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也许

　　作为血之上将船队第一舰的舰长，“海魔女”希斯特莉亚·科佩特比起自己的船长来说没有那么残忍，但她的脾性更加喜怒无常。

　　希斯特莉亚每晚都会随机挑选幸运海盗和自己过夜，但她的船员们往往对此敬而远之——他们见过不少被魅惑能力引诱的倒霉蛋兴高采烈地走进船长的房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希斯特莉亚上过床的男人，大多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例外，血之上将赛尼奥尔便是其中之一，这也让她“海魔女”的称号充满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不过现在这位凶名与艳名兼具的女性海盗已经被蕾切尔打至跪地。

　　随着蕾切尔的脚步声响起，客船上燃烧着的火焰逐渐熄灭，船身的破洞也被凝结的冰块堵住，她缓步来到船尾，看着半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都被封冻进冰块的希斯特莉亚：“你是血之上将的第一舰长，赏金7000镑的希斯特莉亚？”

　　在蕾切尔刚飞上甲板时，意识到不对劲的希斯特莉亚便意图逃跑，不过蕾切尔的反应更快，直接把她冻结在了原地。

　　这位魅惑动人的海盗女士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容貌明艳，有着一头茂密的金色长发和湖蓝色的眼睛，她微微低着头，身体似乎是因恐惧而颤抖：“是的，伟大的冰霜女王。”

　　“你为什么没有跟着血之上将一起行动？”蕾切尔很是粗暴地抓住她的头发，向上提起，让她和自己三目相对，“你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劫掠几艘客船就冒着被海王抓获的风险停留在距离蓝山岛这么近的海域吧？”

　　“我……”希斯特莉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陷入沉默没有回答，这奇怪的表情引起了蕾切尔的注意。

　　希斯特莉亚的反应不太对劲，她看到我时的情绪似乎也并非只有单纯的恐惧……

　　“有意思，”察觉到异常的蕾切尔抬手摘掉自己的眼罩，露出青铜色的右眼，以便自己发动能力，“你似乎认识我？”

　　蕾切尔将自己从艾德雯娜那里学到的改良型通灵魅惑术以对视作为媒介施展在了希斯特莉亚身上，效果相当不错。

　　“伊芙琳……我们当然是认识的。”希斯特莉亚湖蓝色的眼睛在能力的影响下变得迷迷蒙蒙，似乎在回味着过去，“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啊……我亲爱的伊芙琳……”

　　这种新的能力是蕾切尔在艾德雯娜的帮助下开发出的，比起普通的能力组合，其结构更接近于秘术导师的秘术。

　　“嘶，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蕾切尔皱了皱眉头。

　　蕾切尔对希斯特莉亚当然是有印象的——她对悬赏超过5000镑的每一位海盗都有印象，所以当然也知道她是序列6的欢愉魔女。同为魔女途径的非凡者，希斯特莉亚和伊芙琳·卡洛认识不算奇怪。

　　让她皱眉的是，希斯特莉亚和伊芙琳似乎有某种不太正当的关系——希斯特莉亚言语中那种暧昧与渴求过于明显，属于是让蕾切尔想掩耳盗铃都没办法。

　　我这强化版魅惑术才用了个开头，你怎么就自己陷入到深度魅惑里去了？

　　“我们是战友，是同谋，也是共犯，”希斯特莉亚被能力影响，抬起未被冻在冰块里的左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面孔，“我们一起逃离魔女教派的迫害，我们相互慰籍……”

　　“差不多得了。”蕾切尔翻了下白眼，抬起手在希斯特莉亚的头顶一拉，直接拉出了她的灵体，“跟我套什么近乎……我可不是伊芙琳。”

