技重施地吓他第三次，而是终于拿出了略微正经的态度：“我现在很好，没什么诅咒缠身，也没被任何人顶替……哪怕被顶替了你也看不出来，所以不用在意。”

　　“好吧，看来可以基本认为，我们带出来的物品是无害的……暂时无害。”安德森拍了下手，彷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地对蕾切尔笑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纳斯特的海盗大会将会在白鲸之海的勒斯岛召开。”蕾切尔不打算隐瞒什么：现在距离海盗大会开始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如果自己不带安德森，他肯定没办法在一周以内赶到那里，“你感兴趣？”

　　“确实感兴趣，但我的存在肯定瞒不过几位海盗王者。”安德森无奈地笑了笑，“除了你们海盗王者，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伪装一定能瞒过其他人……你知道的，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非凡能力能让某些如同胶水一般恶心的家伙在人群中分辨出我普通英俊的身姿，而赏金猎人并不受海盗们的欢迎。”

　　蕾切尔知道，安德森所说的问题的确是存在的：就她所知，海盗将军里，星之上将嘉德丽雅有“窥秘之眼”，肯定能发现安德森和海盗们的区别。除此之外，深海中将、黄昏中将和冰山中将也都认识安德森——前两者和他有仇怨，后者和他有交情。

　　而且，安德森在迷雾海相当出名，不少普通海盗都可能认出他来。

　　只要有一个人喊一声这是安德森·胡德，那他很快便会被大量海盗围住。

　　如果是其他赏金猎人，效果倒是不会这么夸张，但他是安德森……作为合格的猎人，出色的挑衅者，安德森在迷雾海几乎可以说是举世皆敌，想弄死他的海盗比他杀过的海盗还多。

　　“我倒是不介意你跟着我一起去……”蕾切尔摸了摸下巴，提出了建议，“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没有一个得力的下属，那会显得很尴尬的。”

　　虽然蕾切尔这话完全是把安德森放在了低自己一头的位置，但安德森并没有感到不快，而是表情平静地拒绝了她的提议：“这恐怕不行：你已经被通缉了，而我没有……如果我敢和你同时出现在海盗大会上，那我肯定也会背负上极高的悬赏金。到时候，我就只能和你一样，沦为海盗了。”

　　“艾德雯娜不也背着赏金么？你们正好可以作个伴。”蕾切尔又劝说了几句，见安德森的态度相当坚决，她的心里一下便有了答案。

　　‘安德森这家伙死活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参加海盗大会，这说明他想要走别的途径参加海盗大会……’蕾切尔的目光逐渐深邃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赶往勒斯岛，混入海盗之中……又有什么目的想要达成呢？’

　　蕾切尔没有挑明自己的猜测，她的视线下滑，换了个话题：“你从遗迹里得到的那枚黄金戒指的负面效果很重？”

　　她注意到，安德森的手上空空如也，一枚戒指也没有。

　　大多数非凡者都不像蕾切尔这样拥有便捷的封印类能力，他们会把自己能获得的非凡物品直接带在身上，以方便随时取用，像安德森这样的赏金猎人尤为如此——如果他没有佩戴从遗迹中得到的黄金戒指，那只能说明这枚戒指的负面效果大得连安德森也无法长期承受。

　　蕾切尔的提问并不算礼貌，毕竟对于非凡者来说，非凡物品的效果和自己的非凡能力是极为重要的秘密，一旦被敌人所了解，哪怕是序列5也有可能被序列8的低序列非凡者杀死。

　　不过安德森倒不是很在意：蕾切尔想杀自己根本没必要提前搜集自己身上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蕾切尔脾气和人品都高于海盗们的平均线，人也不算蠢，只是有点缺心眼，问出这种问题来倒也不奇怪。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已经把它卖掉了。”安德森笑了笑，很是轻松地将十指抱在脑后，朝着巷子外走去，“不过负面效果肯定很重，至少比你那把琴的负面效果更强。”

　　蕾切尔今天虽然还是穿着那身“斯卡蒂原始皮肤”的黑色猎装，但她腰间挂着一把插在剑鞘里的长剑，背后还背着一个小提琴琴盒，安德森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卖掉了？”蕾切尔有些诧异，联想到安德森在遗迹中的表现，她马上就得出一个结论，“有人用什么东西威胁你进入遗迹，为他取来这枚黄金戒指？”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的脚步顿了顿，半扭过身子，声音有些低沉：“你总是在某些讨人厌的事情上反应很快。”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见状，蕾切尔知道自己猜对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什么样的人有能力威胁迷雾海最强猎人安德森？他是用什么方式威胁的？有能力威胁安德森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去精灵遗迹取这枚戒指？安德森又为什么会乖乖听话？他不像是会被威胁就轻易妥协的人。

　　不过看安德森的表情，蕾切尔还是知趣地没有深入询问：他的表情并不算可怕，但一个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甚至连遇到灾难都能保持微笑的人突然不笑，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正事这方面，蕾切尔还是相对尊重朋友的。

　　“好吧，我不问了。”蕾切尔迈着小碎步跟上安德森，“你要离开这里了？”

　　“是啊，我也该去做些其他的事情，继续我的……”安德森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他转过身，对着蕾切尔眨了下眼睛，“冒险旅途了。”

　　在最后两个单词上，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么，我也得离开了。”蕾切尔摊了下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海盗大会上。”

　　“哈哈，一定不会的。”

　　安德森笑了起来，他扯过身上背着的挎包，走出了这条小巷，迎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看着安德森离开，蕾切尔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而想到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