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进入

　　“也许是因为这样。”

　　蕾切尔没有正面回答安德森的感叹，她周身有着黑焰出现，点燃挡路的一根根藤蔓，烧出了一条路。

　　猎人的火焰在燃烧时依旧会产生烟气，但魔女的黑焰不会——它只是一种非凡能力的表现形式，在物理性质上并不是火焰。

　　“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蕾切尔低声问道。

　　“潜藏着很大的危险，但危险之下也隐藏着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利益。”安德森有了蕾切尔的黑焰开路，前进的速度更快了，“事实上，我这次回到这里的打算，就是依靠你的力量探索那些我不敢触碰的事物……放心，我只会取一小部分收获作为情报提供费，其他的事物都属于你……”

　　安德森在前面语调轻松地说着战利品的划分方式，丝毫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并非向他询问。

　　“的确是某位精灵留下的遗迹，更具体的细节要等进入遗迹后才能发现。”蕾切尔的心中，尤莉丝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刚刚是在向尤莉丝提问。

　　“你可以放心进入，大多数精灵都不屑于使用隐秘而迂回的手段，他们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搬上台面解决。”似乎是知道蕾切尔此时不便开口，尤莉丝补充道，“如果真的有那种能威胁到你生命的陷阱，那你肯定有能力提前感知到。”

　　“但愿如此。”蕾切尔轻声说道。她发现身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起来，知道自己即将抵达那个神秘的精灵遗迹。

　　“到了。”安德森用手拨开垂下的藤蔓，对蕾切尔挥了挥手，“这里就是那片精灵遗迹。”

　　闻言，蕾切尔心中也有些期待起来，她加快了脚步，敏捷地越过安德森身边，朝着树林的尽头看去。

　　这片精灵遗迹在过去大概是类似教堂的建筑，不过到了第五纪的今天，它已经被彻底破坏。碎裂的石块散落在空地上，滑溜的墨绿色青苔覆盖在外泄的石碑表面，圆形的地基上满是裂纹和划痕，显然是被人为破坏过。

　　“这就是你说的精灵遗迹？”蕾切尔觉得很扫兴，她狐疑地转头看向安德森，“潜藏着的危险在哪里？利益又在哪里？”

　　蕾切尔会疑惑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座遗迹太小了——比她见过的所有遗迹规模都要小，大约只有贝克兰德那个血皇帝遗迹里一个大厅的大小，说这是遗址还差不多。

　　“你先别急。”安德森安抚地拍了下蕾切尔的肩膀，“二十多年前，这个遗迹还算完好——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破旧。”

　　“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蕾切尔和安德森接近了那片青灰色的废墟，她扶起一块倒下的石板，上面的确刻印着些模糊不清的精灵文。但还没等她尝试解读，那石板便自行碎裂成了好几块——并非是蕾切尔用力过猛，单纯是这石板经过了岁月的摧残，无法再维持完整的状态。

　　“有海神信徒发现了这里……就是海神卡维图瓦，罗斯德群岛本地土著的信仰神灵。”安德森踢开一块硌脚的石头，踏上灰色的圆形石板，走向了这块地基的中间，“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卡维图瓦。”蕾切尔点了点头，催促道，“然后呢？”

　　“本地反抗军占据了这里，将这座精灵遗迹当作据点，”安德森简短地概括了反抗军的下场，“然后他们就被鲁恩军方派人剿灭了，嗯……其实那场战斗并没有发生在遗迹附近，但在歼灭反抗军后，风暴教会的人发现了这里，他们似乎相当仇视精灵，哈哈，总之，你看到的那些划痕基本都是风暴教会留下的，也不知道想遮掩什么。”

　　安德森轻轻跺了跺脚，用鞋底摩擦着脚下石板上的划痕，似乎是意有所指。

　　他们在遮掩第三纪的历史，那段风暴之主是篡位的叛逆者，上位后屠杀不服从精灵的历史……知道一些情况的蕾切尔蹲下身子，用手指触摸着身下的石板表面：“也许是出于心虚。”