　　正常的看门人需要靠颂念亡者之语作为辅助才能将非凡者的灵体拉出，而蕾切尔有不死鸟带给她的位格加成，在面对单个目标时，哪怕不念诵亡者之语也能直接抽出目标的灵魂。

　　蕾切尔目光深邃，异色的双瞳仿佛倒映着冥界。她抓着手中透明的灵体，使用了相当粗暴的通灵方式。

　　蕾切尔强大的意志通过灵体的交流冲进希斯特莉亚的心智体和精神体，蛮横地读取起她想要的信息。

　　由于脱离了身体，希斯特莉亚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原来是这样……”十几秒后，蕾切尔闭上了眼睛，消化起刚刚得到的信息。

　　希斯特莉亚和伊芙琳是在恩马特港认识的，那时的两人还都只是女巫。

　　在被魔女教派坑骗，从男性变成女性后，希斯特莉亚就下定决心要逃离魔女教派的掌控，伊芙琳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借助某次官方的扫荡行动，伊芙琳和希斯特莉亚成功地脱离了魔女教派——也许是魔女教派遗忘了这两只小人物，也许只是无暇顾及，总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们都没有遭到来自魔女教派的骚扰。

　　蕾切尔的通灵相对粗暴，这损害了希斯特莉亚的灵体，让她没能读取到接下来的一段记忆。

　　蕾切尔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能从希斯特莉亚的记忆中得到两人分离时的片段。

　　伊芙琳和希斯特莉亚在因蒂斯因为某件事发生了分歧，伊芙琳无法认同希斯特莉亚的理念，独自离开，而希斯特莉亚则前往海上，在一次意外中加入了血之上将的船队，晋升为欢愉魔女。

　　后来，希斯特莉亚在偶然之间看到了“冰霜女王”斯卡蒂的通缉令，她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曾经的好友伊芙琳。

　　虽然不论是眼睛的颜色还是画像上伊芙琳的神态，都让敏感的希斯特莉亚隐晦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希斯特莉亚固执地坚信斯卡蒂就是伊芙琳。

　　她一边搜集着斯卡蒂的相关情报，一边期待着能在海盗大会上见到这位阔别已久的友人。

　　“蛮狗血的……”蕾切尔摸着下巴，将希斯特莉亚的灵体塞回她体内，面前的女人双眼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蕾切尔粗暴的通灵给她的灵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还好希斯特莉亚是序列6的非凡者，灵体足够强韧，换了普通人的话，灵体坚持不到蕾切尔通灵完毕就会彻底消散。

　　纵然希斯特莉亚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但灵体的损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不出意外的话，她在未来使用非凡能力时都会伴随着极大的痛苦和隐患——如果她还能活到未来的话。

　　“虽然没能获取到伊芙琳和赛尔特决裂相关的资料，但总算是让我对这位被我占据了外貌和身份的女士有了更多的了解。”蕾切尔收回手，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幅幅画面，表情有些微妙。

　　“这两个魔女还真是纠缠不清……让我有点不舒服。”蕾切尔打了个哈欠，暂时没有去管昏迷中的希斯特莉亚，转过身看向甲板上跪倒在地的人群——有乘客也有海盗，跪得歪歪斜斜。

　　“所有的海盗，现在自己跳下去。”蕾切尔漫不经心地挥动手臂，把客船旁那艘属于希斯特莉亚的海盗船解冻掉，“我数三个数，不自己跳下去的，就去死，一，二……三！”

　　三个数是多余的，聪明些的海盗们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在蕾切尔喊出第一个数字时便忙不迭地跳下去。

　　至于那些反应慢的和想要伪装成乘客留下的海盗，在蕾切尔数出第三个数字时，便被从脚下向上攀登的冰层彻底封闭成了精美的冰雕。

　　蕾切尔的亡灵视觉看得很清楚：有几个家伙看上去像是瑟瑟发抖的乘客，伪装的相当好，但身边围绕着好几个死者的灵魂，哪怕不是海盗也肯定是连环杀人犯。

　　看着那些落入水中的海盗被嗅着血腥气味而来的海怪们撕咬吞噬，蕾切尔转身回到了希斯特莉亚身边，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在了解到希斯特莉亚与伊芙琳曾经认识后，蕾切尔其实不太想杀她——万一希斯特莉亚还有什么关于伊芙琳的特殊情报没被自己找出来，那她可就亏大了。

