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幕间

　　说是要离开，但蕾切尔并没有走远，而是打算就近找家旅馆住下。

　　反正自己在西弥姆岛上也没安全屋，住哪里都一样，还不如住得希斯特莉亚近一点，这样既能监控她的动向，也能防止奥莉维亚杀回来把她弄死。

　　“这一次，梦境占卜应该有足够的情报支撑了……”天色已晚，街上几乎看不到人，这种时候还停留在街道上的，不是犯罪者就是执法者。

　　过去的几次上岸，蕾切尔都因为自己的身份闹出过不小的骚乱，所以如今的她在隐藏自身这方面已经相当熟练——作为看门人，她的体内冥界中奴役着几只能够帮助她遮掩自身声音和存在感的死灵。算上魔女途径的隐身，半神以下的大多数非凡者都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开好房间，蕾切尔揉了揉胳膊，从体内冥界召唤出那个能够储存物品的灵体。

　　除了极少数非常极端的途径，正常的非凡者到了序列5的层次，都不会再有明显的短板，个别相对强势的序列几乎算得上全能，比较典型的例子便是牧羊人和秘术导师——牧羊人能够靠放牧非凡者魂体来使用他们的非凡能力，秘术导师能够模拟其他途径的能力。

　　除此之外，旅行家可以记录其他途径的能力，星术师能够提前将其他途径的非凡能力封印在卷轴里使用，梦境行者可以操控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密偶大师更是能够直接将非凡者做成受到自己操控……这些序列都能通过某种方式来使用其他途径的能力，而死神途径也是一样。

　　只有不死者才能将非凡者的灵魂和非凡特性一同抽出，制成能够使用非凡能力的活尸或是死灵，现在的蕾切尔做不到这点，但灵界和冥界中拥有奇特力量的死灵和自然灵还是有不少的。借助它们的力量，蕾切尔能做到很多仅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眼前这只能够储存行李和杂物的灵体就帮了蕾切尔的大忙——她总不能游泳的时候还拖着个行李箱，那会显得相当滑稽。

　　蕾切尔握着铜镜，向后靠住椅背，用冥想的方式进入了梦境。

　　这一次的梦境占卜有了镜中人提供的前置信息，比蕾切尔上次占卜到的结果清晰了很多，但也短了很多。

　　蕾切尔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梦境中做梦。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见放在床头柜上的铜镜里自行伸出了一只手！

　　梦境破碎，蕾切尔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铜镜拿到自己面前，映出了自己那双充满疑虑的眼睛。

　　她对梦境的解读是，使用这面镜子会使自己的镜中人在某个时间段从镜子里钻出来想要杀掉自己！

　　“这么一想还蛮诡异的。”蕾切尔盘腿坐在椅子上，挠了挠头，“半夜三更睡觉的时候，就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镜子里冒出来顶替自己……”

　　想到这里，蕾切尔找来纸笔，写下占卜语句：“我使用这面镜子召唤自己的镜中人有危险。”

　　她打算试着召唤自己的镜中人！

　　蕾切尔其实有点好奇，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召唤出的到底是伊芙琳的镜中人，还是属于艾斯特的镜中人……如果是后者，那镜中人会是序列5，还是保持自己全盛时期的实力，有序列4的位格？

　　蕾切尔用赫密斯语低声默念七遍占卜语句，睁开眼睛，发现灵摆在以中等速度顺时针旋转，不快也不慢。

　　“有一定危险，但处理得当就没有问题……”蕾切尔挠了挠头，心中有了些猜测：被召唤出来的大概率是自己本人的镜中人，而非伊芙琳的。

　　伊芙琳的镜中人顶多只有序列5，不可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所以来的大概率是我那个半神级别的镜中人，不过由于召唤时间有限，他恐怕很难在这几分钟内杀掉我……我拿着好几件装备，还持有限制被召唤镜中人的铜镜，而这面铜镜无法复制非凡物品，镜中人能依靠的只有他的非凡能力！

　　蕾切尔看向被自己取出的几件非凡物品，心头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不过有这个负面效果存在的话，以后使用就得慎之又慎了。”蕾切尔斟酌了几秒，把自己的大多数行李留在房间，只带着一把被冰封起来的恶魔之剑离开了旅馆。“其他人使用这镜子还好，最多相当于面对一个和自己同等位格的非凡者偷袭，我就不一样了，我得以序列5的位格在序列4手底下撑过五分钟……”

　　借助闪现和飞行的力量，蕾切尔很快便来到了一片远离人群的树林里。

　　离开人多的地方是非常有必要的。

　　按照镜中人的说法和蕾切尔观察到的细节，她认为被召唤出的镜中人不死者必然是光杆司令：这面铜镜显然不会连带着她体内冥界中的无数死灵一起复制出来。

　　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不主动打开体内冥界，他就只能依靠自身的能力战斗。

　　“要是在城镇内爆发战斗的话，镜中人一招手，把全城的人都变成死灵军队过来围攻我，那就太可笑了……”蕾切尔深吸了口气，在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刀，“速战速决吧。”

　　将尖锐的冰刀对着自己右手的手背划了下去后，蕾切尔丢掉这把沾上了血的冰刀，拿起铜镜，将自己的血液抹在了上面。

　　这一次，铜镜对灵性的抽取力度显然比召唤希斯特莉亚镜中人时要强得多，但蕾切尔有意控制着这种抽取灵性的倾向，不让它吸走过多的灵性——自己一会还要和这个镜中人战斗呢，自己每保留一分灵性，他的力量就弱上一分。