　　“心虚……”蕾切尔的话让安德森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已经被搜刮过很多次，不可能残留有价值的物品？”没有解释自己刚刚的话，蕾切尔站起身，双手抱胸，“这里应该是遗迹外围吧？”

　　这个小巧的遗迹蕾切尔一眼就能望到头，至少从外表来看，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结合安德森的话语，蕾切尔只能认为这里另有玄机。

　　“……是的。”安德森本想顺口嘲讽蕾切尔的智商几句，但又很快记起她似乎不是很能开得起玩笑的类型，于是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下去。

　　和比我强大的非凡者相处就是有这个坏处，不能随便嘲讽队友了……安德森有些惋惜地想着。

　　“在地下？”蕾切尔联想到安德森之前的动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灵性自然发散，尝试感知着这片遗迹的地下区域。

　　大约十秒过后，蕾切尔疑惑地睁开眼睛：“我没感知到地下有空腔存在。”

　　“要是能被你感知到异常的话，遗迹深处肯定早就被风暴教会的人炸毁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安德森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这片遗迹的中心位置，“这也是我说遗迹中多半有极大危险的原因之一：连你的灵性直觉都能被干扰，其中肯定有某种高位格的事物存在。”

　　这倒也是……我的灵性直觉虽然比不过怪物途径的非凡者，但也相差不远，能屏蔽我感知的至少是半神级别的存在……蕾切尔的手指抚过左眼角，见安德森在遗迹中心位置蹲了下来，也凑了过去：“怎么进入遗迹深处？”

　　“这边有个洞，直接跳进去就行。”安德森伸出手，在那附近的地面上摸索着什么，几秒后，他居然把那块石板掀了起来，露出了下方的空洞！“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这进入遗迹深处的方式好随便，怎么比我藏恶魔之剑的方式还要随便……当初风暴教会的成员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个隐藏的入口，还是已经发现，却出于某种原因主动将其隐藏起来了呢？

　　蕾切尔想要吐槽，但觉得槽点太多，无从说起。

　　“是不是很好奇如此简陋的伪装，这么多年以来却无人发现异常？”安德森猜到了蕾切尔的想法，“我也很好奇，但很遗憾，我也不清楚当初那个冒险团是如何发现这个入口的……我猜测，也许在过去，这里残留着某种非凡力量，它形成了屏障，保护其不被风暴教会的成员发现……直到近几年，封印的力量消散，它才被某位冒险家感知到了异常，开始尝试进入其中探险。”

　　“合理的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蕾切尔耸耸肩，认同了安德森的说法。

　　“所以，我们谁先下去？”安德森蹲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旁，朝里张望着，“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让我先下去。”

　　“你先下去吧。”蕾切尔也蹲了下来，观察着这个极为深邃的破洞。

　　洞口的直径大约有一米五左右，呈现为非常标准的正圆形。洞口边缘虽然有着裂纹与破损，但蕾切尔能猜得出来，它在许多年前肯定显得相当圆润。

　　至于洞内，黑暗得有些不正常——看门人、痛苦魔女和灾难主祭都有着黑暗视觉类的能力，但却依旧无法看透这诡异的黑暗。

　　这样的情况下，蕾切尔当然不打算自己傻傻地跳进去冒险：虽然她并不是很怕可能出现的危险，但既然安德森主动提出要先下去，她也乐得有人帮自己探路。

　　“好吧，那你尽快跟上。”安德森耸了耸肩，率先跳进洞中，把蕾切尔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或者熟悉？”蕾切尔低声开口，询问着尤莉丝。

　　“我只能借助你的身体感知，如果你没有捕捉到某种气息的话，我也很难有所察觉。”尤莉丝的声音凝重了些许，“但我记得，精灵一般是不会把建筑建在地下的。”