　　结合蕾切尔之前在黄金梦想号上因克莱门特影响而梦到伊芙琳过去的经历，她有点想在希斯特莉亚身边睡一觉，看能不能梦到更多的场景。

　　但希斯特莉亚也毫无疑问地是个累赘——蕾切尔明天就要和安德森碰面，一起去探索西弥姆岛的古精灵遗迹，怎么可能带着这么个累赘？

　　“要不还是弄死算了，把她的灵体和身体做成怨灵和活尸放进体内冥界，应该能也能刺激伊芙琳留下的灵性，让我梦到更多东西……”

　　正当蕾切尔盯着希斯特莉亚发呆时，她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靠近。

　　“伟大，伟大的冰霜女王阁下，谢谢您救了我们……”那是个个子很矮的青年男人，有着满脸的雀斑，看上去是因蒂斯人种，“我们会为您奉献财物……”

　　这艘客船上的乘客的确相当倒霉：正常情况下，客船是很少遭到劫掠的，有五海之王的规定约束，海盗们对客船最多勒索一些钱财，不会发展到接舷战。

　　但希斯特莉亚是血之上将的部下，他们的行事作风素来是无所顾忌的，杀人，抢夺财物，把人卖到红剧场去……称得上是无恶不作。

　　海盗们跳上船还不到十五分钟，便有超过二十位乘客惨遭杀害，不少女乘客为了防止自己遭到侵害，毅然选择了跳进海里。船上的警务力量在拥有非凡之力，嗜血残暴的海盗面前如同婴儿一般孱弱。

　　事实上，乘客们能幸存到现在，还得感谢海盗们的虐杀心理被鲜血和惨叫激发，想要看到他们挣扎求存的样子，否则的话，只要拥有非凡能力的那几位海盗全力出手，不到五分钟船上的普通人就会被屠戮一空。

　　就是这样，在乘客们最绝望的时候，蕾切尔出现了。

　　神兵天降的少女出现，将威胁自己生命的海盗全部驱逐出去——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当“冰霜女王”之名响彻全船时，乘客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帮手帮我们赶走了海盗，但帮手本人也是海盗，还是更强大的海盗之王，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所以，矮个子的男青年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挪到蕾切尔身边，想以财物打动这位外表无害但却恐怖异常的海盗女王。

　　“要给我钱？”蕾切尔转过身，视线越过男青年，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重伤倒地的警卫，抱着孩子的女士，鼻青脸肿的船员，浑身是伤的乘客……

　　如果蕾切尔没有及时出现，那这些人最终的下场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用了，我是赏金猎人。”蕾切尔对矮个子男青年的身高很满意，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吓得差点瘫倒在地，“我只是狩猎希斯特莉亚时刚好碰上你们……你们没有雇佣我，不用给报酬。”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受伤的乘客们，蕾切尔没来由地想起了斯维因对自己说过的话：“强者理应保护弱小者”。

　　蕾切尔对此一直嗤之以鼻：她最讨厌的便是承担责任和道德绑架，非凡者就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需要受到束缚。

　　但周围乘客听到蕾切尔那“无需报酬”的回答后，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有几个脆弱些的痛哭起来，蕾切尔便觉得心中轻松了些许。

　　“我觉得我变得奇怪了，真是难以理解。”不太适应地转过身去，蕾切尔一边将希斯特莉亚提起放在肩上，一边小声嘀咕着，“明明以前杀人都不眨眼来着。”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的善良和爱心，你肯定不会相信。”尤莉丝的吐槽在蕾切尔心底悄然响起，“所以我会告诉你，是因为你渴望别人的认同。”

　　“我可不会渴望弱小者和陌生人的认可。”蕾切尔低声自语，见那矮个男青年还没离开，又提醒了一句：

　　“告诉这艘船的船长，希斯特莉亚那艘船上的海盗已经被我全部杀死。”