　　过了大概十几秒，这种对灵性的抽取终于结束了，蕾切尔将铜镜抛了出去，等着自己的镜中人出现。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蕾切尔等了半天，也没能看到有任何疑似镜中人的生物出现。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灵性注入的太少，所以召唤干脆失败了？”蕾切尔莫名其妙地挠着脑袋，走上前把铜镜捡了起来，“不应该吧，以召唤希斯特莉亚镜中人时抽取的灵性为对比，我给出的灵性肯定是足以召唤出序列4的……镜子出问题了？”

　　铜镜表面依旧清晰，丝毫没有镜中人要从中浮现的迹象。

　　“难道我没有镜中人？”蕾切尔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蕾切尔认为这一可能性的概率最大，但她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没有镜中人。

　　“希斯特莉亚都有，为什么我没有？”蕾切尔一边把铜镜收回来，一边捡起插在地上的恶魔长剑，觉得自己此刻大晚上远离城镇的举动有些可笑，“难不成半神没有镜中人？”

　　“不，那个镜中人举例时用的是天使，这说明他潜意识里认为圣者是有镜中人的……或者说，镜中人也能达到序列4。”隐身飞在半空中的蕾切尔带着两件装备，又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宾馆，“真是奇怪啊……”

　　……

　　贝克兰德的某个房间内，翘着腿的艾流德突然放下报纸，望向房间东面的落地窗。

　　正在汇报仪式进度的a先生愣了一下，但没有贸然发问，只是低着头等待他的命令。

　　“没事，你继续说。”艾流德把头转回来，心不在焉地继续看报纸。

　　“是，圣者。”a先生谦恭地点了点头，“魔女教派给出的筹码是一位原初魔女的眷者和一件圣物，王室给出的筹码是埃德萨克·奥古斯都和释放‘影之魔女’蕾吉丝。”

　　“影之魔女已经回到了魔女教派，而原初魔女的眷者和那件物品也已经被送到了埃德萨克·奥古斯都手里。”

　　“本月魔女教派提供的人口数量比起上月增加25%，这是王室给出的数据，实际数据应该比这高出10%左右……”

　　“您带回来的那位女士希望能获得晋升，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为她提供了鉴定师的魔药配方。”

　　……

　　在a先生那平铺直叙的诵念之中，艾流德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好不容易等他念完，艾流德赶紧挥手让他圆润地滚出去。

　　见a先生即将把房间的门关上，艾流德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等等，你……你给克斯玛写封信，问一下他有没有准备好我晋升战争主教的相关仪式。”

　　“遵从您的指示。”a先生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艾流德口中的“写信”，其实是他们蔷薇主教之间的血肉通讯方式。这种传递信息的方法隐秘性强且无法被截获，有效范围极大，而且几乎不需要消耗中转时间。

　　这种“写信”唯一的限制就是只能在信仰真实造物主的蔷薇主教之间传递。

　　a先生离开后，艾流德站起身，踱步到了落地窗外，看着东面的区域，视线不知落在了哪里：“奇怪，那家伙又搞出了什么东西？”

　　他刚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股纯净的灵性通过某种神秘学连接传递而来，让自己有些困乏的精神好了不少。

　　那灵性给艾流德的感觉很是熟悉，其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力量，这力量融入他的体内，让艾流德的非凡能力变强了一丝。

　　“有点好奇那个家伙在做什么，不过无所谓了。”最终，艾流德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在意这小小的意外，“眼下最要紧的是晋升序列3……我得快点了，她的速度不会比我慢的。”

　　“只有晋升到猎人途径的序列3，和本体达成平衡，才能继续推进计划，反客为主，谋求融合……”艾流德举起紧握的拳头，掌心捏着一枚银色的吊坠，“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未来的几天，蕾切尔都没有使用过那面铜镜。

　　她毕竟无法确认自己当时没召唤出镜中人的具体原因，又提防着使用过度触发铜镜的负面效果，于是这件物品最终也暂时坐了冷板凳，被发配到和小提琴、恶魔长剑和怀孕手套一桌。

　　说来也可笑，蕾切尔手上的非凡物品数量不少，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一件1-27，其他的不是负面效果太大让她不想用，就是没有能用的场合——九成九的问题她用1-27和自己的非凡能力就能解决，何必要使用有负面效果的非凡物品呢？

　　让人怀孕的手套和那面位格不详的铜镜被蕾切尔用冰块封冻，扔进了储物的灵体体内。

　　灵体储物的本质是在灵界某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开辟了一处隐秘的小空间，而这只灵体的嘴就是入口，所以，它并不会受到针对使用者的负面效果影响。

　　至于小提琴和恶魔长剑，蕾切尔只能带在身上：它们的位格太高，负面效果又是aoe类型的，只有序列5层级的灵体肯定难以承受。

　　她可不希望有天自己打开体内冥界，发现这只灵体变成了傻子，又或是拿着提琴在自己体内开演奏会。

　　好在1-27有封印类能力，要不然我还真不太好处理这种东西……蕾切尔将纯黑色的小提琴放入了定做的琴盒内，打了个响指。

　　琴盒内的空隙瞬间就被凝聚的冰块填满。

　　“你使用我的能力时没必要打响指吧？”尤莉丝觉得蕾切尔打响指的样子蠢蠢的，“这等于告诉敌人‘我要释放能力’了。”

　　“这也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蕾切尔盖上琴盒的盒盖，理直气壮地反驳，“当敌人以为我要打响指才能使用非凡能力时，就代表我赢了。”

　　蕾切尔在一家木工店定做了一把琴盒和配套的琴弓，顺便给恶魔长剑也配了个木头剑鞘。

　　它们都没有什么封印效果，唯一的作用是方便蕾切尔施加封印。

　　加固了对两件非凡物品的封印后，蕾切尔看向墙壁上的钟表：指针即将指向下午三点。

　　“时间差不多了……”她坐在床上，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当指针指向下午三点时，熟悉的灰雾与绯红色自身边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