　　“所以下面要么不是精灵遗迹，要么就是精灵遗迹中的特殊情况？”蕾切尔张望着周围，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提前制作好的替身魔镜，藏在了一块碎石的下方，“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你们精灵建造地下室？”

　　“活祭。”

　　尤莉丝言简意赅：“举行活祭的地点一般位于某座祭坛的下方……根据我的观察，这里恰好是个祭坛，还是个相当大型的祭坛。”

　　“这里发生过活祭？”蕾切尔皱起眉头，“但我没感知到有恶灵存在的痕迹。”

　　“现在还不能肯定这里是祭坛。”尤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继续前进吧，如果出现异常，我会及时提醒你。”

　　“好。”

　　蕾切尔又在地面上的遗迹周围释放了几个灵体，确保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回到地表上来后，这才跳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穴之中。

　　随着蕾切尔整个身子落入其中，强烈的失重感和阴冷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住，蕾切尔反应很快，迅速发动了来自魔女途径的羽落术——序列9层次的非凡能力，位格低，但用在这里相当合适，而且消耗的灵性非常少。

　　蕾切尔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轻飘飘地在这幽邃的遗迹中不断下落，她扯掉包裹着右眼的眼罩，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洞相当深啊……岩壁上有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呃，这片焦黑是……被安德森用火球炸过？痕迹很新，但我刚刚没听到有爆炸声，这是不是说明，地下遗迹和地面遗迹被某种力量隔绝着？

　　下一秒，一阵锐利的风声响起，一条通体漆黑的细长毒蛇从岩壁的缝隙中弹出，狠狠地咬向了蕾切尔！

　　这蛇的体表有着闪电般的白色纹路，头上还长着一根独角，如果不是它体型过分细长，蕾切尔都要以为这是化形中的蛟龙了。

　　“差点忘了，这里是西方奇幻世界，没有东方蛟龙那种东西……”蕾切尔躲都没躲，就这么让那条蛇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秒，这条倒霉的毒蛇感觉到了毒牙处传来的强烈烧灼感，它刚想发动非凡能力反抗，便被蕾切尔沿着毒牙冻成了一根细长的冰雕。

　　“这算不算是蛇精冰？”

　　蕾切尔被自己的冷笑话逗笑了，她伸出手，把那条还咬在自己肩头的冰雕蛇取下，直接把它的头掰了下来。

　　被蕾切尔急冻过的毒蛇身体此时比冰块还脆，被掰掉头后，断口也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只有点点星光逐渐朝着这奇异毒蛇头顶的独角汇聚。

　　“闪纹黑蛇？这东西的毒性似乎很强来着。”蕾切尔认出了这种非凡生物，“安德森刚刚用火球炸岩壁不会就是遭到了它的袭击吧？”

　　也就是十几秒的功夫，蕾切尔落到了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地下遗迹似乎是依托地下水道建立的，洞口底部的地面凹凸不平，身侧有着细微的地下水流声，

　　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蕾切尔见到了明亮的火光。

　　“看来这条可爱的小蛇运气不是很好。”安德森靠在隧道的石壁上，身边飞舞着几只赤红的火鸦，他看向蕾切尔手中那条已经被冻成冰块的无头蛇，提醒蕾切尔道，“如果你不想啃我包里那些难以下咽的应急食品，最好把它解冻——这种蛇的肉是可以吃的，没有寄生虫。”

　　“我带了吃的。”蕾切尔携带的食物都在自己契约的灵体体内。她环顾着洞穴底部的环境，最后看向安德森。

　　“这就是你说的遗迹深处？”

　　“当然不是……这里只是遗迹的外围。”安德森挥动了下手臂，让火乌鸦顺着这条隧道朝前方飞去，将整条隧道照得如同白昼，“也就是说，那些冒险家和赏金猎人们，同样来过这里。”

　　“你的意思是，这里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蕾切尔看向身侧，在这条隧道的右面，一条暗河正悄然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